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柳大人,”我接過鵝黃遞過來的暖爐,道,“行刺的刺客屍體可都帶回來了?”

柳道可自然也是聽到了沈滌塵的托孤之言的,他不曾怠慢,雙手抱拳躬身禀報:“一共二十四具屍體,都已經帶回來了,現下存放在大理寺的冰窖之中等待仵作查驗。”

“望鬥之上的那名刺客呢?可有一并帶回?”我問。

柳道可道:“也在其中。”

“嗯……”我點頭稱善,吩咐他,“現在速速找人查驗,一定要驗仔細了,一根頭發絲都不能放過。看看能不能從這些刺客的屍身上找到幕後主使的線索。還有,一定要快!現下事情剛發生,若這幕後之人在應京必定有異動。若是不在京,那更要趁着消息還未走漏,将其揪出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我說這許多,柳道可并不答話,反倒是直勾勾看着我,神情微頓。

“柳大人?”我輕聲喚他,“我這麽安排,可是有什麽不妥之處?”

柳道可搖頭:“微臣這就差人去辦。”

稍加思索,我又向柳道可問道:“往日裏陛下最信任的那位程将軍呢?”

“程将軍今日休沐。”柳道可道。

“派人将他喊回來。”我道。

這位程将軍就是出現在吳家村那位。他只忠于沈滌塵,又有雷霆手段,不像柳道可,好壞都不夠徹底。所以這有些事,他是最為合适的。

“讓程将軍帶上些可靠的,嘴牢的兵士,将今日知道見到陛下遇刺的人通通看住。”我頓了頓,補充道,“宮中的貴人也罷,平頭的百姓也罷。務求一個也不要漏下。”

“可是平民百姓……”柳道可猶豫道。

我打斷柳道可:“這市井之中三人成虎,又不知其利害。最要防住的就是這些百姓。”

隴客從殿中出來,他聲音輕快:“娘娘,箭取出來了!”

這麽快!太醫院的醫官門的醫術果然了得。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卻沒有立即跟随隴客進殿去,而是反複交待柳道可:“我交待的,務必盡快辦妥。”

柳道可領命而去,我對阮言一道:“阮公子請随我一道吧。”

殿內的太醫和侍女們正在收拾取箭所用的物什。我粗略掃了一眼,感覺沈滌塵這次取箭出血并不多。看來是沒什麽大礙。

走進沈滌塵的床榻,此時它的主人正安靜地躺在上面。其中一只眼雖已經被麻布層層包裹,卻還是隐隐滲出血來。

“莫太醫,這……”我指指麻布包裹下的那只眼睛。

莫太醫緩緩搖了搖頭。

我向他道謝:“有勞了。”然後側頭對身邊的鵝黃道:“送莫太醫到偏殿休息。”

鵝黃伸手示意:“莫太醫,請。”莫太醫點點頭,随鵝黃去了偏殿。

阮言一此時上前握住沈滌塵的手腕,仔細聽他的脈搏。過了片刻,他将沈滌塵的手重新放回被子裏。

“怎麽樣。”我上前一步。

阮言一沉吟道:“身體上倒也沒什麽大礙了。只是……”

今夜我實在太累,不願意聽這種只有半截子的話,故而有些不快:“阮公子但說無妨。”

“這受傷之後殘缺之人,一時間是很難接受自己的殘缺的。不少人因此性格大變,原先溫順的,變得暴躁。原先性子火爆的,更是變本加厲。娘娘……”阮言一眼中帶着擔憂。

我自是知道他擔憂什麽,我在沈滌塵身邊尚且還有幾十年要過,我又如何不擔憂?

長長嘆口氣,我對他道:“阮公子先去休息吧。若有什麽需要,我再派人去請公子。”

阮言一亦是長嘆一聲,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是搖了搖頭離開。

殿中只剩我和沈滌塵二人。我的手輕輕拂過他受傷的眼睛,或許是碰疼了他,他蹙着眉輕哼了一聲,但很快又恢複平靜。

“陛下。”我在他耳畔輕聲喚他,他沒有反應。

看着他這張臉,我說不上是什麽心情。他是我的丈夫,我似乎應該難過;他是君我是臣,我似乎應該惶恐;他刻意的不作為害了吳家村一村老小,也讓妝成命喪黃泉,如此,我似乎應該高興。

然而,都沒有。這些情緒都沒有。我只是出乎意料的平靜。好像面前躺着的是個陌生人,與我沒有半分瓜葛。

“娘娘,”圖南來禀報,“昭容鬧着要見陛下。奴婢來的時候正在自己寝殿中鬧呢。”

我用濕手巾替沈滌塵擦拭着幹裂的嘴唇,問:“可傷到人沒有?”

“暫未聽說。”圖南道。

沈滌塵的嘴動了動,有吞咽的動作,我傳了侍女拿來調羹,用手帕接着小心翼翼地将水喂進他的嘴裏。邊喂邊對圖南道:“這昭容當衆襲擊當朝皇後,已經是大逆不道的罪過。到底還是外邦來的女子,不熟悉宮中的規矩。這樣如何能來近前侍奉陛下?”

圖南拿起壺又往碗中添了些水,問:“娘娘打算如何處置昭容。”

見已經喂不進去水,我将調羹放回圖南手捧的碗中,替沈滌塵擦了擦嘴。

手上的動作不停,我心中卻已經将蘇迪兒的去處想好了:“自然是該讓昭容好好熟悉下宮中的規矩,也知曉一些長幼尊卑。你去司憲中點上幾名女官,讓她們教一教昭容規矩。若是昭容現在所居的臨華殿不方便,那就帶到司憲的大院中去教。”

司憲,乃是六司之一,視同刑部。六司乃是為女官所設置,掌管朝廷命婦生活等各個方面,其間自然也包括刑罰。

“娘娘……這昭容好歹也是一部公主……若是陛下問起來……”一旁一名侍女遲疑道。

我上下打量着這名說話的侍女,好像有些眼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倒是圖南,她冷冷一笑:“番邦小國的公主,便能對大郢的皇後不敬嗎?皇後娘娘沒讓你說話,你卻出言質疑。我看你是許久不在宮裏當差,也将宮中的規矩忘了。”

經圖南這樣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均瑤從銜蟬關帶回來的那十二個陪嫁侍女之一嗎?

只是……她不是應該侍奉在均瑤身側嗎?怎麽會在此處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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