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親愛的弟弟, 起床了嗎?”
許延聲認為有錢人的通病都是一樣的,雖然他昨晚拒絕馮景和幫助的理由是自己也有錢,但他的有錢是在大富翁裏裝土豪, 馮景和和徐嘯信則是真的有錢富豪。
原因在于他們都會早起,斂財的方法是讓自己不停賺錢,錢滾錢,錢生錢,而許延聲只想睡覺。
“我有一件很好奇的事, ”夢做到一半被吵醒,許延聲覺得自己靈魂在飄, 有氣無力的樣子根本做不到和徐嘯信吵架,“你和馮景和是怎麽認識的?”
徐嘯信不太能明白他同父異母親弟弟的腦回路,當然也想不太起來他和馮景和是怎麽認識的,随口編造:“朋友介紹的吧,酒局上認識的, 可能吧。”
“哦。”一聽到許延聲的動靜, 頂流也跟着醒了, 委屈巴巴地嘤了兩聲, 轉了個身繼續睡了。
“什麽問題,你問這個幹嗎?”徐嘯信不太能接受他弟在乎別人比在乎他多。
許延聲虛弱道:“就覺得你們都是勤勞勇敢踏實的好公民。”
徐嘯信:“?”
許延聲好困, 不知道徐嘯信大清早給他打電話是為哪般,徐嘯信邊穿衣服邊回憶:“哦, 昨天有個人給我打電話來着, 叫什麽名字我忘了, 就問我有沒有興趣搞你一下。”
“......”
許延聲一直以為他記性差是個人問題, 怎麽都沒有想到這是家族遺傳,徐領江的好基因, 讓他的兩個兒子仿佛兩個智障。
但肖亦南會聯系徐嘯信着實讓許延聲想不到,他知道開除肖亦南必定會加速某些事情的發生,畢竟他上輩子還沒到把肖亦南開掉的時候就已經涼了。
肖亦南的行動迅速卻還是讓許延聲沒想到。
“是不是叫肖亦南?”許延聲好心提醒道。
“可能是吧。”徐嘯信不是很在乎不重要的人的名字。
許延聲“嗯”了聲,還是很困。
徐嘯信昨天接到肖亦南的電話,對方講話很直接,他把自己能做的,和需要徐嘯信做的,直接明碼标價擺在了徐嘯信面前。
肖亦南:“熱搜的事情是我做的。”
徐嘯信:“什麽熱搜?”
“有個叫許延聲的人,他是徐領江出軌對象生出來的私生子,你同父異母的弟弟。”
不怪肖亦南知道,許延聲的身世其實很好查,這麽多年來被藏的很好的原因無非是許延聲本身低調到在這個世界上如同一葉浮萍。徐嘯信前一天剛查的許延聲,肖亦南順着那條線很容易就知道了他們的關系。
徐嘯信作為獨生子,其實也羨慕過他人家庭圓滿有弟有妹,他上一秒才知道自己原來有個半血緣的弟弟,下一秒就聽說有人想搞他弟。
徐嘯信的心情很微妙,以至于他沒有發現“搞”這個字用的也很微妙。
徐嘯信微妙的心情從昨晚延續到今早,終于還是沒忍住給許延聲打了這通電話,他當然記得許延聲說過別再見面的話,他不想見到許延聲的心并不比對方少。
但此時此刻,聽到許延聲這麽無所謂的态度後,徐嘯信終于忍無可忍:“你都不想問我怎麽回答他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态度早就說明了全部,仍想從許延聲那裏聽到什麽。
許延聲從來都不是不懂,當徐嘯信把話說的這麽直白的時候,他終于笑了,問:“徐嘯信,你想聽到什麽?”
徐嘯信想聽到許延聲的在乎。
如果是先知道許延聲的身份,然後接到肖亦南的電話,徐嘯信一定會起殺心,他不止會想殺了許延聲,還會想殺掉他優柔寡斷留着私生子在世的爹。
可順序錯了,徐嘯信變成了優柔寡斷的那個,他害怕許延聲什麽都不在乎,希望這個世界有能夠抓得住他的東西。
“你就說你問不問。”徐嘯信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心情也不好,私生子果然不是個好東西,竟然會讓他心軟。
許延聲徹底醒了,在短暫揣摩過徐嘯信的想法後,竟然心情不錯,配合地問:“你怎麽回答他的。”
“我把他電話挂了。”徐嘯信平靜地說。
事實卻不是這樣,他輾轉了一晚上,難以相信有人竟然敢欺負許延聲到他頭上,他忍無可忍想替許延聲撐腰,只要許延聲表現出一點示弱,徐嘯信一定替他弟把那個沒眼力見的白癡幹掉。
曾經問過馮景和的問題,許延聲沒再問徐嘯信一次,因為結局已經不重要了,就算上輩子真的是徐嘯信和肖亦南聯手要了他的命也沒關系,他這樣的身份,徐嘯信做什麽都合情合理,也可以被原諒。
許延聲坐起來,踢踢傻狗,頂流一臉懵圈地看他,似乎在問什麽事,許延聲用腳搓着它肚皮上新長的白花花的肥肉,漫不經心地問:“你什麽時候上班?”
“還早,”徐嘯信看了一眼時間,“我要先去晨跑。”
“......晨跑?”許延聲一直沒看時間,他以為現在至少是早上八點,然而他打開窗簾,被窗外晨曦微亮的天色驚呆了,喃喃道:“錢讓你掙是對的。”
許延聲還想再睡覺,被弄醒的頂流卻不幹,纏着許延聲要出門撒潑,早起毀一天,許延聲已經不掙紮了,被頂流牽出門呼吸新鮮空氣,順便吃早餐,回來發現時間還有早,竟然收拾收拾去了公司。
他去的比前臺妹子還早,忘記密碼沒關系,門禁有指紋,走向辦公室的路上路過蔣行止曾經的工位,想到他的助理位置再次缺席,只好給蔣行止發消息:招個人頂你的位置。
藥不能停:又?什麽位置啊!我又要被開啦!!
蔣行止很無聊,宋承悅在重症病房,他不能陪床,大多數時間都在病房外等、看,主打一個态度好,許延聲一發消息他就瘋了,終于找到機會瘋狂輸出。
noise:助理。
藥不能停:什麽助理?
許延聲嫌打字麻煩,直接發了語音:“昨天讓我和宋承悅上熱搜的就是你的下一任,現在麻煩你把嘴閉上,給自己找下下任。”
藥不能停:......
蔣行止終于在日複一日被許延聲的蹉跎裏患了失語症,終于說不出話來,只能用行動證明他對許延聲僅有的價值。
招聘消息發出的很快,當天下午,面試者就來了,公司大門敞開,這次沒了亂七八糟的要求,許延聲說:“是個人就行了。”
可人真的來了,許延聲又懷疑對方資料作假。
許延聲靠在辦公椅上,自下而上打量着面試人,何止是不理解,許延聲簡直懷疑自己瞎了:“你過來幹嗎?”
謝逐橋朝他讨好的笑:“你不是招人嗎?”
明明是站着的姿勢,謝逐橋卻展現出弱者的姿态,他把自己放的很低,只希望許延聲可以少讨厭他一點。
“對啊,”許延聲伸手不打笑臉人,跟着笑起來,“我招的是人。”
潛臺詞是,你是嗎?
主動找上門的謝逐橋是打不倒的,就算許延聲下床就翻臉也沒關系,何況只是不痛不癢的一句嘲諷。
謝逐橋對着許延聲懷裏的頂流眨了眨眼,能收買一個算一個:“你招助理,我來應聘,幹什麽都可以。”
許延聲興趣來了,玩味的眼神掃過去,問:“幹你行不行。”
謝逐橋:“......”
許延聲問的一本正經,導致謝逐橋思考的也很認真,他們之間最早的體位分配來源于謝逐橋垂死掙紮下給許延聲的選擇題,選擇權在許延聲身上,所以謝逐橋壓了下來。
這輩子謝逐橋從來沒有能給許延聲選擇的機會,而許延聲連謝逐橋這個人都不稀罕,又怎麽會考慮這個問題。
此情此景,謝逐橋咽了咽口水,終于感受到了死到臨頭貞潔不保的“絕望”,他根本沒有想過拒絕許延聲,猶豫的幾秒鐘只是在心疼他的屁股。
片刻後,謝逐橋堅毅地點頭:“可以。”
·
許延聲沒想到謝逐橋會玩這麽大,他只是開玩笑。
事已至此,他只好承認:“我騙你的。”
謝逐橋的表情看起來沒怎麽變,眼睛裏的光倏然暗了,像被許延聲抱上床又踹下去的頂流,回望他的眼神充滿了失落和乖順,千言萬語下什麽都沒有說。
對頂流而言,只要許延聲在就可以了,在哪裏都沒有關系;而對謝逐橋來說,只要許延聲活着就可以了,他奢望着想要更多,又在被許延聲無情踢回原地的時候告訴自己要知足。
嘴角挂着牽強的笑,謝逐橋說:“哪天認真了告訴我。”
許延聲打量着他,像是在判斷話裏的真假,小橋公主的眼睛會說話,看着牆壁也能深情的眼神讓粉絲為之心動,許延聲早就不上當了,又忍不住撇開眼:“認真了也可以找別人。”
“不能先找我嗎?”謝逐橋問。
許延聲說:“頂流都不吃自己拉過的屎。”
辦公室開着窗,高層的風很大,在窗旁呼呼的刮,謝逐橋沉默又冷靜地凝視着許延聲的臉:“錯的是我,你不要這樣說自己。”
天亮的許延聲很絕情,他沒被酒精和黑暗裏的脆弱迷惑,根本不給謝逐橋接近的機會,冷漠又理智:“能說話就說,不能說話就走,你在這裏和我花言巧語,當我好騙?”
許延聲從來沒有好騙過,對任何人都談不上信任的人怎麽會被人騙。謝逐橋知道許延聲曾經無條件遷就他的原因,只是覺得他可憐而已,一個可憐蟲可憐着另一個可憐蟲。
可笑的是那個被可憐的人因為遲鈍懂得太晚了,他固執己見,在原地停留得太久,回頭才知道許延聲早就已經走了,并且沒打算回頭。
“我是認真的,”拍戲三年就能紅的謝逐橋在許延聲這裏找不到正确表達自己內心的方式,他演技很好,在許延聲面前卻始終不會,口笨拙舌,除了一雙眼睛會看人,其他什麽都不會,“想在你這裏工作。”
許延聲覺得沒意思,随口遞了張表格讓謝逐橋填,頂流從他懷裏跳下來,覺得謝逐橋的味道熟悉似的,來來回回在他腳邊嗅。
謝逐橋正坐在沙發上填資料,低頭瞥到頂流圓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許延聲在刷手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沒注意,謝逐橋于是把頂流抱起來,在懷裏摸摸腦袋摸摸毛。
許延聲早就看見了,人的閑事都不想管,何況是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着傻狗和他親爹團圓。
謝逐橋填完,雙手把資料遞到許延聲面前,整得挺像那麽一回事,許延聲接過來看了,面試的資料許延聲好像第一次見,謝逐橋填的都是些普通資料,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
接下來的流程是什麽?許延聲邊看邊想,還有些提問吧?問問對方未來的夢想是什麽,但面試的人是謝逐橋,許延聲一點都不想知道。
謝逐橋靜靜地等着,期望許延聲會說些什麽,然而許延聲垂着眼,一副看睡着的模樣,謝逐橋咳嗽了聲。
“......”許延聲忍着想瞪他的心,說:“我們公司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謝逐橋笑他不講道理:“別公報私仇。”
許延聲也反應過來了,正色道:“确實不合适。”
“那你告訴我哪裏不合适?”謝逐橋問。
許延聲哪裏知道。謝逐橋的資料哪哪都挺好,不高不低的學歷,出色的相貌,工作經歷是在娛樂圈待了好幾年,對公司的期望是希望可以成為老板娘。
許延聲:“......”
許延聲招聘謝逐橋的消息不胫而走,謝逐橋前腳才被趕到工作崗位上許延聲後腳就收到蔣行止的消息。
藥不能停:老板,咱們不能徇私啊!!!
noise:如果是你告訴謝逐橋我要找人的事,就自覺給我滾蛋。
“......”當然是蔣行止說的,在關于許延聲的事情上,蔣行止已經成為了徹頭徹尾的叛徒,事實上謝逐橋就在他身邊,他也攔不住對方知道。
許延聲長這麽大,第一次有了種在做夢的感覺,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都是頭一回,謝逐橋在他公司裏坐着,許延聲轉頭就能看見他。
這種感覺形容不來,有點像他昨晚接到馮景和的電話,今早接到徐嘯信的電話一樣,很奇異,但似乎并不糟糕。
謝逐橋占了個工位,卻仗着自己是“老板娘”根本不幹活,許延聲當然也沒給他派活幹,一整個下午以“頂流盯着謝逐橋,謝逐橋盯着許延聲,許延聲盯着手機”的三角關系作為開始和結束。
“破道”裏沒人和謝逐橋打招呼下班,他們當然也不敢在許延聲面前先下班,然而下班時間一到,許延聲就出門趕人:“沒事就走,加班沒錢。”
衆人撒腿就跑,離開前憐憫着望着被許延聲擋在身後不得下班的謝逐橋。
人走光了,謝逐橋才站起來,手從許延聲身後摟過去,順手又習慣的樣子,他知道自己怎麽做才更有吸引力,用低沉的嗓音說:“你不回家嗎?”
許延聲感覺一條蛇在他腰上游過去,油膩的動物不吐信子,只會讓人頭皮發麻。
從來沒有過的溫柔從謝逐橋身上展現出來,許延聲延續了他不領情的風格,問:“謝逐橋你惡不惡心?”
語氣裏沒多少惡意,像生疏的調情,謝逐橋把臉藏在許延聲的頸窩裏,悶聲說:“人都走光了,你要不要和我偷情?”
把謝逐橋留下來本身就是一種默許,許延聲雖然不能全然接受,但他就是在默許,他一向不是個和自己過不去的人,他嘗試過了,也明白這種過不去并不能讓他覺得舒坦。
許延聲選擇了讓自己舒服,所有的選擇都是遵從本心,他騙不了自己,選擇了原諒,可同時他又無法真正做到原諒,這個樣子把他變的太像個笑話了。
如今這樣不上不下的局面是他和謝逐橋糾纏不清的結果,他誰都怪不了,他們倆都是活該。
不過許延聲還是可以讓謝逐橋滾:“松手。”
謝逐橋聞着許延聲身上的味道問:“我能不能和你回家。”
“不能。”許延聲說:“你自己沒家?”
頂流在裏頭等了半天都沒見許延聲回來接它,從辦公室裏轉過來,一臉不解地看着摟在一起的兩人。
謝逐橋瞧着狗,輕聲說:“沒有,沒錢買房子。”
許延聲忘了宋承悅過年還和謝逐橋一起的事,但也沒答應,他不知道自己在謝逐橋這裏大多數的沉默都是默許。
謝逐橋于是說:“你都收養那只狗了,還在意多一個我嗎?”
許延聲嘲諷謝逐橋沒事,但謝逐橋嘲諷自己比許延聲還順手的時候,許延聲就沒什麽法子。
電梯沒下到地下室,謝逐橋問:“你早上怎麽來的?”
許延聲不耐煩:“打車,你有什麽問題?”
謝逐橋垂着眼努力藏好情緒:“聽蔣行止說,你從來不開車。”
許延聲真是受不了他這幅裝模作樣的态度,動不動就裝可憐扮愧疚,皺着眉的樣子像個無辜的受害者。他啧了聲:“謝逐橋,你煩不煩。”
謝逐橋說:“對不起,”又坦誠道:“每次想到那一天我都很害怕。”
許延聲面無表情地走出電梯,外頭天還亮着,夕陽的餘晖像神的饋贈,照在許延聲的臉上,只聽他平淡道:“那個車禍很可能不是沖着你,你有什麽好害怕的。”
如果是因為許延聲來的,謝逐橋就更沒有必要愧疚了。
“害怕你出事,害怕失去你。”
謝逐橋同樣也害怕自己什麽都不說,他不怕許延聲不原諒,但害怕許延聲不知道他愛他。
謝逐橋從來都不想追究車禍是怎麽造成的,和許延聲之間從來都不是因為車禍才導致的分別。
謝逐橋懷裏抱着那只臨時倒戈的傻狗,許延聲回頭,漠然地望着一人一狗:“別廢話了,走吧。”
雖然不被歡迎,謝逐橋還是進了許延聲的家門,這裏不是屬于寧俀的那一套房子,謝逐橋其實最喜歡那裏。
許延聲先要洗澡,回頭對謝逐橋說:“叫點外賣,我餓了。”
“別叫外賣吧,我給你做。”謝逐橋說,上輩子沒學到,這輩子他和宋承悅學了不少,就想做給許延聲吃。
從下午到現在,許延聲一直挺好說話的,這種時候卻不留情面,臉色沉下來,沒了和謝逐橋虛與委蛇的情緒:“我說點外賣。”
謝逐橋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終于露出了他的膽怯,點了點頭,小聲說:“知道了。”
曾經以為許延聲的房子很冷清,除了謝逐橋連一只狗他都不會帶回去,如今這間房子裏多了只狗,狗糧、狗玩具、狗窩,亂七八糟的東西塞了一堆,再也不是形似樣板房的房子了。
謝逐橋沒有亂轉,許延聲讓他點外賣他就點,點完就在沙發裏窩着,一副等着許延聲出來寵幸的模樣。
許延聲沒看他,出來就窩到了另一張沙發上,外賣到了就兩個人坐在一起吃飯,以前也不是沒有同桌吃飯過,對于他們都熟悉的事情彼此做的都很沉默。
謝逐橋很想要說些什麽,可他一被許延聲兇就什麽都忘了,戰戰兢兢,只怕自己再說錯話。
飯吃完,許延聲要回房間,謝逐橋收拾着飯盒,在他身後小心地問:“我睡哪?”
許延聲沒回頭:“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家裏有客房。”
·
頂流搖着尾巴在客廳門口等,歡呼雀躍等着謝逐橋開門,許延聲雖然竭力想要鍛煉它開門的功能,但傻狗個頭太小彈跳力不足,怎麽都蹦不上去摸門把手。
許延聲把門一關,這個世界就把與他無關了,門內的光漸漸被關在裏頭,謝逐橋望着許延聲的背影嘆了口氣,在頂流的目光下,認命地搭上了門把手。
然後世界就在他嘆氣的尾聲裏靜止了。
“......”
謝逐橋難以置信地問:“這是許延聲說的客房?”
頂流歡快地在連家具都沒有的房間裏奔跑撒潑,仿佛在說“對啊對啊,我快樂的家”。
房間裏空蕩蕩的,連空氣都透露着一股冷清的味道,家具沒有,更別說床,這是頂流都不稀罕當狗窩的房間,許延聲讓謝逐橋睡。謝逐橋看了,視線一覽無餘,唯一能睡覺的地方是有床高度的飄窗。
但老實說,吊威亞一點都不犯怵的謝逐橋,他恐高。
并且許延聲還真知道他恐高,他曾經提過一次,許延聲是有印象的,還問過他吊威亞的時候怕不怕。
哪怕是調侃,或是随意一問,這對如今的謝逐橋來說,都太過難得了。
想到就心酸的謝逐橋再次嘆氣,環顧四周,決定在飄窗将就一宿,他才坐上去,頂流就跳進他懷裏,謝逐橋抱着狗,覺得這狗身上一股許延聲味。
頂流不知道謝逐橋的心思,只覺得比起從來不讓它上床的頂流,謝逐橋簡直是個好人。然而謝逐橋在飄窗上輾轉到半夜,連恐高都克服了,就是睡不着。
無奈之下只好敲響了許延聲的房門。
咚咚咚——
許延聲還沒睡,正在床上四仰八叉以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姿勢躺着,回到自己的舒适圈就不想動也不想說話,他和床難舍難分,半夜三更,連哼一聲都覺得浪費體力。
謝逐橋又敲了敲門,還輕聲喊:“許延聲?睡了嗎?”
許延聲沒搭理。
謝逐橋第三次嘗試,沒再敲門,不知在想些什麽,他伸手握上了門把手,向下用力,門被輕輕推開了,沒有動靜。而許延聲在床上,仰面躺着的姿勢,正瞧着門邊,和謝逐橋上下颠倒着四目相對。
“抱歉。”謝逐橋連忙松手,頂流立馬跑了進去,說:“我不知道你沒鎖門。”
“出去。”許延聲說。
謝逐橋被他冷漠的語氣弄得愣住,雖然做好了準備但還是很失落。
可緊接着,許延聲又說:“傻狗。”
謝逐橋碎成好幾塊的心都自動補上了,還自覺粘上了520。
頂流蔫了吧唧地退出房間,離開前瞥了謝逐橋一眼,像在問他怎麽不走,謝逐橋朝它使了個眼神,只想它趕緊走。
環境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謝逐橋在充滿許延聲味道的環境裏才會大膽起來,他朝許延聲走了兩步,有些委屈地蹲下來,明明是俯視,卻把姿态放的很低:“我沒床睡。”
許延聲喉結滑動了下,坐起來,輪到他來仰視謝逐橋:“是嗎?你不知道?”
謝逐橋好緊張,沒腦子知道,被許延聲一反駁,甚至不知道要說什麽:“......我,”
許延聲就這麽瞧着他,平靜、冷淡的眼神,他沒指望謝逐橋嘴裏能長出朵花來,在很多時候又會有種微妙的好奇,期待謝逐橋能說出什麽讓他意外的話。
謝逐橋蹲在許延聲面前,老實巴交地捧着臉,像在裝可愛,許延聲莫名其妙地想。
這話謝逐橋說過,半夜三更也算不上多清醒,可他膽怯又害臊,說話前還要先醞釀好久,然後才看着許延聲的眼睛,表達着自己的真誠:“我想和你一起睡。”
謝逐橋想的很單純,他只是沒床睡,可他又把自己講的面紅耳赤,明明他沒那個意思,支支吾吾地問:“行不行。”
許延聲握着謝逐橋的脖子,指腹微微收緊,這個樣子的謝逐橋在他看來很性感,他問:“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謝逐橋感受了窒息,他沒掙紮,望着許延聲的眼神還是那樣真誠。
“我、想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許延聲松開了他,從沒拒絕就是接受的理論來看,謝逐橋似乎獲得了靠近許延聲的機會,這像是他考試及格的獎勵,獎勵不是許延聲,而是許延聲的床。
謝逐橋又蹲了一會兒,腳麻了才想起來說:“我還沒洗澡。”
許延聲動作一頓,突然瞪着他:“你敢上我床試試。”
謝逐橋連忙往浴室裏去,門關上就又冒個腦袋出來:“我沒帶衣服。”
不只是衣服、褲子,這裏不是酒店,連一次性內褲都沒有。
謝逐橋後知後覺的窘迫,許延聲似笑非笑地說:“你最好慶幸我也沒有。”要是許延聲家有不屬于他的衣服,這事就說不清了。
謝逐橋洗完澡圍着條浴巾就出來了,他上半身空空的,浴巾裏也空空的,上輩子坦誠相見這麽久,這輩子再這樣竟然覺得害羞。
許延聲像個嫖客,刷手機的間隙瞅了他一眼,眼神像在評頭論足,打量掃視,形容詞頗多,又以平淡的目光作為收尾。
謝逐橋的心情跟着許延聲的目光變得不上不下,低頭看看自己的身材,站在原地躊躇不前。
許延聲收回視線時他又覺得失落,被自己毫無姿色的現實打擊到,讪讪走過去,爬上床。兩米的床很寬,謝逐橋根本碰不上許延聲,他在許延聲的沉默裏逐漸懊惱,許久才憋出一句:“你不睡嗎?”
“還早。”許延聲說。
謝逐橋:“蔣行止說讓你早睡覺。”
蔣行止人在A市,老媽子的心無處不在:“你什麽時候這麽聽他的話了?”
蔣行止的原話是:“給我老板當助理,你管他吃喝拉撒睡就行,工作上的事都交給我,我來幫你處理。”
謝逐橋想了想,改口道:“我想讓你早點睡。”
許延聲沒理他,過了一會兒竟然真放下手機,滑進被子裏,和謝逐橋說:“關燈。”
開關其實在許延聲這頭,謝逐橋翻過來想要關燈,他經過許延聲沒忍住從被子裏把人剝出來,許延聲撩開眼皮看他,滿是不耐煩:“有事?”
謝逐橋望着他,低頭,去親吻他的唇。
這輩子第一次清醒下的親吻像是上輩子第一次吊威亞,謝逐橋的心懸在空中,一下下撲騰撲騰地跳,他吻的小心翼翼,被許延聲抗拒出了陰影,很怕被推開或者咬舌頭。
可這是一個平靜又溫柔的吻,謝逐橋吻完去看許延聲的眼睛,又去吻他的臉和耳朵。
“你撩,”許延聲的呼吸有點重,“猜我管不管你滅火。”
謝逐橋的動作停住了,腦袋悶在許延聲頸窩裏,頭發蹭了許延聲一臉,努力平複着他一點都不平靜的呼吸。
最後謝逐橋翻了回去,小聲說:“你別管我了。”
許延聲确實一晚上沒管他。
第二天,謝逐橋有氣無力地上班,他知道昨晚許延聲睡得很熟,他聽了對方一晚上均勻的呼吸聲,而他睡不着,望着窗簾縫隙裏照進來的月光失眠了一整晚。
許延聲眼神玩味:“果然是年輕氣盛啊,年紀少了三歲,火氣這麽旺盛?”
謝逐橋耷拉着腦袋:“我對你就沒半點吸引力啊。”
許延聲睡飽了心情好,哼笑道:“知道就別問。”
謝逐橋陪着許延聲上班,兩人都沒提開車都事,出了小區門才想起來問:“你不吃早餐嗎?”
許延聲不留情面地警告他:“蔣行止那招你別學,不是你的就別想要。”
許延聲沒給謝逐橋指派工作,兩人隔着辦公室的門坐着,什麽聲音都沒有,中途蔣行止發了視頻過來,他沒給許延聲打,知道在這種時候找謝逐橋更方便。
視頻裏有一片白,緊接着是滿眼的儀器,宋承悅還在重症監護室躺着,因為套着防護袋畫面有些模糊。
“謝逐橋你在哪呢?”蔣行止問。
謝逐橋默默把視頻轉過去,許延聲看到的是謝逐橋上班開小差,而蔣行止感覺到了死亡凝視。
“......”
“這......也可以不用讓我在不上班的時候看到我老板的臉,”宋承悅正抓着蔣行止的手,他話說到一半只好拐了個彎,“如果宋小悅想看的話也是可以的。”
于是謝逐橋把視頻轉過來了,朝視頻裏雖然柔弱但氣色不錯的宋承悅無情地說:“不該看的別看。”
宋承悅:“......”
如果宋承悅能動,他一定從床上跳起來宰了謝逐橋,但是他不能,只能有氣無力地控訴:“止哥,你能把這張讨厭的臉藏起來嗎?”
蔣行止看他們倆直樂,笑說:“我那優秀帥氣善良大方的老板呢?青梅竹馬因為你大打出手的戲碼,你真的不來看看熱鬧嗎?”
這話像個機會,謝逐橋抓住了這個機會,屁颠屁颠跑向許延聲,用手機怼他的臉。
許延聲:“......”
“謝逐橋,你是不是找死。”
謝逐橋故意說:“宋小悅,給你看你延哥。”
宋承悅:“......”
宋承悅恢複的不錯,雖然還要在重症監護室待一段時間,但生病的人和照顧的人心态都比之前好了不少。許延聲看着幾人鬧騰,頂流又配合地喊了幾聲,探望時間到,蔣行止不走也得走。
沒了宋承悅當介質,氣氛很快冷下來,蔣行止挂了電話,謝逐橋從辦公室裏退出去,一天就這麽悄無聲息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