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徐荼和祁安的見面,依舊約在了陸先生的那家私房菜館。
前臺的小姑娘換了個人,清清秀秀的,長得分外的別致,是只要看一眼就會讓人淪陷的寡淨。
說起話來柔聲細語。
“徐小姐吧,陸先生特意安排了頂樓的露天房間,直行電梯上去就好。”
徐荼也帶着笑的點頭謝過,“若是一會兒有一個祁先生過來,也麻煩讓他上去吧。”
“好。”
選擇這裏,倒不是徐荼有意難為他。
眼看着他上一次請客不成功臉色的猙獰,徐荼只想着這回讓他付錢好了。
已經提前知會過徐又焉,應該不會再出什麽幺蛾子。
祁安來得比預想中的晚。
兩個人訂的六點,祁安到達時已經臨近七點。
人有些狼狽,相較于上一次衣冠楚楚的模樣,這一次帶着幾分倉促的慌亂。
西裝上充滿了褶皺,就連襯衣領口的扣子都脫落了一顆。
見到徐荼,也沒有了之前的氣定神閑。
反而有些尴尬。
這讓徐荼不由的怔了一下,跟她想象中會出現的場景截然不同。
她以為祁安之前一遍又一遍的聯系她,是做好了撕破臉的準備。
“坐吧。”徐荼淺笑着,一派的淡定自若。
她今天特意選了身柔和的衣服。
最簡單的素色衛衣和牛仔褲,看起來像個青春洋溢的大學生。
倒是跟前兩天和孫載怡去環球影城瘋玩的形象契合。
等待他坐下,徐荼才發現祁安的眼角上有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
微微滲着血珠,但又并未嚴重到需要打着繃帶救治,也沒有做任何處理。
“這裏?”她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祁安不自在的搓了搓手,幹澀的笑了笑,“沒事,你想吃什麽?”
“我已經點了。”
“好。”
空氣靜谧。
祁安低眸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過了大半分鐘才擡起頭來,看向徐荼,說出的第一句話竟然還是,“小圖,我真的很喜歡你。”
徐荼的眉頭微皺。
她并不想來聽他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車轱辘話。
上次便是如此,若是不加勸阻,怕是今晚一整晚他都會在做沒用的表白。
當即話語冷了幾分,“祁安,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在藏什麽?”
“哪個地步?”祁安的眼眸擡起,眸中的情緒卻仿佛有幾分苦澀,“我聯合趙重贊把你親生父親帶來?”
“小圖,我本意不是這樣的。”
他這一刻的姿态太卑微,眼神中有着幾分痛苦,以至于徐荼開始懷疑那些她的揣測和推斷難道是錯誤的。
“我只是以為你會想念你的家人,礙于徐又焉而不敢說不出,就像我和姐姐以前雖然也會有打有吵,但當她離開後,我仿佛塌了半方的天。”他說着,甚至企圖擠出幾滴眼淚來,“血緣是永遠沒有辦法磨滅的啊。”
這一瞬間,剛剛還有些猶疑的徐荼立刻冷靜了下來。
祁安眼角的傷疤尚且不知道是誰做的,但是想來他們臨時更改了計劃。
從強硬的威脅合作到現在的感情線,怕是祁安自己還沒有想明白今晚到底要怎麽跟她聊。
只能在慌亂中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
明明四年前他們假裝在一起的時候,徐荼跟他說過自己對末寨的恨。
那種浸入骨髓裏,永生無法忘卻的記憶,不會讓她生出任何與“想念”有關的字眼。
若是陳望站在她面前,她或許會動搖半分。
陳廣傳,呵,她恨不能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把他碾入塵土裏。
徐荼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作勢要走,想了想又轉頭看向祁安,“你若是男人一樣有話直說,今晚我們還有聊的必要,若是你繼續這樣跟我裝傻充愣,日後就不要見了。”
“等等,”祁安果然立刻喊住了徐荼,在她的嚴肅的眼眸注視下,像是做了許久的思想鬥争,終于說出了一句話,“你相信因果和命運循環嗎?”
徐荼靜靜的坐回到了椅子上,雙腿交疊,把手機不着痕跡的開了錄音。
“不相信。”
“因為你們都是得了命運饋贈的人,所以絕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有一天命運會把這份饋贈奪走,贈與下一個人。”
徐荼的眼睛落了幾分嚴肅,嘴角的笑意斂起,祁安的情緒和狀态都不對。
他的拳頭已經攥緊,青筋暴起,人仿佛在克制着什麽。
她不由自主的,在靜音模式下,給徐又焉撥出了一通電話。
相信他只聽着沒有回應的空曠對話就能猜到會發生什麽。
他認識陸先生,自然會通知店裏的人第一時間來保護她。
“你想說什麽祁遠安?”
“我想說什麽,呵,徐荼,哦不陳荼,你能坐在我面前,趾高氣昂的跟我說話,你以為是你本身如此嗎?”
“哈哈哈哈哈,并不,”祁安的眼眸突然凜冽,帶着一分恨意,“是因為你奪了我姐姐的命。”
徐荼眼眸一冷,“我與你姐姐何幹!”
當年她碰到徐又焉的時候,祁芸絨已經沒有了氣息,最後他們一起出了山,是徐又焉花了巨額的金錢,找了村裏的大量壯勞力,才把她的屍體完好無損的帶回了她的老家。
徐荼從始至終,都沒有碰過她。
“我問過了,當年我姐姐之所以跟着徐又焉去末寨,是去找一種花,傳聞中一同看過那束花的男女便可永遠在一起,但是她死了,你出現在了那裏,你說,是不是你索了我姐姐的命。”
祁安的表情越來越猙獰,帶着常人沒有的扭曲神情。
眼珠暴起,後牙槽頂着用力,越發把嘴唇凸顯的仿佛瞬間就要翻出來。
徐荼深呼一口氣,冷靜的回答道:“首先,當年你姐姐是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去的末寨,其次,枯鴉草不過是一株普通的黑色植物而已,它長在末寨的山頂,密林裏根本無處可尋,我當時見到你姐姐的時候,她的身旁并沒有這株植物。”
“什麽男朋友,哈哈哈哈,那不過是徐又焉用來騙人的把戲,就算我姐姐當時有關系好的異性,但她從到達末寨的第一天就告訴了徐又焉,她要和他一起尋找枯鴉草,不然,為什麽那個人會跑,為什麽最後我姐姐是死在徐又焉的身邊的!”
“明明我姐姐就快成功了,就是你,是你!”他突然大喊了兩聲,“他們都說你是寨子裏百年難遇的美人,帶着妖邪在身上,就是你,索了我姐姐的命。”
“不過沒關系的阿圖,”祁安剛剛還扭曲的表情突然換了笑意,好像一瞬間變成了那個儒雅的少年,仿佛剛剛的人根本不曾存在過,“你就是我姐姐,我會像愛她一樣愛你的,你們兩個交換了命運,她替你去死,我就替她來享受徐家應有的富貴。”
“你和我結婚,”他的手顫抖着,聲音也顫抖着,“這是我應得的。”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迫切又激動,若非面前有桌子擋着,徐荼可以想象到,他一定會跪下來立刻向她求婚。
好像他這樣做了,就當真可以把他娶回家。
祁安瘋了。
這根植在腦海中的執念不知道已經存在了多少年。
或許從他第一次接近她,那般事無巨細的妥帖下,就已經暗藏了深遠的計劃。
徐荼的手指尖,不由自主的微微抖動着。
被祁安看去,瞬時大笑了起來,有一種詭計得逞的快樂,“阿圖,你害怕了嗎?別怕,我已經找人幫我們的命理埋在一起了,這輩子你都不會離開我的。”
“什麽命理線?”徐荼幾乎想要從椅子上立刻站起來,離得祁安遠遠的,他太可怕了。
祁安笑着,“你知道我什麽時候改的名字嗎?就是我認識你的第一天,你改一個字,我改一個字,然後把你的血滴在你的頭發上,和我的一起,埋在我姐姐的墳裏。”
“陳荼,你會永遠和我祁遠安在我姐姐的注視下,共享他們徐家的榮華富貴,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表情仿佛一瞬間又恢複到了之前猙獰的模樣。
“這是徐又焉欠我姐姐的,也是你欠她的,你們要還的,哈哈哈哈哈。”
祁安瘋了,真的瘋了。
這個房間徐荼當真是一分鐘都待不下去,她幾乎是逃一般的沖了出去,頭也不回的就像樓下跑去。
大衣和背包都挂在衣架上,根本無心去取。
一直到她沖到大廳,那個柔軟文雅的小姑娘剛想迎過來,門簾就猛地被掀起,徐荼在擡眸的瞬間,幾乎是本能的沖向了前面的懷抱。
話語顫抖,身體也在顫抖,那種恐懼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大腦,就像是爺爺當初告訴她,要讓她與陳廣傳恢複關系時的恐懼一模一樣。
什麽命理線,什麽作法。
她只要一想到剛剛祁安的猙獰的表情,就仿佛根本喘不過氣來,她死死的拽進眼前人的衣袖,“徐又焉,我害怕。”
熟悉的手臂把她輕輕環進了懷裏,一點點的,從頭發輕撫到背脊,耐心的,安靜的,而後,在明顯感受到懷裏的抖動變得輕微後,沉聲說道:“阿圖放心,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