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謝逐橋一路攥着許延聲的手, 被推到手術室前都不舍得松,這個時候還沒人認得他,只覺得兩個男人之前關系有些過分的好。

護士笑說:“怎麽回事啊, 還怕人跑了不成?”

謝逐橋只抓着許延聲不放:“你別走。”

許延聲只覺得無奈,他這一整天都處在十分無奈的情況下,根本拿謝逐橋沒點辦法:“我能去哪啊?”

“我不知道, ”謝逐橋只小幅度地搖頭,過度因為疼痛而意識不清,“我不知道, 你別走。”

護士提醒道:“再不進去要耽誤時間了。”

許延聲只好拍了拍謝逐橋的手,他從來沒做過這一類的動作, 何況在大庭廣衆之下,似乎是把他內心的柔軟剝出來,他極不習慣。

“我就在門口, 你快進去吧。”

謝逐橋像是不信,抓着許延聲的手更緊了,想說點什麽, 許延聲朝護士使了個顏色, 護士眼疾手快地推着謝逐橋走了。

手術室燈亮起, 許延聲在門外坐着, 他不适應自己的定位, 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做什麽。

等待或許是焦灼的,但他在來時的路上已經聽救護車裏的醫生說過了, 謝逐橋應該只是傷了骨頭,至少生命不會受影響。

所以他仍然感覺不到謝逐橋曾經的緊張和恐慌, 脫離開事故發生的那一刻,他很快變得冷靜。

在乎是什麽?

“啊?老板?怎麽說?”蔣行止知道許延聲最近和謝逐橋關系不錯, 所以也敢在許延聲面前提謝逐橋的名字了,原因是他聯系不到人。

許延聲一怔,回過神,答道:“他在手術室。”

蔣行止:“......”這好像不是什麽值得冷靜的事吧?!

“什麽情況啊!!”蔣行止瞬間激動,“怎麽就手術室了,他生病了嗎?什麽病,怎麽這麽突然。”

許延聲說:“被車撞了。”

“......”蔣行止不明白許延聲此時淡定的理由,試探道:“老板,你沒事吧?”

許延聲反問:“我有什麽事?”

好一記回馬槍,蔣行止抓耳撓腮地想許延聲有什麽事:“你很擔心他吧?”

“......還好。”

“老板,你害怕嗎?”

“.......還好。”

蔣行止便不再問了,能讓許延聲猶豫并且模棱兩可回答,他已經知道答案了。又問:“老板,需要我回去陪你嗎?”

“不用,你在A市安分待着。”

“那有人陪你嗎?”

蔣行止的話有點太多了,許延聲有些煩:“你到底想說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蔣行止在心裏嘆了口氣,“謝逐橋醒了,你告訴我一聲,宋小悅擔心。”

許延聲便把電話挂了,他坐在手術室外一動不動,頭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早就忘了家裏還有只沒吃飯的狗。

許久後,手術室燈暗,醫生先出來,他對許延聲的冷淡有影響,說了一堆學術用詞,總結來說就是:“手術很順利,患者過了麻醉時間就會醒。”

“多久?”

醫生:“什麽?”

許延聲重複:“他多久會醒?”

醫生說:“看情況,一般是1-2個小時。”

許延聲點了點頭,轉身就走,醫生簡直被他的行為驚呆了:“哎哎,家屬。”

家屬頭也不回地走了。

肖亦南是沖着許延聲來的,雖然最後被撞的是謝逐橋,但蓄意謀殺是事實,救護車來的同時警車也來了,肖亦南沒有懸念地被帶走,警方想要找許延聲做筆錄,他很冷靜,擺着手,說:“等等。”

這一等,就等了三個多小時,許延聲自己來的,警察迎上前,剛想帶他去詢問室,又被許延聲擺了次手。

警察:“?”

許延聲問:“那人呢?”

“誰?”

“撞我那人。”

“嫌疑人和受害者不能見面。”

許延聲看起來依然冷靜,但警察又不傻,這種情況下怎麽能讓許延聲見人。許延聲短促地笑了下,頂着一張純良無害的臉,眨了眨眼:“做筆錄的前提得讓我知道他是誰,我到現在沒見過他的臉。”

肖亦南還在拘留室,許延聲被帶了過去,那裏面不止一個人,許延聲故意問:“哪個?”

肖亦南在角落裏不等,警察指過去,許延聲裝不懂。

其實一開始把肖亦南和其他人關在一起就是個錯誤,那警察想了想,進去把肖亦南帶出來想換個地方。

那知道從頭到尾都很安靜的許延聲忽然揮拳。

“卧槽——”

肖亦南被掀翻在地,許延聲上去又去兩拳,很快就被人拉開了:“住手!住手!再打下去你也要被拘留了!”

箍在許延聲手臂上的力量才松開,許延聲撲上去又是兩下,他再次被架走,笑起來,自覺舉起雙手:“拘留吧。”

警察們汗顏,拘留又不是不拘留又不是,讪讪道:“有人來保釋就可以走。”

像蔣行止問的那樣,許延聲在醫院沒人陪,這會兒就會有人來保釋嗎?他人在這裏,該把電話打給誰?

不走也行,許延聲忽然想,但他一看到肖亦南鼻青臉腫的模樣就想到了謝逐橋,哭哭啼啼的小橋公主還沒醒,他得回去陪他。

電話才撥出去,就已經被接聽:“稀客啊,怎麽回事?”

許延聲語氣都不帶變:“在拘留室,來接我。”

馮景和:“......”

“接你?”

“嗯。”

“花錢還是不花錢的?”

“......”許延聲冷漠吐出兩個字:“花錢。”

“......行。”

兩個小時後,許延聲見到的人卻是徐嘯信,他交了保釋金把許延聲領出來,聽白眼狼弟弟問:“你來幹嗎?”

徐嘯信瞅着邊上的小沒良心:“剛好在X市,馮景和不想來,我就來了。”

換在平時,許延聲還能和徐嘯信争辯幾句,可他現在懶得說話,不想動也沒力氣:“送我去醫院。”

徐嘯信突然就不淡定了,在路燈下捧着許延聲的臉左看右看,又拎着他還帶血的爪子,确認他只是破了一點皮後,松了口氣:“去醫院幹嗎?”

許延聲扯回手:“謝逐橋在。”

徐嘯信:“......”

謝逐橋做了個夢,他身處在上輩子的那場車禍裏,汽車在極速駛向前方的大貨車,他做了那麽多次夢,無數次置身在當時的事故裏,一次次看見許延聲鮮血淋漓地閉上眼睛,感受着懷裏的溫度漸漸消失。

“許延聲——”謝逐橋痛聲喊道。

側翻在地的汽車被包裹在一片火海裏,謝逐橋和許延聲都沒有被救出,火焰噼啪作響,謝逐橋眼底充滿了火光。

“許延聲!”謝逐橋從夢中驚醒,入眼是整潔的白和刺鼻的消毒水味,許延聲不在。

這一聲驚動了巡房的護士,連忙跑過來:“你醒了啊!”

“他人呢。”謝逐橋啞聲問,還不等護士回答,掙紮着想下床,被護士又按了回去。

“他——”

護士打斷他:“問了問題就要等人回答,我知道你在問誰,他出去了很快就回來,你不要亂動。”

其實護士也沒有底,她聽醫生說了,許延聲走的果斷,一句話都沒有囑咐。

麻醉一過,身上的疼痛很快就回來了,藥水裏有止痛藥,但謝逐橋覺得疼也覺得累,他很困,想要睡覺,可許延聲一直沒回來。

護士說的很快過了很久,謝逐橋眼巴巴地望着門外,等待的焦慮和一刻都不曾消失的疼痛讓時間變的很慢,他不肯閉眼,眼睛酸澀地流出生理鹽水。

謝逐橋從來不肯承認自己軟弱,現在早就不了,許延聲控制着他所有的情緒,開心和難過都是他給的。

許延聲一路上很安靜,閉着眼臉上是一貫的清冷表情,他走路很穩,徐嘯信卻覺得他弟今天的步子大了那麽一點,哦,好像走的也是有那麽一點快的。

“走那麽快幹嗎?”徐嘯信追過去。

許延聲推開房門,才走一步,看見的就是謝逐橋的眼睛,謝逐橋眼睛睜的很大,那眼神任誰看了都覺得像只沒人要的流浪狗,可憐巴巴的,裏頭帶着絕望。

謝逐橋不能動,卻張開雙手,張嘴無聲道:“抱。”

許延聲的心頓時軟成了棉花,毫無緣由的柔軟,朝謝逐橋慢慢走過去,又聽見他說:“抱抱我。”

“诶卧槽,走那麽快,”徐嘯信推進門,看見他弟正好彎腰,和床上的木乃伊抱在一起,他很順口的又是一聲“卧槽”,關上門走了。

謝逐橋一動就痛,他把許延聲抱得很緊,身上的痛疼和許延聲的心跳頻率逐漸一致。

夢裏的火燒了很久,他身體着了火,靈魂卻終于重獲新生。

·

“什麽。”

“什麽!”

病房裏傳來兩人一驚一乍的聲音,聽起來都不太淡定。

許延聲:“......”

“病人腰部軟組織挫傷,輕微骨折,需要卧床休息兩個月,這兩個月盡量不要亂動,到時候再來醫院拍片,恢複良好才可以戴護具下床走動,要痊愈至少需要3-4個月。”護士公事公辦地重複了一遍,十分冷漠。

蔣行止似乎還想廢話,許延聲把視頻關了,等護士走後,才把孜孜不倦的語音請求接聽:“哇哇哇,腰受傷太慘了吧,男人怎麽能說不行,謝逐橋說‘我真的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許延聲:“......”

謝逐橋一臉不想活了的表情,他看着許延聲,許延聲看着他,他可憐道:“我......”

許延聲好同情他。

蔣行止還在喋喋不休:“不過沒事啦,還好你和我老板是一對,你不行還有我老板啊,老板肯定特別行!”

許延聲:“......”

謝逐橋:“......”

“蔣行止閉嘴。”許延聲很快地說,“說得好,給你加工資,現在可以挂電話了。”

這麽污的話題,外人還是不要再聽了,蔣行止心領神會,立馬把電話挂了。于是謝逐橋又看着許延聲,許延聲也看着謝逐橋。

“......”

這真是個值得令人深思的問題,雖然他倆之前一直沒想過這件事,畢竟能不能和好都沒想過,又怎麽會想打炮。

但是現在不行了,小橋公主看起來很可憐也很可愛,許延聲想日,而謝逐橋沒得日,像蔣行止說的,他不行,他真不行。

許延聲一本正經:“我真可以試試。”

謝逐橋:“......”

“不行!”這不是體位的問題,這是尊嚴的問題,誰說他不行,他只是傷到腰而已!而已!

許延聲摸摸謝逐橋的臉,又摸摸謝逐橋的頭,要不是在醫院,謝逐橋才剛受傷他就準備向下摸了,謝逐橋被摸的心猿意馬又心如死灰:“不行!不行!”

許延聲故意說:“我知道你不行。”

“......”謝逐橋快哭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延聲太想笑了,他不顧謝逐橋的尊嚴,笑出了聲,真有些沒心沒肺,那張帶着笑意的臉慢慢靠近謝逐橋,像是故意,貼着他的唇親了親就離開,反正謝逐橋也動不了:“嗯?那怎麽辦?”

這是赤.裸裸的耍流氓,謝逐橋驚呆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

“我?”許延聲笑問。

謝逐橋怔住了,說:“你再親我一下。”

傷了腰不能動的小橋公主真是我見猶憐,許延聲很快放棄“這是醫院”的想法,彎下他倍兒好的腰,和謝逐橋輕輕接了個吻:“下次別擋我前面就不會有事了。”

謝逐橋拉住許延聲要離開的手,像是被吻激的,眼睛有點紅:“多少次我都擋你前面。”

謝逐橋的“真”是一種病,他不會騙人,好聽話說的其實都很認真,當年他那麽想和許延聲分開,唯一的謊言就是他和周攸攸在一起了,但那話許延聲一聽就知道是假,謝逐橋自己說的也沒底氣。

所以眼下謝逐橋說的話,許延聲一點都不懷疑它的真實性。之前知道謝逐橋愛,但許延聲不要,現在知道謝逐橋的愛,許延聲漸漸看清楚了。

有片刻情動,心跳都停了,許延聲摩挲着謝逐橋的唇,終于承認:“上輩子我只替你擋了一回,現在你要替我擋一輩子?”

“要。”謝逐橋沒有停頓地承諾。

許延聲眼神冷淡,卻笑了下:“那我賺了。”

“是我賺了。”許延聲替謝逐橋擋了那麽一回,可是他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他連謝逐橋愛他都不知道。

“那就替我擋着吧,”許延聲說,“一輩子。”

謝逐橋确實是不能動,在病房裏躺着沒事只能抓着許延聲裹着紗布的手,用鼻尖拱拱嗅嗅,送到嘴邊親一親。許延聲就在邊上刷手機,雖然沒說話,但哪也沒去。

謝逐橋昨天纏着許延聲要抱,他等了太久,一時昏了頭,清醒過來才看到許延聲手上的血和傷,有擦了皮才流的血,還有他揍肖亦南時留下的。

“你去哪了?”謝逐橋紅着眼睛問。

許延聲蓋住他那雙惹人犯罪的臉:“哪都沒去。”

他不想回答,謝逐橋便不再問,讓許延聲去處理傷口,許延聲忽然就笑了:“我現在可以走了?”

許延聲從來不愛逗人,謝逐橋看愣後鬧了個大臉紅,用胳膊擋住臉:“你笑我。”

許延聲去洗了手,皮外傷基本都是摔地上擦的,他打了肖亦南,對方卻連反抗都沒有,許延聲想起他離開時對肖亦南說的話:“我本來還挺佩服你的,可惜你沒撞上來,不然也不會挨這頓打。”

這簡直就是在警察局挑釁警察,肖亦南卻只是望着他,敗者無言。

上午快結束的時候,許延聲的手機響了,他一看來電人,謝逐橋就要松手,許延聲卻沒動,當着謝逐橋的面點了接聽。

“沒良心,花了我錢就不吭聲了?”

許延聲昨天沒空和徐嘯信吵架,徐嘯信昨天撞進病房被他倆行為驚呆,灰溜溜跑了就沒回來,他等了許延聲一個晚上加一個早上,終于明白他沒良心的弟弟是真的沒良心。

“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走的。”許延聲說。

“你就不會打電話?”徐嘯信怒了,這借口找的這麽敷衍。

“忘了。”許延聲繼續敷衍。

總歸是欠了徐嘯信人情,許延聲還是耐着性子和他兜了會兒圈子,才問:“你找我什麽事?”

他是不相信感情的,不管是謝逐橋還是徐嘯信,許延聲從來沒當回事,是謝逐橋拿命去賭,一次次嘗試着許延聲經歷過的痛,他尋求原諒,奢求希望,許延聲最後會給只是因為他自己也想要。

徐嘯信不同,他從來都不是許延聲的需要,畸形的親情很多年前他就嘗試過了,沒興趣重新體會一次,也不明白徐嘯信為什麽。

徐嘯信的臉色沉了下來,沒料到許延聲能這麽無情,看不明白又無法忍受,最後只吐出一句:“沒事。”

許延聲挂電話前還是徐嘯信說了謝謝,他并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摻和,沒有對私生子的身份自卑,但徐嘯信畢竟和他不一樣,不要聯系總是好的,不止是因為徐嘯信,還有不允許他進入A市的徐領江。

徐嘯信冷哼:“要你一句謝真是為難了。”說完把電話挂了。

謝逐橋猜測的事情很多,許延聲一件都沒有和他說過,這會兒他望着許延聲的眼睛,明顯是想要知道什麽。

許延聲從來也沒有想瞞,他只是懶得說,就像那樣這樣的情緒懶得體現一樣,也不想因為這麽的遭遇獲得他人的同情和憐憫,這些都很多餘。

不能動的小橋公主躺在床上,眼巴巴瞅着他:“許延聲,我想知道。”

許延聲只好和他說了,連交付終生時的承諾都沒有要。從那年被丢在A市的棄嬰說起,像在敘述無他毫不相關的故事,說到上輩子和徐嘯信見面作為結束。

“他那時候對你什麽反應?”謝逐橋顯然猜到和許延聲一樣的事。

許延聲平淡道:“沒什麽反應,可能想殺了我。”

謝逐橋一時無言,許延聲又說:“不是什麽重要的事,過去就過去了,現在的徐嘯信挺好相處,是我不想和他扯上關系。”

“不是他挺好相處,”謝逐橋勾着許延聲的手指,“是你太好,他們才想要和你相處。”

從蔣行止開始,宋承悅、馮景和、周攸攸,喜歡許延聲的程聿,還有想把許延聲當親弟弟的徐嘯信,是許延聲值得,才會有那麽多人前仆後繼地來到他身旁。

許延聲冷眼瞧過去:“嘴這麽甜也沒用,你躺着不用動,讓我來上你。”

謝逐橋:“......”

黃腔不是這個開法诶,哎喂。

許延聲的眼睛卻很真誠,似乎在表達他的躍躍欲試,謝逐橋傷了腰,連帶着整個人都不是很靈敏,慢慢地搖頭,像是不誠心的拒絕,欲拒還迎,多麽讓人熟悉的場景。

“你不要亂來啊。”謝逐橋用力攥着許延聲的手。

許延聲低頭親了親他,一觸即分:“我不亂來,那你忍着好了。”

謝逐橋:“......”

這似乎是繼兩人和好後,另一個需要謝逐橋攻克的難關,前路慢慢,謝逐橋想把最好的都給許延聲,除了他的屁股。

不是他不願意的原因,而是關乎着他的腰和一起離去的尊嚴。

謝逐橋忽然說:“我愛你。”

許延聲捂住他的嘴,眨了眨眼,眼神裏是漫不經心的安慰,似乎在說:沒事,懂得都懂。

謝逐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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