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第 3 章

再早些的時候,10月21

童謠趁着上午沒課,早起将一樓的房間都打掃了一遍,平日放在餐桌上的套瓷茶杯因着每日泡茶都積攢了一層薄薄的茶垢,童謠将茶具也收拾了又收拾。

午飯的時候,童謠吃的也不多,估摸着時間也差不多了,餐具也收拾完了,就斜窩在沙發上假寐。

擺鐘的聲音在室內有節奏的響動,像是在奏一首重複的樂曲。不多時,似乎有更遠的聲音傳來,像是将樂章推向高潮。

警笛聲越來越近,童謠起身對着入戶門的穿衣鏡再整理下衣着,推門出去了。

訊問室看起來風格就很是嚴肅,進門側有着一塊很大的玻璃,從玻璃上還能清晰的反射出屋內的桌子。房間整體似乎包了一層吸音棉,三面的小攝像頭,童謠一進門就察覺了。不同于室外的監控,也不同于微型,攝像頭的大小正适,處于明面上又不張揚的樣式。兩張桌子對着擺放。

“張警官這是什麽意思?”童謠聳聳肩還是坐了下去,瞄了一眼斜對着的時鐘,兩點十七,這才看向正對面的男人,來的路上男人已經介紹過自己。

張天,刑偵合成中隊的隊長。

而她貌似和一件發生在海城的命案有些一定的關系。

“希望你理解一下,案件發生的突然,這個緊要關頭大家都不敢輕敵。”張天推開椅子,将耳麥帶好。剛才在一旁給童謠的桌子鎖上桌扣的男人,也坐了過去,翻開了本子。

桌子是被釘在地面的,被禁锢着坐下實在是有些不太舒服,童謠調整了下坐姿,翹着二郎腿依靠在椅背上。

“前天晚上十點後你為什麽會突然出門。到次日六點監控顯示你才回家。這期間你到哪裏去了,又幹了什麽?”

“那天晚上我的學生在我家,等她走後,我發現我有文件落在實驗室了,我就回去了一趟。實驗室的門禁能證明,至于為什麽第二天才到家,因為想着來都來了就測組數據再回家。做科研嘛,熬個夜很正常。”童謠說着還想掏出手機去給張天看證明。手機因為配合交給了張天代為管理,她摸了一個空。

審訊的對話大多都是一些尋常的蹤跡了解。時間過的很快,一個小時在你來我往的對話博弈中已經飛快的流逝了過去。

童謠看着走動的指針。

“所以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嘛?”童謠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貌似我目前還不清楚我到底在無形中與什麽案件扯上了關系。”

張天始終看不出童謠的破綻,他一直沒有告訴童謠就是等着她失誤,人對事物的認知在長期的對話下,可能會慌不擇言,将自己知道的和對方告知的混在一起。

看樣子童謠并沒有太大嫌疑,但也并不能一下就證明她無罪。

“我們今天上午接到報案,在海城大學C區發現了一具男屍,根據法醫的初步推斷,死亡時間在九點到十一點。”

“而我....”童謠端坐着身子,“出行的時間正好處在這個區間內,就算呆在實驗室,我離C區的距離也很緊。所以我有很大的作案動機。”

“嗯。”張天也不掩飾,畢竟沒什麽好掩飾的。

“不過,張警官,我家的攝像頭或許能為你提供其他的證據。我允許并非常歡迎大家去我家進行一個搜查,只要有用的我無條件支持。”

小區是個別墅群只有進出門有攝像頭,圍牆設有紅外報警裝置,為了保護業主的隐私。其餘都是在幾條大幹路設有攝像頭。童謠在自己入戶門安了一個。

三點四十,時間不早了。”

“早點去吧,張警官。”

該登記的也登記完了,案發當晚,與死者有着直系關系的人期間也拜訪過童家,如果能拿到監控完善證據鏈是更好不過了。

秦禮比童謠早到了很久。

出事的樓梯是海城大學C區2號女生宿舍樓後的一個小路。因着C區的地勢是斜坡,1號樓和2號樓間隔着十幾米的綠化帶,樓自然不是斜的,所以兩棟樓在垂直上落差有個兩三米,樓梯是建校就修好了的,紅磚頭搭建的臺階,還是兩段式,中間還有一個小平臺,為了防止擁擠有人跌下去,還順着 臺階修了低圍牆,上了臺階後就是2號樓後的大平臺,依着牆角還種了顆三角梅,到花開的季節,洋洋灑灑的紅紫色花蕊藏在綠植中,垂在紅牆,別是一番風景。

秦朗的死因在外傷是流血而亡,後腦勺撞擊到臺階邊緣後還向下滑蹭了幾個臺階,四厘米左右的傷口造成了他的死亡。

他頭朝下,身體還因着平臺的緩沖,腰部以下都在平臺上,一側的牆壁上低處也發現了血跡。

近秋,19號的時候也沒有下雨,秦朗身體裏也沒有檢查出酒精代謝,失足這個理由實在是太難以服衆。

報案人是20號八點早起去晨練的2號樓的女學生發現的。學校的綠化做的不錯,早晨有很濃的霧氣,一般沒有急事,大家的出行時間都不會太早,加之小路離學校的一個小操場近,離食堂和教學樓都遠,往往早上很少有人經過。

為了防止不好的消息傳播,給學校引起恐慌。張天一行人把屍體帶回警局的行動都是悄聲進行的。

死因并不存在疑問,并不需要屍檢。但作為死者的直系親屬,還是第一時間通知了秦禮。

秦禮很快就到了,少女很憔悴,眼睛哭的有些浮腫,下出租車時腿都在抖。張天派了個女警才将她扶進休息室。

秦禮在休息室哭了十來分鐘才在緩過來些。張天到休息室的時候,秦禮趴在女警懷裏抽噎,但整體已經好很多了。

張天敲了敲門,給秦禮一點整理的時間才進屋。

張天精氣神很好也很有耐心,但眉宇間的氣勢卻沒有那麽溫柔,就像是一直捕獵的鷹,随時準備将任何破綻都收入眼底,适時給出致命一擊。

“秦禮,我知道你很傷心,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當然可以的。”

“秦朗,他并不是死于意外,現場還有第二個人你知道嘛?我們需要你的配合,我們去找出真正的兇手。你能配合叔叔嘛?”張天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太過急迫了,慢慢放緩了語氣。

“嗯。”秦禮抹掉眼淚,重重的點了點頭。“我會配合的。”

“好,”張天開了錄音筆,“你能告訴叔叔,你父親秦朗是幾號到海城的?他來海城是來做些什麽?“

“他是17號下午到的,繼母前幾年給家裏添了一個弟弟,弟弟要上幼兒園了,父親是來找我商量的,看我能不能在學校這邊找個兼職,往後可能顧着家裏就少有顧着我了。”秦禮說着又掉下淚水來,“然後,我們就去他旅館附近吃頓飯。本來說的是18號買點家裏要用的東西就回的。我也不清楚為什麽他還在....怎麽....怎麽就出了意外。”

少女脆弱的就像是天崩下來一樣,就算已經是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緒下,她還是忍不住失控。

女警拍拍秦禮的背,讓少女緩緩。

“我看秦朗的通話記錄在19號,事發當晚6點還給你打過電話,但你并沒有接通。”

“是的。”

“那你為什麽不接。”

“我那時候在老師的家裏,我負責的項目到了瓶頸期,老師家裏有很多相關方面的教材,當時我在和老師交流,我開的靜音,我不知道。”

“在學校?”

“在老師家。”

“那你多久離開的?”

“八點四十,“秦禮回答的不假思索,突然反應過來可能有點不對,“因為從天黑下來老師就會講一會兒問我時間,老師說太晚不太安全。叫我早點回。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那你還記得其他的一些事情嘛?比如你父親在這邊有沒有得罪什麽人,有沒有其他的奇怪的事情。”

“抱歉,我不知道。我這幾天課程很多,我不清楚。”

眼見少女的狀态不太穩定,張天也不是什麽鐵石心腸的人,案件再要緊,也并不是通過逼問得知的。

“那我們今天就到這裏。好好休息一下吧,如果有想起來什麽可以随時找我們。”

張天找人協商後,騰了一間招待室給秦禮住着。一來是怕秦禮情緒失控,想不開出事,二來是秦禮固然可憐,但并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和秦禮了解是是第一步,他們還需要去查很多東西,從案發地附近的監控開始,這是個大工程。

接到報案後,這三天張天都幾乎廢寝忘食的在找線索。

聯系家屬,走訪,盤查監控...巨大的工作量壓在他身上也壓在整個警局。

童謠的初步的筆錄他門都已經做完了,

還需要等派去童謠家拷貝監控的同事回來再進行下一步。

證據缺失的情況下一步步的排查是很笨的辦法,但也是最穩妥的辦法。

張天不知道怎麽去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

怎麽去形容呢?

多年的刑偵經驗,他相信自己的感覺,但更相信證據。

就像是離真相只隔着一層薄紗。但是他找不到突破。

證據指向童謠,恰巧的時間,似乎證實了,但張天卻知道,并不止于此。

張天的手機剛才是靜音的,這會兒說看會兒時間,消息彈窗正好抓住他的視線。

是先前派去去童謠家拷貝監控視頻的同事發來的消息。

張隊,這邊的情況有些複雜。

張天将電話撥了過去,出發的時候他就叮囑過,輕便出行,拿到東西趕緊回局裏。面對問他們是做什麽的和問童家的問題一律避開。現在的情況顯然是超出了他們所預期的問題。

“怎麽了?”

“張隊,這邊的情況很麻煩,比我們預期的還要複雜。如果....”對面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可以,我懇請能再派幾個人,對童家進行一個整體的搜查。“

“詳細說說。”

“我們原本是根據提示到書房的電腦下載備份,但是王欣在等待我進行操作期間,在室內發現了微型攝像頭。而且可能遠不止一個。”

童謠還需要呆在警局,在完全洗清嫌疑之前,她暫時還不能離開。

女人坐在招待室中正吹着紙杯中的熱氣。看到張天的到來,她只是短暫的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我們派去的人在你的書房發現了微型攝像頭,是在花盆裏發現的,我們現在懷疑住宅內可能存在更多的攝像頭,我們現在需要對你的住宅進行一個全面的搜查,我現在是過來通知你。”

“當然可以。”童謠優雅的喝着杯子裏的水,像是優雅的用陶瓷杯喝着怯意的下午茶一樣。“如果需要我簽字,随時叫我,我樂意奉陪。”

張天到的時候,王欣站在門口,一個上了年紀的婦女正想着往裏走,和王欣交談的似乎很激烈。

“你們到底是想做什麽?我女兒是怎麽了?你們為什麽不讓我進去。”

邱岳看起來很着急,王欣還想說,張天擡手制止了他。

“大姐,你不要激動,我們是警察局的,”盡管想着王欣已經表明過身份了,張天還是掏出了證件給邱岳看,“是這樣的前幾天這邊發生了一起盜竊案,這家也就是你女兒家是遭盜竊的其中一戶,我們是來核對信息的。是吧?”張天遞給了王欣一個眼神。

王欣立馬接上,“是的,阿姨。我們早些将遺失物品進行一個統計好早些追回損失。”

“不可能。”邱岳趕緊反駁,“不可能的,我怎會不知道。你們不要...”

“嗯?”張天立馬就發覺到邱岳語言裏的漏洞,“大姐的意思是前幾天正好大姐也在家?就剛好住在女兒家。”

邱岳也似乎立馬反應過來自己的話語不對,尴尬的笑了笑。“沒有,我只是擔心。”

張天了然。

“大姐,不要心急,我知道這種事發生在誰家都是想着不發生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請你相信我們,我們會解決好的。王欣你開了車,正好送她回去。”臺階已經遞到面前,邱岳知道在問下去顯得不識好歹。

送走了邱岳,張天進了屋,賈思瑤站在書房門口。

門是個向內推的門,室內左側的面積遠比右側更寬,正對着是落地窗,右側放着沙發,向來是待客的,左側是一個三面環繞的書櫃,書櫃前是一張大書桌,書桌并沒有抵緊落地窗,與窗戶間還留了半米的距離。

“怎麽回事?”

“王欣平日喜歡養些花花草草,他見屋子內這盆非洲茉莉養的不錯,就多看了兩眼,看他的樣子喜歡的緊,說是看看土壤的濕潤度。一看就發現了藏在裏面的攝像頭,就在這裏。”

賈思瑤撥開綠葉,下面土壤松松軟軟的埋着一個微型攝像頭,長都不過1厘米。

“王欣拿出來看了,攝像頭現在還在工作。還有就是...”賈思瑤退後一步,繞到進門一側進到書桌後,“張隊你看吧。”

一個小型的擺件碎在地板上,同樣存在的是一個還在微微閃爍着紅光的微型攝像頭。

這個是賈思瑤拷貝完起身時碰到的,凳子向桌下抽近了一些,賈思瑤是新來的實習警員,也是最近才跟着前輩們做些簡單的事情,凳子留下的空隙也夠坐下。她想着盡量不要動這間屋子裏的任何東西。但起身的時候,凳子的扶手抵着,讓她沒辦法如坐下般又離開坐席,她只得将凳子往後退了一點,擺件就是那時候掉下來的。

“沒受傷吧?”張天的目光審視的在桌椅與書架見來回看,凳子旁靠窗的地面擺放了很多書籍,書架中上有一層只擺了一半,想來是書房的主人還沒将這一切收拾完。

凳子向後移動的時候,撞着書,落下來敲在書櫃,引起的動靜。

“沒有。張隊,我和師傅商量了,我們覺得需要對這棟樓進行一個整體的排查,這些不止書房有,數量我覺得也不少。“

張天點點頭表示贊同,“他們在路上了,他們整理設備要花些時間,叫你拷貝的文件怎麽樣了。”

“已經完成了。”

22號早

“早上好啊,張警官。”再次被提審在童謠的意料之內,她朝着進門的兩人打着招呼,就像是每節課前的開場白一樣随意。

“我們在你的住宅中發現了十七個微型攝像頭,最早一個生産批號日期在十二年前。”張天的語氣沒有太大起伏,但他還是很可憐眼前這個人,昨天下午有同事查了攝像頭的聯網IP,顯示的地方是在郊區。

張天本來是打算等晚些大家休息的時間去哪裏看看,還沒到晚休的時間王欣就回來了,聽說張天要去郊區就多問了一嘴,好巧不巧的是,王欣也恰好從郊區回來,兩人拿着地圖一看,IP對上了。

邱岳住的郊區和童謠的住宅在警局的相反方向,平日如果坐地鐵公交轉過去,大差不差需要兩個半小時。王欣開車的速度遠比這兩種交通方式快,一個多小時就差不多能到。

加之,童謠那句早點去。令張天甚至覺得連碎掉的擺件都是在計劃之內。

“你是知道?”

“知道什麽?”

“知道....”

“知道被親生母親長期監控嗎?然後迸發出扭曲的心理,嗯?”

童謠主動坦白,打斷了張天的問題。

張天的思緒翻湧的很快,那他拿到的監控是圈套還是線索。畢竟多年的經驗,張天的面色如常,正打算開口。

耳麥裏突然傳來了叫停的聲音。

張隊,秦禮那邊有急事。需要你過去。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少女蜷縮在床角,似乎只有将自己縮小到最安全的地方才能緩過神。失去至親,哭了一宿的秦禮面色灰白,此時都像是快暈厥過去一樣。

張天沒有冒昧的推門,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觀察着屋內。

“怎麽回事?”

“早上我第一次過來看的時候她還睡得好好的,剛才我看她醒了,想着問下她早飯想吃什麽,食堂還開着。但是我一推門進去她就抱着自己開始哭,開始自言自語。我本來是想安撫一下她的情緒,但她将自己縮在牆角,嘴裏念叨着。”

“不是我,不是我殺的,我也不想,我也不想。”似乎是有液體飛濺到臉上,少女伸出雙手将臉頰一次有一次的蹭着,臉蛋在用力下變形,但她似乎察覺不到疼痛。“我要見張警官,我要見他,我不是,是他拉着我,是他失足。”少女崩潰的将臉埋進手掌,身體發抖。

“就是這樣的。”照顧秦禮的女警似乎想補充什麽,但沒有什麽能不最直接的展示更詳盡。

張天推開門,少女在開門聲中戰栗着身子,擡頭看見張天時,眼眸中看見了希望般的鎮定下來。

“你是有什麽想告訴我是嗎?”張天搬着凳子坐近了一些但又怕太近的距離回适得其反。

秦禮點點頭,跪在床上,草草的用手指将頭發整理了一下。

“我知道秦朗是怎麽死的。那天他來找我,說是想要叫我休學回家去,他扯着我。掐我的脖子。”秦禮說着證明自己一般的扯下圍在脖頸的絲巾。脖頸上的痕跡并不清晰,兩三天幾乎已經消失完了,但是結合當天監控裏極力拉高衣領的行為來說也算是契合上了。“我和他發生了争執,我失手推了他一下,他就....”

秦禮的情緒起伏開始變大,狀況似乎變的不太友好。

“他就摔下去了。但是,兇手不是我,張警官,不是我。”

因為誤殺父親而精神崩潰的少女,似乎真相已經擺在面前,但秦禮的下一句話又重重的敲打張天的腦神經。

不是我,是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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