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修訂版
第二十八章 -修訂版
卧室裏只亮着一盞昏暗的壁燈,就已足夠看清床上摟抱在一起的那雙男女和散落在地的淩亂衣物。拉至肩頭的被子将兩人裹嚴實,卻遮不住被子底下的無限春光。
白襯衫壓在連衣裙上,西裝褲蓋在長絲襪上,灰色領帶纏着黑色胸衣,還有交疊在一起的內褲、外套,無一不在訴說這間屋子裏才發生的荒唐事。
進屋前,小誠特地敲過門,見沒人應就自己轉開了把手,裏頭的場面把他吓愣住,接着就被身後的章美霖捂着眼睛拉走。
事情至此,衆人都已知曉。
才從昏睡中醒來的兩個當事人背對着,各自在被子底下摸索着穿貼身衣服。饒冬青的手不停在抖,胸衣搭扣扣了幾下都沒扣上,等穿好衣服,她先開口,“為什麽?”在問為什麽這麽對她。
方紀輝說:“我們都醉了。”
“兩杯紅酒,不至于。”她不至于,方紀輝更不至于,都在酒桌上打拼歷練過,這點酒量還是有的。
“這事我會負責。”方紀輝扣好最後一顆襯衫扣子,從床的一側繞到另一側,要去開門,“老人家不太能接受,出去就說我們之前就在一起,是正經談戀愛,不是胡來。”
饒冬青按照他的說法配合着安撫衆人,明明是場犯罪,結果卻是受害者幫着掩蓋罪行。在這個本就脆弱的家,撕破臉換得的真相顯得毫無意義,也只會讓所有人痛苦加倍。
奶奶一直在抹眼淚,事情一團亂,不知兩人那套說辭是真是假,只覺自家孩子吃了虧。老人的意思是既然不是随便玩玩,那就馬上領證結婚,一點都不能拖。
最後就這麽說定,夜已深,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饒冬青在浴缸裏泡了很久,水換了一次又一次,洗好穿上幹淨衣服,開始清洗換下來的內褲。白色的污穢中夾雜着少許暗紅,與越搓越密的泡沫融為一體,水一沖,統統流進下水道。
幹淨了,已經幹淨了。
可饒冬青還在不停搓洗,重複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幹脆把整瓶洗衣液都倒進盆裏,搓出滿地泡沫,浮在地板上,漫過腳背。
盆中的水換過無數遍,再打不起泡泡,她的手在水中泡得發白發皺,內褲又一次被擰幹攤開來看,裏裏外外都是幹淨的,可最終還是進了垃圾桶。
朋友聚會,有人問起這樁倉促而就的婚事,打小一起長大的哥們摟着方紀輝,目光示意大家往他褲裆看,“還能為啥,喝酒把褲腰帶喝松了呗!”
滿屋子都是揶揄的哄笑,方紀輝也跟着笑笑,并不否認。兩家長輩一直有來往,是個什麽情況,相互間也都知道。
大夥聚在一起喝酒唱歌,還叫來幾個小姑娘作陪,方紀輝身邊也坐着一個,一晚上不管人家怎麽熱情主動,他都無動于衷幹坐着。那哥們看不下去,坐過來說:“裝啥呢裝!咋,婚還沒結呢,就人模狗樣裝上了?”
他伸長胳膊攬上方紀輝肩頭,“看你那一臉喪氣樣,要我說不想結就別勉強。不就睡一覺麽,又不是十來歲小姑娘,睡了要你負責,快三十的人了,能少塊肉還是怎麽着?這打了證就賴上了,以後想甩不容易,可得考慮清楚。”
怕被賴上的可不是他,但沖動過後,他是有所動搖,未來不可知,他也沒把握這強求來的結合能有好結果。
“得了,晚上痛快玩一玩,要舍不下呢就懸崖勒馬,咱還跟以前一樣,怎麽快活怎麽來。”他湊到方紀輝耳旁,“你那老相好又來了,非找你,攔都攔不住。晚上還住以前那屋,這邊散了記得過去。”
那晚他把連日來的焦慮不安都撒在魏菱身上,也确實從她那裏得到撫慰,只是這場放縱的代價并不低。
迅速處理好退婚的事,饒冬青和方紀輝一起去領了證。
起先饒冬青想過只擺酒,找人辦張假證就行,到時候分開不麻煩,對誰都好。方紀輝說辦了酒就是真的了,證沒必要弄假的,家裏那幾個也不是好糊弄的,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不管怎樣都不會讓她吃虧。
最後證是真領了,酒卻沒擺成。
饒冬青爺爺身體不好,之前她趕着相親定下也有了卻老人心願的考慮,可惜沒等到那天,老人就先走了,婚禮也因此耽擱下。
領完證,饒冬青沒立馬跟方紀輝住到一塊,那時章美霖也沒說什麽,想着等擺了酒兩人再住一起也行。後來酒沒辦成,饒冬青還一直在家住着,章美霖就開始催了。
方紀輝也找她說:“這邊離你上班的地方太遠,我那邊能近些,找時間搬過去,上下班能方便點。”
“也行。那你找空去醫院做個體檢。”他的風流事饒冬青有所耳聞,之前酒後出了那事,她很怕染上病,去醫院做了全套檢查,結果出來沒事才放下心。
方紀輝按她說的照辦,兩個人很快住到了一起。
住過去的第一晚,他們各自躺在床的一側,饒冬青似乎挺快适應,沒多久就睡着了。床上鋪着大紅喜被,是章美霖替他們張羅的,方紀輝看着躺在他身旁跟他蓋同一張被子的人,莫名有種不真實感。
他們睡一張床,蓋一張被子,像一對平常夫妻,夫妻間該有的親密事他們也有。
晚上關了燈,饒冬青像前一晚那樣背對方紀輝側躺下睡覺,先是有只大手摸過來,接着後背貼上來對方寬厚的胸膛,細密濕濡的熱吻從她耳後點火,漸起漸烈,燒遍全身。
那雙大手急切地解她睡衣扣子,饒冬青擋開他,伸手按亮床頭燈,“脫你自己的。”
方紀輝一時愣住沒動,饒冬青臉上并無表情,只催他,“脫啊。”
他依言開始脫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剝光,露出早已情動的赤裸身軀。饒冬青目光一刻沒離,直視面前被欲望擁裹的身體,大大方方上下來回打量,絲毫不見羞赧之色。
這樣的直白,倒讓方紀輝有些不自在,他覆身近前,試探着伸手抱她。饒冬青推開他,要求道:“帶套再做。”見他好一會兒沒動靜,她問:“沒有?”
家裏确實沒有,身體欲望迫不及待,他複又急急上前,緊抱住她,“我會注意。”
饒冬青再次将人推開,站起來整理衣服,笑着嘲諷道:“亂發情的牲口也就這樣了。”
等方紀輝開車去把東西買回來,饒冬青已經睡着,最後他自己在浴室裏平靜了很長時間。
在男女情事上,饒冬青和方紀輝倒是挺合拍,她并不壓抑和掩藏在這事上頭的暢快享受。
學校開始放長假,晚上兩人興致都很高,一場情事直鬧到深夜才結束。
事後他們面對面抱着溫存,饒冬青縮成一團,被方紀輝整個擁在懷裏。方紀輝怕她着涼,拉高被子把人裹嚴實,等激情後的熱潮退去,他起身去放洗澡水,離開時不忘給她掖緊被角。
水放好,方紀輝過來叫人,饒冬青身上犯懶,迷迷糊糊都快睡着。方紀輝耐心細致地給她綁好頭發,抱去洗了澡,然後抱回來輕輕放在沙發上,利落地換好床單,再把人抱回床上。
兩人沒有任何言語上的交流,饒冬青順着方紀輝的牽引,随他抱進抱出忙活。
屋裏僅亮着一盞壁燈,饒冬青靠坐在床頭,暖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整個人看起來恬靜柔和,她低着頭,突然自顧自笑了笑。
方紀輝見她這幅卸下防備的溫順模樣,心上被莫名的暖意填滿,見她笑,他也牽起嘴角跟着笑。
“笑什麽?”他看着她問。
饒冬青輕搖了下頭,“沒什麽。之前聽過你的事,覺得人家誇大了說。現在知道了,連給女人紮頭發都那麽熟練,難怪……”
關于方紀輝,程濤比饒冬青知道的多些,說他對女人大方,會哄,什麽樣的女人都好過,就是不正兒八經當女朋友處,但都是好聚好散,從來沒有哪個女人說過他不好,是挺有本事的。
方紀輝的笑凝固在臉上,他徑直關了燈,把沒來得及遮掩的難堪情緒藏在黑暗裏。
在那段浪蕩的歲月,他懷裏躺過無數多女人,她們熱情又主動,明明大多是赤裸裸的錢色交易,情到濃時,卻個個把愛挂在嘴邊。
愛他,愛方老板。
逢場作戲不會有人當真,方紀輝聽多了也聽膩了,開始輕賤起這個字來。可當他重新珍視起,才發現擁有它何其難。
原本單純欲望發洩的情事,在饒冬青面前,方紀輝表現出未曾有過的小心翼翼,怕對方不喜歡,動作不敢輕,不敢重,努力摸索她的喜好,不遺餘力讨好着。
從來都是女人取悅他,如今倒過來,方紀輝換着花樣地試,想讨一個她喜歡。伺候女人的事他更沒做過,頭一遭,帶着十二分小心仔細,卻讓人說是哄慣了女人,看起來廉價又不真心。
方紀輝繞到床的另一側躺下,身旁的人還和往常一樣,背對着他,蜷在床沿睡。兩人蓋一張被子,中間隔得很開,可以再躺一個人的寬敞。
哪怕睡前再怎麽抵死纏綿,身體分開後溫情就不複存在,相擁而眠更是談不上。方紀輝試過靠近她,手隔着被子環着她睡,只是一個親近一個躲,把人惹急了翻身起來說他,靠那麽近,沒法睡。
除卻情事上的身體觸碰,其他時候,饒冬青并不樂意挨着他。同樣,真讓方紀輝放低身段不停向她示好,他也做不到。
方紀輝自覺與她保持距離,不自讨沒趣,可身體是渴望與她相偎依的。也因此,每當情事結束,他總盡可能長久地覆在她身上,或躺或坐,結實的臂膀用力圈住她,以求相擁相依。
熱汗交融,喘息相疊,待到一切歸于平靜,饒冬青緩回神,多數時候,她總毫不留戀推開身上的人,下床去清理自己。
分明身體完全抱住她了,甚至都埋到她心口了,卻還是敲不開進去的門。
表面上看,他們的婚後生活還算和睦,但這種刻意維持下的平靜,除了兩人貌合神離外,饒冬青對他的冷淡疏離甚至厭惡,方紀輝是能清晰感覺到的。
早上起來,家裏阿姨已經上門,饒冬青跟阿姨說自己要回鄉下,這段時間不用煮她的飯。
飯後她回房收拾行李,方紀輝站在邊上看,他問:“回去住幾天?”
饒冬青手上在忙,眼皮都沒擡,“待到年後上班。”
方紀輝說:“把奶奶接來市裏,帶着到處逛逛老人也高興。”
饒冬青一口回絕,“她住不慣。”
方紀輝接着說:“過來住幾天就習慣了。等會兒我讓張姐把房間收拾出來,看看缺什麽,咱們今天就去都買上。馬上要過年了,把人接來一起過,也熱鬧。”
聽了這麽多,饒冬青還是冷淡回拒,“不用。”
方紀輝沒再吭聲,板着臉走了。等饒冬青進進出出把東西都收拾完,他又從外頭回來,“年三十一家子不在一塊不像話,還是把人接來好。”
“一家子?”饒冬青呵了聲,語氣還是不溫不火,“咱倆現在是怎麽一回事,你我心裏都清楚,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事,沒意思知道麽。”
饒冬青拖上行李出門,方紀輝要送,她沒讓,自己叫了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