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修訂版

第二十七章 -修訂版

怕老人擔心,饒冬青出事的消息一直沒讓他們知道,日常聯系由視頻改為電話,也都借口工作忙潦草應付幾句,等身體情況大好了,饒冬青才回去。

從初春到盛夏,饒冬青在鄉下家裏休養了近半年。她打算繼續出去工作,家裏不同意。

章美霖說:“你現在身體這樣,一個人在外頭,要有個什麽不好,你眼睛一閉,是什麽都不知道了,可家裏還有兩個老的,想想他們經不經得起。要真疼他們,就別出去折騰了,找個踏實過日子的結婚,在家多看他們幾年。”

饒冬青聽從安排留在老家,在中學找了份工作,章美霖的考量是:在學校上班,說出去好聽,相親好找人家。

與以往的高強度工作相比,中學行政老師的工作相對清閑,也适合出事後她這大不如前的身體。不管是否中意,工作的事就這麽定下,她搬回市裏,隔三差五和不同的男人相親。

彼時饒冬青二十八,虛歲二十九,在小地方這樣年紀的未婚女青年處境有些尴尬,條件相配的男生大多已經成家,剩下的硬湊也湊不到一起去。加之章美霖早年陪酒的事不太光彩,家裏又有老有小,都是病秧子藥罐子,條件好的人家一打聽,直說看不上這樣的。

相親時,被問及感情經歷,饒冬青照實說談過兩個,長的六七年,短的六七個月,這幾年在忙工作,沒想感情的事。人說也是,你那麽漂亮,肯定很多男人追,眼光一定很高,挑花了眼反而單着了。

話怎麽聽都不像是誇人的。

還有說像她這樣的不好找,談過男朋友,還同居過,那相當于二婚。他們要那種年紀小的,長得好的,心思單純的,家境殷實的,最好沒談過戀愛,談過也沒跟人上過床的小姑娘。

相親中經歷聽聞了各種奇葩人和事,饒冬青也不氣不惱,讓她一個接一個不停相看,她也去,但就是沒結果。章美霖着急,給她把相親對象的範圍擴大至離異人群,甚至還有帶着孩子的。

饒冬青大概摸出章美霖中意的女婿人選标準:家庭和睦;品行端正;身體健康,沒有不良嗜好;要有正當職業,最好是公職人員;結過婚不要緊,條件好有孩子的也能考慮,不過最好喪偶。

還真相到個各方面都很符合這些要求的對象,來往了幾次,饒冬青覺得那個男人确實不錯,過日子很合适。

她們那裏嫁娶像是一錘子買賣,男方給了彩禮領了人過門,女孩就歸屬于男方家庭,很少甚至不再過問娘家事。兩人關系正式确立之前,饒冬青就向他明确提起,她家情況特殊,如果結婚,需要和她一起看顧家裏的兩個老人,當然她也會真心對他的小孩好。

兩個人條件相當,又都是奔着結婚去的,交往了數月,婚期很快定下。

因為坐車出了事故,加上身體狀況還不太好,家裏不放心饒冬青開車。搬回市裏住,她和方紀輝見面的機會多起來,偶爾也會搭方紀輝的順風車。

一開始确實是順路,饒冬青要回鄉下,方紀輝要去那邊見朋友,就正好捎上她。後來只要兩人一起出門,不管饒冬青去哪兒,方紀輝都順路,讓她搭他的“順風車”。

他們之間相處融洽,在饒冬青看來,方紀輝對她挺友好,不再像從前那樣咄咄逼人,當然她也樂得能與他處好關系。

鄉下自家院裏種的菜長成了,奶奶裝了整一麻袋讓饒冬青帶回市裏,見方紀輝過來接人,也給他裝了一袋。

方紀輝不收,“老人種點菜不容易,讓他們留着自己吃就好。”

“帶上吧,最近回來老麻煩你,不拿她過意不去。”饒冬青蹲在地上給袋子紮口,“其實也不為吃這一口兩口的,老人閑不住,總想找點活幹,怎麽說都沒用。自家種的菜不打藥,他們覺得好,送出去比自個吃高興。”

收下東西回程,路上堵車,到家天色已晚,方紀輝沒回自己住處,之後幾天也一直住着沒回去。

漸漸住成了習慣,方紀輝經常回來小住,晚上還和饒冬青一起輔導小誠功課。他們之間話不多,交流也多是圍繞着小誠進行。饒冬青常給小誠帶好吃的,要是方紀輝在,也少不了他那份。

方紀輝逐漸沉迷這樣平淡卻溫馨的相處時刻,但和以往他所珍視留戀的事物一樣,這樣的美好并不長久。

饒冬青要結婚了,很突然,但或許只是對他而言很突然。

他從趙延昌那裏得知饒冬青相親,交往,确定婚期的全過程。趙延昌說:“冬青結婚這事定了,你章阿姨說給她看了套房子,找空從公司帳戶上給她劃過去。”

“沒錢。”方紀輝拒絕得很幹脆。

大學一畢業,方紀輝就到家中廠子裏幫忙,那時候他工作是真拼命,經常白天晚上連軸轉。他潛心蟄伏,想着有天能把本不屬于趙延昌的那一切都拿回來。

後來趙延昌投資失敗跌了個大跟頭,連房子都抵出去貸款填虧空,身體也一下垮了,家裏生意就全由方紀輝接手。那幾年方紀輝什麽都得親自管,忙起來大有要錢不要命的架勢,趕上時候好,生意又做了起來。

趙延昌不再管事,家裏的花銷都是方紀輝給。有了錢有了底氣,方紀輝想算陳年舊賬,想看趙延昌和章美霖落魄潦倒,可當見到他們守着病危的小誠痛哭時,這念頭又不自覺散了,往後也總是想想而已,終究狠不下心。

“你去夜總會随便玩玩兒不比這多?”趙延昌不滿道。

方紀輝不以為然,“錢扔出去總得聽個響,傻子都知道東西不白給,給她送婚房,我圖個什麽?”

“小章跟我這麽多年,說實話也沒花什麽大錢。她女兒結婚,給套像樣點的房子,對她們娘倆,對咱們,大家臉上都好看。再說冬青找的那個家裏有在工商局的,以後多來往也好做事。”

“合着看上人家這個。”方紀輝冷笑一聲,“才認識幾個月,什麽人了解嗎?還是個死了老婆有孩子的,上趕着給人當後媽,就這樣還倒貼呢。”

“人家能談成,總歸條件差不多,別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說說你自己,這幾年在外頭沒少招女人我是知道的,年紀也不小了,該把心收收,找個踏實的定下來。”

“找個踏實的定下來?”方紀輝神情不屑看着他,“像你那樣,家裏的外面的一塊養?”

“又說到哪兒去了。我呢現在也管不了你,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讓你收收心,那是對你自己負責也是不耽誤人家女孩。還有冬青呢,也算是從咱們家出去的,該給她添點嫁妝。結婚是大事,既然人家開了口,你又不差那點錢,給多給少你看着辦。”

“給錢給房養小姐我知道,您這找了個女的,管她家上下三代,這樣的冤大頭還真沒聽說過。”

提及章美霖,趙延昌自知理虧,兩人說不攏,不歡而散。

這些年單方紀輝知道的,饒冬青有個深愛的初戀,交往過富二代男朋友,最後回來相親找了個安穩踏實的公務員。說來有些好笑,他一次次眼紅心熱,可每個階段,他都沒趕上趟。

方紀輝沒急着下樓,在露臺上點起一支煙,不經意瞥到旁邊小房間的窗戶敞開着,饒冬青正從裏頭開門出去。方紀輝一下慌了神,她是什麽時候在那裏的?剛才的對話是否聽見?聽見多少?

之後趙延昌沒再提給饒冬青買房的事,章美霖也沒直接跟方紀輝開口,這事就悄無聲息過去了。

日子一天天臨近,章美霖給女兒置辦起各種結婚用品,東西買回來堆在客廳,還沒來得及收拾進儲物間。

方紀輝回到家,入眼滿是喜慶的紅,之前聽到饒冬青要結婚的消息,總覺得不很真實,現在切實感覺到是真的了。他從那個到處洋溢着喜慶氛圍的家逃離,躲回自己住處,又在饒冬青訂婚的前一天回來。

錢阿姨回老家去照看兒媳坐月子,趙延昌、章美霖帶着小誠去鄉下接兩個老人,饒冬青去拿明天要穿的衣服沒跟着一起,家裏就只他們兩個人。

晚飯方紀輝叫了一大桌子菜,還開了瓶珍藏多年的紅酒為她慶祝。

他往兩只杯子裏分別倒上酒,端一杯給饒冬青,“日子定下了?”

饒冬青接過酒,說:“定了。”

他向她舉杯,“恭喜。”

她擡手與他碰杯,“謝謝。”

兩人都沒喝多少,卻醉了個透頂。一家子回來左右喊不見人,最後推開方紀輝卧室的門,看見光溜溜的一對兒睡在同個被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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