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疤,疼不疼

第13章 疤,疼不疼

走出影院,夜色已然降臨,天際挂着點點繁星,和一輪俏白的月。

李翹餓得前胸貼肚皮,提議去吃燒烤,大夥沒異議,攔下一輛出租車,風風火火殺過去。

燒烤店位于路邊,霓虹暖黃色的光斑流洩下來,桌椅之間挂着水晶簾隔出獨立空間,合着夜色,蠻有氛圍感。

店主是李翹的老熟人,給他留了最大的一間包廂。

廖羽扯過蔣南的胳膊,把人往她男神身邊推:“坐那去。”

好姐妹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眼,蔣南挽了挽鬓邊碎發,咬着嫣紅的嘴唇就要落座。

孟亦舟長腿一伸,把旁邊的凳子勾過來。

“不好意思,”他微微一笑,“這有人。”

蔣南她抿緊嘴角,垂在身側的雙手無助地攥緊裙擺,一時不知該坐該是該走。

“誰啊?”廖羽沖那空位擡了擡下巴,“我怎麽沒看到?”

“沈師弟。”

這段時間他倆跟連體嬰一樣,住一間房,在同一張桌上吃飯,連睡覺都形影不離。

孟亦舟外表克制禮貌,實則渾身都散發着拒人于千裏的之外的氣息。蔣南臉皮薄,也不善糾纏,神色失落地繞去了另一邊。

燒烤店老板身形高大,微胖,白色背心裹圓滾的啤酒肚,嘴邊叼着根中華。

“李翹的朋友是吧?”老板拿出煙盒,一人發了一根,“我大你們四五歲,大夥都叫我老周。”

“第一次見面,這頓的酒水我請了,”周哥指着冰凍櫃裏如山似海的肉串,“其他的随便點,管飽兒。”

燒烤店生意紅火,分上下兩層,樓梯上跑來一個小哥,圍裙系在腰前。他探出腦袋喊:“周哥,三號桌的客人找你。”

煙熏火燎的,老周微微眯起一只眼:“我這人多,怕顧不上。李翹你招呼着,有什麽需要就告訴大頭。”

李翹接過他遞來的茶水,沒客氣:“你忙你的,這桌交給我。”

沒過多久,大頭端來碗筷:“各位吃點喝點什麽?”

“給兩位美女來瓶鮮橙多,再來一打雪花,”李翹翻着菜單,“清酒來點嗎?”

梁斌說:“你能喝就點。”

燒烤店熙熙攘攘的,桌子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油光,孟亦舟不抻腿不搭手,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沈晚欲瞥了一眼,站起身,拎起茶壺,把所有杯碟都用熱水燙了一遍。

“師弟,不用這麽講究,”李翹以為他嫌不幹淨,“這家店我來過好多次了。”

沈晚欲笑了笑,沒說話,單獨将其中一套洗了兩遍,放去孟亦舟面前。

孟亦舟偏頭,小聲說:“挺細心啊。”

沈晚欲笑了,不忘調侃他:“誰讓孟少這次出門沒帶管家,只好我代勞了。”

周遭嘈雜,說話就得湊在耳旁,不然聽不清,他倆頭對頭,那模樣十足親密,蔣南看着他們,心裏有幾分不是滋味。

不多時,動作麻利的夥計端來炭烤雞翅,秘制五花肉,麻辣鱿魚,還有香噴噴的烤串。

酒過三巡,李翹要了骰子玩吹牛,滿桌啤酒在游戲聲裏很快就喝完了半打。

“不行不行,再喝要吐了,”梁斌捂住嘴,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我得緩緩。”

“別啊,”李翹贏得正高興,瘾大着呢,“再來一局,說不定你就逆風翻盤了。”

廖羽跟着起哄:“對啊,下一把!你肯定鹹魚翻身!”

“你一喝飲料的瞎起什麽哄?”梁斌撿起桌上的瓜子殼丢廖羽。

廖羽靈活地偏頭躲開,擡起印着可愛圖案的鮮橙多:“那大不了我果汁分你一半,夠意思吧。”

梁斌才拉不下臉喝飲料,讪讪道:“少他媽忽悠我,不來了。”

那頭跑了一個,李翹只好去拉孟亦舟入夥,讓他替梁斌的位。

“玩可以,”孟亦舟挑開李翹的手,放狠話也懶洋洋的:“不過先說好,我讓你幾輪?你今晚能走着回去?”

論游戲,李翹還沒怵過誰,他一把将骰蠱丢在桌子上:“別狂!你他媽有種把我放倒再說!”跟着也丢了一個給沈晚欲,讓他加入戰局。

“可是我不會玩骰子,”燈光打在沈晚欲側臉,顯得他的神色有些天真。

孟亦舟伸長手臂,搭着沈晚欲身後的椅背,像是把他圈在懷裏:“這游戲很簡單的,我教你。”

這人靠的近,聲線又低,莫名的招得人耳朵癢。沈晚欲拽了下耳垂,乖乖答應:“好啊。”

新局開場,李翹出師不利,第一盤就輸了。他唰起站起來,指着對面那三人:“不算不算,你們作弊!”

“誰作弊了?”廖羽理直氣壯地說,“輸了不認賬啊?”

李翹氣得跺腳:“你們三個沆瀣一氣,專門盯着我開,不帶這麽坑人的。”

到現在沈晚欲都沒太搞明白游戲規則,每次都看孟亦舟的眼神行事,他要是挑眉就代表開,眨眼就繼續喊,兩人配合默契,輕輕松松就贏了兩局。

“幹嘛?”孟亦舟挑眉笑道,“玩不起啊?”

不行和玩不起絕對是男性同胞們不可觸碰的底線。果然,李翹怒極反笑:“放屁,喝就喝,誰怕誰啊。”

他擡起一瓶啤酒,咬開瓶蓋,哐哐灌下去,看得梁斌直皺眉:“你少喝點。”

李翹甩開梁斌勸阻的手,喝完了一抹嘴巴,把空酒瓶丢去地上:“再來!今晚兒不一個個把你們喝趴下了!老子就不姓李!”

七分鐘後,李翹吹了四瓶半的雪花,哼哧哼哧地扶着椅背緩氣。

梁斌實在看不下去,他擡手去搶酒瓶:“差不多得了,再喝今晚真得扛你回去。”

“滾,我只是狀态不好,休息一會兒肯定能贏,”李翹暴躁地把剩下那點悶幹淨,将骰蠱砸在桌上,“繼續!”

孟亦舟不看自己的,張嘴就喊:“4個6。”

“跟,”李翹打着酒嗝,“師弟,到你了。”

李翹這會兒調了位置,把沈晚欲視線擋了個死,怎麽着都看不見對面的軍師。

“說話啊,不說我可開你了。”

沈晚欲再看一眼也看不見,啞然道:“7個5。”

孟亦舟還沒來得及阻止,李翹已經掀了他的蓋。

贏了。

李翹激動得把骰子往桌上一摔,撸高衣袖:“剛剛誰他媽說我衰神附體的,立馬滾出來道歉!”

廖羽直接腰身,往這邊瞥了一眼,衰神附體那人搖了一手豹子,她嘟起嘴巴哼哼:“你就贏一局,至于麽?”

“至于,怎麽不至于,”李翹高興壞了,狗腿子似的去擡酒,“來來來,師弟,我親自給你滿上。”

瓶口挨過來,被孟亦舟伸手擋了。

李翹一愣,甩了他胳膊上一巴掌:“幾個意思啊你?”

孟亦舟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壓着沈晚欲的杯口:“他喝不了。”

李翹氣得翻白眼:“怎麽就喝不了?合着你們欺負我的時候我就能喝?”

“他的酒我喝,”孟亦舟把酒杯倒扣在桌上,自己的往前一推,“倒。”

話要是這麽說……李翹可來就勁了,他尾音上揚地喲了聲:“你倆什麽關系?你替人擋酒?”

這聲叫得其他桌上的人都看過來,孟亦舟不回答,擡過清酒,斟滿一杯,仰頭一口悶到底。

“爽快!幹脆!”李翹豎起大拇指,又說,“但是這杯不作數啊。”

“……”孟亦舟面無表情地盯着他。

李翹憋着壞:“規矩是誰輸誰喝,不過呢,你要是堅持到底也行,再喝一杯,咱這局就算揭過了。”

孟亦舟面不改色,示意他滿上。

“我自己喝,”沈晚欲也不是一滴都不能沾,清酒跟伏特加比起來度數低多了。

他擡手去搶杯子,卻晚了孟亦舟一步。

這下可把氣氛搞起來了,李翹扯着嗓子起哄,又拍手又跺腳的,叫聲差點把燒烤店的房頂掀翻了。

萬般喧嚣中,沈晚欲擡起頭。

無論何時何地,孟亦舟都表現得不太費力氣,态度散漫,眉梢帶笑,每一幀在沈晚欲眼裏,都像上好的電影畫面,他看着,心跳不知不覺在加快。

最後撤退,是夜間十二點。

桌上人幾乎都醉倒了,沈晚欲是唯一清醒的那個,他起身去付賬,老板給熟客打了對折,一共三百塊。

回程的路上,沈晚欲捏着幹癟的錢包,望着後視鏡裏一排排倒退的建築發愁。這次出門他只帶了兩千,這學期的獎學金存在另一張銀行卡上,卡在家裏,原本以為能撐久一點,但濠江的物價比利海高出一倍,心裏盤算着抽點時間出去找兼職,賺點外快。

出租車在酒店門口停下,沈晚欲把人扶到大廳,轉頭說:“師姐,你倆樓上吧,他們交給我。”

廖羽有些擔心地指了一圈:“你一個人能行麽?”

畢竟都醉得不輕,李翹不省人事,梁斌喝蒙圈,連孟亦舟都坐在沙發上閉眼假寐。

“能行,放心吧,”沈晚欲穩穩當當的扶起李翹和梁斌,将兩人的胳膊搭自己肩上,“早點休息。”

沈晚欲看起來清瘦,其實力氣不小,家裏有什麽活計基本都是他幹,扶起兩個大男生對他一點都不困難。

“那你有什麽事就給我們打電話。蔣蔣,走吧。”廖羽去挽蔣南的胳膊,卻見好姐妹偷瞄着靠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孟亦舟,一副想過去又不敢的樣子。

廖羽從背後搡她一把:“想送就去呗,這麽好的機會可別錯過。”

蔣南的确為孟亦舟心動,朝夕相處的這段日子裏,她就像收集花絮鏡頭一樣,通過一些日常小事拼湊着這個讓她無比着迷的男生。

含着金湯匙出生的星二代,身上卻不帶任何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對待每一個人都禮貌客氣,但又有自己的絕對界限。能夠游刃有餘地應付任何漂亮女生的搭讪。開會時會因為添茶阿姨懷孕,迅速攆滅剛點燃的香煙。從不打斷別人說話,即便那個人說的是錯的,他也會專注地聽完。

骨子裏刻着寬和,是那種真正的聰明人才有的謙卑。

了解得越深,蔣南就越着迷,但不管她怎麽示好,孟亦舟都拒絕得清清楚楚,連一絲幻想都不留給她。

思量再三,蔣南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吧,我還是別自讨沒趣啦。”

沈晚欲跑着下樓,他彎下腰,小心地攬住孟亦舟,像捧起一塊寶石。

真是奇怪,面對沈晚欲,孟亦舟那身生人勿近的氣息就削弱了,沖沈晚欲笑的樣子簡直像一只毫無攻擊力的小狼崽子。

眉眼彎彎,弧度柔和,嘴角挂着笑意,連眉梢都染上如水的柔波。

“還偷看?”廖羽伸指撓蔣南的腰,“後悔了吧?”

蔣南笑了下,看着那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難掩失落,心裏想着,“她怎麽從來都沒發現,孟亦舟笑起來這麽溫柔。”

13樓的電梯打開,孟亦舟醉得站不穩,整個人的重量幾乎壓在沈晚欲身上。

“摟着我,你站一會兒啊,”手稍微松開,孟亦舟立馬東倒西歪,沈晚欲沒辦法,只好重新攬住他,讓他靠在自己頸窩,另一手去摸兜裏的房卡。

“怎麽不進去?”孟亦舟擡起頭,鼻尖蹭着沈晚欲的側臉滑過去。

沈晚欲半邊臉頰一陣酥麻,下意識往後躲了躲:“沒找到房卡。”

“我有,”孟亦舟舔了下幹澀的唇,低聲說,“褲兜裏。”

沈晚欲靠過去,手在他兜裏找房卡。孟亦舟穿着一條工裝褲,布料很薄,沈晚欲不小心碰到他大腿上的肌肉,健碩柔韌,他觸電似的收回來。

孟亦舟埋首在他頸窩,低低地笑:“往哪兒摸呢你?”

沈晚欲沒接這茬,低頭說:“我找房卡。”

孟亦舟勉強睜開眼,看見沈晚欲投影在牆壁上搖搖晃晃的影子:“沒在這兜,左邊兜裏。”

夏夜悶熱,打開房門,兩人都捂出一身汗。

才進門,孟亦舟就被鼓起的地毯絆了一腳。

“你慢點。”沈晚欲驚呼,眼疾手快地從身後抱住他,“沒撞着哪兒吧。”

孟亦舟順勢搭上沈晚欲的脖頸:“沒事兒。”

兩人相擁着像跳了一支圓舞曲,跌跌撞撞的,不知怎麽就倒去了床上。

五星級酒店的床墊很柔軟,兩人交疊着相繼倒下去,沈晚欲後背着床,慣性激得他往前一彈,幾乎是在幾毫米的距離處看着壓在自己身上的孟亦舟,他不由得紅了耳垂。

月光洩落一片潔白,撒在孟亦舟微顫的睫毛,發紅的眼尾,沈晚欲聞見他身上混雜着琥珀香的酒氣,聽見了他富有生命力的心跳。

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纏住呼吸,天花板的樹影在晃動,晃亂了沈晚欲胸腔裏的那顆心。

“我去開燈,”沈晚欲咽了口津///液,雙肘往後撐住床沿。

“沈晚欲,”孟亦舟扯了他一把,重新将他拽回床榻。

“幹什麽——”

話音被孟亦舟擡起的手截斷,那修長的食指碰了碰沈晚欲眼尾的那顆淚痣,直接讓他失聲。

壓在身上的人眼眸暗啞,性感的喉結近在咫尺,手指從自己的眼尾移到額角,聲線又輕又低:“你額頭上怎麽會有塊疤?”

被手指觸碰的那小塊皮膚像過了電,泛起酥麻,蔓延了沈晚欲一整片顱海。

孟亦舟醉眼朦胧,手指摩挲着他的額角,順着肌理紋路一點點沒入發梢:“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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