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修訂版

第二十三章 -修訂版

盡管當初方紀輝和饒冬青在同一所大學念書,但兩人見面的機會卻不多。院系不同、專業不同、住的宿舍分屬兩個不同的區域,不主動約見面,是不容易碰上。

一直到第一個學期快要結束,他倆才面對面說了一回話。

是說放假回家的事。饒冬青假期要去做兼職,計劃留校到除夕前兩天再回,章美霖在電話裏勸不動,得知方紀輝考完試就要回來,于是叫他幫忙去說,讓兩個人一起回,路上好有個照應。

方紀輝給饒冬青打去電話,特意約了她見面。

電話是下午飯點時候打的,約了晚上十點在女寝門口見。大約九點半,饒冬青來電說十點趕不回去,有什麽在電話裏說就好,方紀輝嗯了聲,卻不說事,直接把電話挂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裏,從女寝大門的一側轉悠到另一側,夜風凍人,身上的熱氣都被吹跑了,冷飕飕的。直到夜裏将近十一點,他才看到騎着自行車的饒冬青出現在視野中。

饒冬青去校外做兼職,輔導托教班小學生的作業,臨近期末考,作業多,個別孩子拖得晚,她得陪着做完。

自行車停在女寝門口,饒冬青一手扶着車把,一手把罩住臉的圍巾往下拉,露出被風吹得通紅的臉頰鼻尖。夜風把呵出的團團白氣吹散,清冷昏暗的路燈自頭頂照下,襯得那張臉龐顯得越發倔強。

方紀輝眼睛直直看着她,有些失神,直到聽見對方問他,“什麽事?”這才回過神,目光下移,落在自行車腳蹬上,“我和同學準備包車回去,你媽的意思是讓你跟着一起。”

“不用,我買好車票了。”

“你媽讓我一定得帶着你,車上位置也留好了,我們打算下周六走,你看這個時間……”

“她說她的,不用理。”饒冬青拒絕得很幹脆,兩手握上車把準備走人,“還有事嗎?”

方紀輝微微張了張嘴,确實沒有別的事可說,他搖了下頭,面前的人便蹬上車走了。

他在寒風裏等了近兩個小時,只跟她說了兩句話。

心口說不出的郁躁,這幾個月來,他有意不去和她見面,沒有期待就不會落空,可心底對她的念想并沒因此消失。見了面,這份壓抑的情意像決了堤的洪水泛濫,他是慌張的,可還是忍不住趨近她。

學期末選課時,他有意對照饒冬青的課表,選上了同一節選修課。校內網站的登陸名是學號,初始密碼是身份證後六位數,饒冬青的這兩個信息他都知道,随便試了下,就讓他試中了。

那節選修課人數不多,授課老師是個嚴肅的小老頭,第一堂課上來就給學生發了張空白紙,讓挨個按照坐的位置填上姓名,固定座位,以方便查看之後班上的到課情況。

那天饒冬青遲到了,推開教室門,老師站在講臺上,靠近門這邊的兩排座位只剩一個空位,她匆忙坐下後才發現旁邊那人是方紀輝。就這樣,他倆做起了一周見一次面的同桌。

方紀輝看過饒冬青的成績單,每門功課都拿很高的績點。他上課只夾本書就過來,偶爾書也沒帶,空着手就來了。饒冬青不一樣,她讀書很用功,選修課也不例外,書包還像高中時候那麽鼓,裏頭書筆本子都齊。

他們那節選修課是在周五晚上,方紀輝注意到每次饒冬青都是踩着上課鈴進教室,匆匆忙忙,似乎連飯也來不及吃。他沒問,感覺是這樣,因為課間經常看見她摸出餅幹面包什麽的就着白水吃,不是當零食那樣吃個幾口,而是餓了填肚子的那種吃法。

饒冬青十九歲生日那天正好是在星期五,方紀輝到學校旁邊的城市廣場轉了半天,最後空着手出來,還是作罷,買什麽都太過刻意。

回來時路過學校門口的奶茶鋪子,看見有很多女生在店門口排隊,他想了想,走過去排在隊尾。

買回的血糯米奶茶熱騰騰的,可直到奶茶放涼,晚上的選修課結束,他都沒看見饒冬青出現。問了周邊同學,有個說她請了事假,晚上不來。

回宿舍的路上,方紀輝接到章美霖的電話,對方語氣焦急,說饒冬青手機關機,一直聯系不上,讓他幫忙問問。

方紀輝參加的社團裏有個女生和饒冬青是室友,他把電話打去她那裏,對方說晚上饒冬青去做家教,不在宿舍。

往常饒冬青出去做兼職,大概晚上十點之前就能回,可那天将近十點半了都沒見着人,方紀輝實在等不住,叫了車,準備到她做兼職的地方去。

幾乎是前後腳,他在女寝門口和饒冬青的室友确認完地址信息剛分開,就看到饒冬青推着車從拐角處過來。

他跑上前,對着饒冬青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吼,“大晚上玩什麽失蹤?你媽找你找瘋了,你知道嗎?缺錢管你媽要,累死累活賺這麽點還不夠她買個包。你倆誰花不是花,裝什麽窮?”反正都是花他家的錢。

饒冬青被罵懵了,愣在原地好半天沒說話。路燈幽暗,方紀輝吼完才發現饒冬青身上的衣服有半邊都是泥,自行車車身也全是泥,車頭還是歪的,難怪她用手推着回來。

方紀輝一下覺得這通火發得特沒勁,說出去的話想收卻收不回來。他伸手搓了把臉,平複了下情緒,盡力把語氣放和緩,輕聲問她,“怎麽弄的?”

饒冬青低着頭,在看手背上沾着的泥,語氣不卑不亢,“她是她,我是我,不一樣。”說完推上車,繼續往前走。

在這對條件優渥的父子面前,她們母女倆似乎總是低人一頭。伸手要錢的直不起腰,饒冬青深有體會,她努力掙錢,力求經濟獨立,能早些脫離現有的這個家。

那兩周的選修課連着放紀錄片,不上課,而那部片子饒冬青看過,正巧一起兼職的同學在她生日那天有事不能去,因此她請了假,幫着頂了班。

回來路上為了避開一輛大貨車,自行車猛地靠邊拐,一下撞進路邊泥坑裏,帶人帶車滾了一身泥,好在沒傷着,只是髒了衣服。

饒冬青回到宿舍給手機充上電,發了條短信給章美霖,說她回學校了。短信剛發出,那頭電話立刻打進來,她猶豫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到宿舍了?”

“嗯。”

“跟你說過多少遍別再去做什麽兼職,怎麽就不聽呢?錢打你卡上,該用用該花花,沒了我再打。”

“我要去洗澡了,等會兒沒熱水。”

“別再出去幹活,一心一意讀你的書,現在用不着你掙錢……”

“挂了。”饒冬青直接掐斷電話,拿上衣物去洗澡。

洗完澡回來,她看到手機上有一個未接來電和一條短信,都來自章美霖。短信上寫着:今天是你生日,媽祝你生日快樂,希望你平安健康,一切順利。

饒冬青聽不得這種溫情軟話,眼中一下濕潤,走去陽臺吹風,仰起頭強忍着沒讓眼淚掉出來。

夜風把眼裏的濕意吹散,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算日子。再過一個星期鄭魏東就要來了,她滿心期待,卻又心疼他來回奔波,當然也心疼路費。

很快一周過去,周五晚上的選修課,方紀輝見到了精心打扮過後的饒冬青。

她穿着一件乳白色針織衫搭一條棕黃色碎花長裙,臉上很罕見的化了妝,那束終日紮起的馬尾被放下來,頭發烏亮亮的,留了快一年,已長至肩頭。平日背的那個大書包她也沒帶,只挎了個小包,書被抱在懷裏。

整個人明亮奪目,從她進教室門到款款走至座位坐下,方紀輝的眼睛就沒挪開過,盯着看了一路。

那堂課兩個人都沒好好聽講,一個忙着看手機,一個忙着看看手機的人。方紀輝有預感她要去見那個男生,果然,下課後他站在二樓走廊盡頭的玻璃窗邊,見證了他們的重逢。

回宿舍路上,方紀輝碰上兩個出去吃夜宵的室友,室友胳膊搭上來,拉着他一起去西門的小吃街。

天氣熱起來,晚上小吃街的生意好,臨街不少店鋪加了桌椅擺到外頭,座位仍然不夠,食客要排隊等。三個人站在街邊等了大約一刻鐘,終于在露天的燒烤攤旁坐下來撸串。

正吃着,方紀輝看見隔壁店裏出來一對小情侶,兩人手牽手朝前走,再一拐,進了這條街上的快捷酒店。

手上的羊肉串吃了一半被放下,他嚼着嘴裏沒吃完的肉,大口吞下,停頓了一小會兒,拿起羊肉串接着吃,又嚼了兩口,實在坐不住,起身掏出手機撥出去,拔腿往前跑,連跟室友招呼一聲都沒顧上。

饒冬青和鄭魏東辦好入住手續,剛要上樓,就被門口舉着手機的方紀輝喊住,“饒冬青,你媽電話。”

她沒接方紀輝的手機,自己走到街邊撥號。電話一接通,章美霖破口大罵,“饒冬青你腦子壞掉了,啊?大晚上跟着男的出去開房,虧你想得出來,你才多大就開始搞這些不三不四的事,趕緊給我回去,馬上!”

“你跟我爸的時候,才十六吧。”

“那不一樣!我早說過了,那個什麽鄭魏東一點都不靠譜。動不動領你回家,現在還帶你開房,他就是想騙你上床。”

“我爸騙你上床了?你後悔了?”

“饒冬青你別跟我在這胡扯。你倆要談也行,一步一步慢慢走着,現在他哄着你睡覺,回頭談兩天散夥,吃虧的是你。”

“我已經成年了,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我自己心裏有數,不勞你操心。你就好好養兒子,安心做你的富太太。”饒冬青把最後三個字念得很重,說完直接挂斷電話。

走回酒店門口,她挽上鄭魏東的臂彎往裏走,經過方紀輝時聽見他說:“當媽的在舞廳陪酒,女兒上酒店陪男人,呵!”

鄭魏東收住腳,轉過身警告他,“把嘴巴放幹淨。”

“我可沒亂說,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媽真是個婊子。婊子教出來的女兒,一樣的爛德性。”

鄭魏東臉上不動聲色,把提着的袋子遞給饒冬青,轉身一拳揮上去,把人直接揍倒在地。方紀輝連挨了兩拳才反應過來,扯着鄭魏東衣服反擊了一拳,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饒冬青上前拉架,奈何他倆力氣大,又打紅了眼,怎麽都拉不開。緊接着方紀輝兩個室友跑過來,看見方紀輝被人按在地上打,二話不說上來幫忙。

眼見方紀輝有了幫手,局勢有變,換鄭魏東吃虧,被摁在地上圍着打,饒冬青心急,掄起隔壁攤位上的啤酒瓶就往方紀輝頭上砸。

她沒敢使大力,砸完順手把酒瓶扔地上,酒瓶應聲碎裂,這場混戰終于停下。她扶起鄭魏東,擡高下巴睨着方紀輝,“我男朋友,怎麽陪,上哪兒陪,我都樂意。你算個什麽東西,輪得着你管!”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