第76章 艾二的誓言
艾二的誓言
月天清打開傳音,卻并沒有說話。
對面那人等了兩秒,似乎是意識到月天清并不想率先開口,便直接道:【天清,玉州出事了,除非門派調派,否則不要去玉州。】
【……出了什麽事?】
【勢力糾葛。很難處理。】月空落說得非常含糊。
【溫家?】月天清猶豫片刻,還是問出口。
【哈哈……】月空落似乎是因為月天清關心的對象而感到好笑,發出兩聲輕笑,【不是。總之很麻煩。】
他又強調了一遍。
除去溫家,玉州的其他勢力月天清都不怎麽關心,于是他低聲嗯了一聲。
月空落等了片刻,并沒有等到月天清說其他話,在心中嘆息一聲,而後道:【除魔注意安全。】
【我知道。】
兩兄弟便這樣結束了傳音。
月天清不知道玉州出了什麽事情,還惹得月空落發傳音關心他。
但不往玉州去,那他之後要去哪裏?
他開始思考自己之後的行程。
他不是很想回崇德門,也不想回零州。要不找個地方去轉轉吧?但目的地又讓他苦惱。
就在他百無聊賴之際,一道聲音破壞衆人和睦的氛圍,“不好了不好了!”
是李修一邊拿着什麽東西揮舞着,一邊往大家跑來。
李修跑近後,還來不及喘兩口氣,便被松風派掌門敲了一下腦袋,“什麽不好了?現在好得很!不許說晦氣話。”
李修顧不得那麽多,直接把手中的小報展開給掌門看,“風家那個魔王沒死,他回來了!”
月天清眼皮一顫,快步過去,擠到小報前掃眼看去。
小報第一版第一排寫着幾個漂亮的字:
生死殿殿主,風風,字随肆。
風随肆。
那個他這些年幾乎天天挂在心頭的名字。
“那松風派的魔種是他下的?!”
“不一定吧?風風現身不該找四方天報仇嗎,他報複我們作甚?”
“你不知道麽?當年的追殺,全八十一州叫得上名字的門派都參與了,松風派也……”說這話的是個松風派弟子,說着說着,他的聲音就慢慢低下去,同時偷偷看了松風派掌門一眼。
松風派掌門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而是一臉凝重。于是那個弟子最終還是沒敢繼續說了。
另外一個弟子道:“說不定他就是魔王,想要毀滅世界,不管報仇什麽的呢!”
“他肯定和魔王有關系啊,不然四方天追殺生死殿做什麽。”
“他也太能忍了,這麽多年,我都要把他忘了。”
人言如虎。
月天清握緊拳,看着他們因為口誅筆伐而眉飛色舞、唾沫星子亂飛的場景,感覺喉頭緊澀。
其他人說得起勁,只有單融冷察覺到月天清的狀态不太對。他正要關心一下月天清,另外一道聲音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非也。魔種爆發恐怕不是風風幹的!”
單融冷掃眼看去,那是另外一個去鎮上采購物品的弟子。
那個弟子的話讓事件又有了全新的走向,大家叽叽喳喳叫起來:
“什麽?!怎麽回事?不是新魔王幹的?”
“師兄快說!”
那位弟子道:“我才打聽了一半,李修就抓着小報跑回來了。我給你們說,前天封號大會現場亂得很!還有比生死殿殿主兒子沒死更勁爆的消息呢!”
大家把他圍住,“仔細講講!”
那弟子吸引夠了衆人的注意,得意洋洋地開口:“風風的稱號是最後才公布的,本該一石驚起千層浪,但還不等大家對風風有什麽反應,一個乞丐似的人就跳上封號大會主臺,求大家幫幫他。
“這個人就是艾家的二少爺,他說艾家其實一直幫着四方天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可能那些事涉及四方天太多辛密,導致半個月前艾家滿門被滅,他是唯一活下來的人。他還說……”
……
前日,玉州,封號大會現場。
風随肆把艾家替四方天豢養藥人的事情通過茶樓閑談散布得人盡皆知。他還準備散布手上的其他消息,搞垮四方天的名聲。雖然各大勢力都知道四方天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許多百姓散修還不知道呢。
只是他還沒出手,便被封號打懵了。
封號大會快要結束時,風随肆正準備離開,卻聽得封號大會的會長在臺上淡淡念道:“風風,字随肆,封號為生死殿殿主。”
除了仙長君子一類的封號,封號大會也會宣布各大門派家族的掌門家主。只是封號大會一年一次,而各大門派家族的權利疊代不會專門等着封號大會。于是這些消息往往都是馬後炮。
但這一次,生死殿殿主的稱號卻是由封號大會第一個爆出的。
風随肆:“???”
不是吧,封號大會怎麽知道他的事情的?
綿魅:【傳說封號大會通天曉萬事,看來你回生死殿深修秘法,便被他們認定為生死殿殿主了。】
風随肆坐在最後幾排的散修席位,帶着黑紗帷帽,頗為頭疼:【那我現在怎麽辦呢?什麽都不說,還是把計劃提前,上臺訴苦?】
他原本是打算把四方天的事情都捅出來之後,再跳出來訴苦,而後用話術逼崇德門和青鋒劍山和他一起徹查四方天。
綿魅:【随機應變吧。】
于是,在心中權衡之後,風随肆醞釀眼淚和感情,準備上臺賺取同情。但是他萬萬沒想到,他還沒走兩步,便見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血影撲上了臺。
那血影居然是個滿身是血的人。他踉踉跄跄撲上臺,用嘶啞的嗓子努力吼出話來:“在下乃是艾家次子,求諸位還艾家一個公道!!!”
風随肆聞言後退半步,坐了回去。
這不是搶他的話?
行行行,你先來,你先說。
看着風随肆如魚得水的動作,綿魅心想:這艾家次子的出現,說不定還解了風随肆的燃眉之急呢——風随肆半點不想上臺。
雖然在八十一州各地游歷多年,但風随肆還是一個內向的性子,不愛結交朋友,不愛告訴旁人自己過去的事情。
雖然一個身負血海深仇的人如此做會安全許多,但是風随肆少時和綿魅讨論過自己的未來——他想要和旁人有輕松愉快的關系。最好那些人不是很在意他,但是會和他一起玩得很開心。
他渴望友誼,但是即便是在述說自己想要什麽時,他都不敢要求別人挂念着自己。
游歷途中,經常有人将風随肆看作一個神秘大俠,但在綿魅心裏,他其實還是一個孤獨的小孩。
想到風随肆未來可能遇到的困難,綿魅便嘆了口氣。
臺上的艾二嘶吼道:“四方天曾經命令艾家豢養藥人,而且在事情敗露後,四方天還将艾家斬盡殺絕,試圖滅口!求諸位看清四方天的真面目!”
臺下一個家主問:“你有什麽證據敢說艾家在豢養藥人?四方天還殺艾家滅口?”
艾二抱拳行禮:“艾某有确鑿證據,只是暫時不能拿出,等崇德門與青鋒劍山來了艾某自然會将證據交給他們。”
而後艾二怕大家不信他的話,擡手三指指天,氣沉丹田一聲怒吼。他的聲音被現場的擴音靈器傳到每一個人耳邊,灌入腦海:
“艾某敢在此起誓,若艾某所言有一句假話,讓艾家九族皆滅,艾某不得好死!天、道、宏、明——!!!”
他的聲音撕破了籠罩八十一州許久的虛假寧靜,引發了雷鳴山洪,誓要天地看清這凄冷人間。
片刻後,遠處傳來一道悶雷——天道應允了這誓言。
修仙界幾百年沒人敢發這種毒誓了,全場人都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還是和艾家沾親帶故的家族和門派先回過神來,他們哆哆嗦嗦地把艾二罵了個半死,生怕他哪裏說得不對,把天道的譴責惹到自己身上。封號大會現場亂成一團。
【還得是瘋子來幹這種事啊……】風随肆心頭百感交集,【我可不敢發誓說什麽“不得好死九族皆滅”。】
忽而他聽到一聲嗤笑。
是綿魅的聲音。
她冷冷道:【他這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所謂的公道和大門派身上了麽?真是愚蠢……你不要學他,凡事還是自己才靠得住。即便是我,也不可能一直幫你。】
風随肆把這當作她的教誨,點點頭,【我知道啦。】
而後他趁亂從封號大會現場溜走了。
……
茶州。
那師兄繼續道:“我相信艾二少的誓言,所以我猜測魔種爆發與風風無關。畢竟首先說風風是魔王的便是四方天,如若魔王一名是假,風風恐怕只為複仇,引來魔種完全沒必要。”
衆人一片沉默。八卦太驚人,他們一時吃不下。而後他們很快又議論紛紛。
而月天清卻被他們的話點醒了。
在風随肆爆出生死殿殿主身份的同時,艾二揭露了四方天豢養藥人的事情。而這二者之間是否會有聯系?
月天清想起月空落讓他別去玉州的提醒,心中有了打算。
單融冷走向月天清,“你剛才臉色不好,沒事吧?”
月天清道:“……弟子無礙。既然松風派魔種之事已了,弟子還有要事,就先行一步,和大隊分開。”
他要去玉州看看。
如果艾二揭露四方天豢養藥人的事情和風随肆有關,那風随肆此刻應該就在玉州。
如果無關,他要去查查這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這樣說,單融冷也不好阻攔,只得道:“辛苦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多謝單司關心,弟子告辭。”
“對了,回宗門後也別急着繼續接任務,休息兩天,多去玩玩吧,我看你真的累着了。”
“弟子知道了。”
待衆人都去讨論艾家和四方天的事,單融冷拿過小報,仔細看完。
……沒有。
月天清還沒有君子稱號。
真是奇怪,君子劍只認君子,如若月天清不是君子,怎麽使得動君子劍?
封號大會又為什麽遲遲不把君子封號給月天清?難道真如野史傳言所說,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才能拿到君子封號?
單融冷沉默良久。
……
是夜,燈火通明的四方天議事堂。
“啪!”東方了了狠狠甩北辰複明一個巴掌,精致尖銳的長指甲在北辰複明臉上劃過幾道血痕,差點劃到北辰複明的眼睛,“廢物!!!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艾二居然還活着!”
艾二在封號大會現場鬧這一通,算是把四方天的事情徹底鬧大了。
北辰複明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腦袋也被打得發昏,但他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仰起臉,忍不住為自己辯解,“屬下若是知道艾二還沒死,一定早早将艾二處置妥當,不會讓他出來壞事!”
東方了了冷笑,“艾家滿門被滅,無一存活的消息也是你報給我的。”
那日四方天派人去艾家,想要艾家給個他們一個交代,但誰知艾府滿門沒一個活人,連府邸都被燒了。
北辰複明那日确實在艾二房中找到了對應的屍體。只是艾府屍體大多已燒得焦黑,他難以通過臉型辨別。
他像是突然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慌張道:“家主,那艾二說不定是假的!我明明找到了他的屍體!”
何鼎和北辰複明一起去艾府查探情況,對現場一清二楚,聞言道:“屍體都燒得焦黑,你能确定艾二就是那具屍體?”
北辰複明心急又說不出話。
北辰鴻優看不下去,上前道:“現在的重點不是艾二的死活真假,而是他所說的證據。只要他沒把證據拿出來,我們就能說他是污蔑。”
南宮華聞言蹙眉,問:“那天道的誓言呢?”
北辰鴻優輕哼一聲,“我查過了,牽扯到旁人性命的誓言,天道是不認的。不然我發誓說句假話,再扯上八十一州所有人,難道所有人就都得死?如果這樣算,世界不就亂套了?”
南宮華:“但現場的人都說他們聽到了雷聲。這又如何解釋?”
北辰鴻優:“你真是死腦筋,那雷聲八成是有人裝神弄鬼。”
南宮華:“天道宏明會有假?”
北辰鴻優:“這麽多年,你見過幾個發誓的?說不定這東西早失靈了。”
東方了了聽她們吵架聽得頭疼,低頭喝了一口茶,揉揉眉心,“停。”
南宮華和北辰鴻優安靜下來,看向她。現場所有人也都望向坐在高位的東方了了。東方了了心中煩躁,眼都沒睜,直接道:“鴻優,你繼續說。”
這就是認同北辰鴻優的意思了。
北辰鴻優得意地看了冷着臉的南宮華一眼,道:“我認為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艾二閉嘴。我們做的事情太多,完全不留把柄幾乎不可能。我覺得他手中的證據可能是真的。”
“嗯,”東方了了點點頭,“那你打算怎麽做?”
北辰鴻優笑了,輕輕擊掌,“東西拿上來。”
一名黑衣侍衛帶着一個一尺長寬的木箱子走進議事堂。
北辰鴻優使了個眼色,黑衣侍衛打開了箱子,向衆人展示。
衆人一時都變了臉色。南宮鏡扯着何鼎的衣角,一陣犯惡心。南宮華輕輕拍拍她的背,安撫她。
北辰鴻優笑着道:“這是艾二愛人的手。”
東方了了點點頭,“這個計劃可行。但艾二被崇德門和青鋒劍山嚴密保護,我們如何才能接近他?”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西門攜梅終于找到了機會,道:“我有兩瓶聞鐘散。凡運轉靈力者吸入此散,皆如至仙境,意識皆無。用此物可以輕松放倒巡邏防守的人。”
北辰鴻優:“我可派門客破解沿路陣法。”
西門和北辰都表示了一番,按理說南宮也該做些表示,但是南宮華沒有說一句話。何鼎疑惑地看了南宮華一眼,南宮華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動。
但東方了了還把南宮記着,她聽完西門和北辰的話,扭頭對何鼎吩咐道:“何鼎,拿着這些東西去見艾二,務必拿走證據,讓他閉嘴。”
何鼎沒想到東方了了會給他任務,頓了一瞬,随後快速上前一步,彎腰行禮,“是。”
東方了了用帶着華麗指套的食指擡起何鼎的臉,看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道:“去吧,仔細些,不要和複明一樣。”
聽懂她話外的威脅之意,何鼎在心中大罵,臉上卻還保持恭敬,“是。”
随後他接過盒子,拿了聞鐘散和解藥,匆匆出了議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