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意相通

心意相通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才漸漸止息,崖壁上殘留的雨滴落下,打在下方的草葉上,雨珠沿枝莖而下,滲透進地底,正如周樂之的汗水滴在酆翼胸膛上,氤氲開情意。

酆翼躺在地上,給周樂之當着肉墊,他們身上共同蓋着酆翼的大氅,此時天氣雖已轉涼,但他們依偎在一起并不覺得寒冷。

一帆雲雨過後,周樂之逐漸冷靜下來,這才意識到他正未着片縷趴在酆翼身上,頓覺荒唐。

他怎麽就大腦一熱說了那番話,他怎麽就不管不顧由着性子放肆了一把,他們明明還有要務在身,思及此處,周樂之忽然想起至陽土一事,當下就要起身。

察覺到懷中人的動作,酆翼手臂一緊重新将人撈回,後微睜開眼懶懶問道:“做什麽去?”

“至陽土還沒拿到,我們得趕緊想辦法去弄點回來”心中念着急事,周樂之也顧不上這般形态說話時的尴尬。

“已經拿到了”酆翼答道。

聞言,周樂之一驚,“拿到了?在哪呢?”

“就在你上方”

周樂之扭頭往其上方看去,果真看到了浮于半空之中的兩抔土,但他不明白為何是兩抔,便開口問道:“怎麽有兩抔土啊?”

“因為至陽至陰各有一抔”

周樂之不知酆翼是怎麽拿到的至陰土,但他确定自己沒看到酆翼将至陽土奪過來,心中不禁疑惑,“你是如何拿到的這兩抔土?”

眼下,不管周樂之問出什麽問題,酆翼都極有耐心,答道:“至陽土,我是從牧野襲擊向我的法術中提取的,而至陰土是被融于了沉淪香中,只要藥性解除,它便會化形而出。”

聽到“沉淪香”三個字,周樂之又想起了他們的那些畫面,頓覺羞澀,開口欲替剛才那番荒唐事找些理由,也為自己的失态多少挽回些顏面,道:“那沉淪香藥性強,你身中此毒才會不受控制,而周小爺我向來心地善良,之前看你那般,我不能見死不救,如此我們才,才”

話到此處,周樂之不好意思再說下去,而酆翼也不等他說完,開口“嗯”了一聲,接着說:“你心地善良不假,但我沒能逃過艮墟殿之則也是真”

聽完酆翼的這番話,周樂之當即一愣,沒等他緩過神來,酆翼又開口道:“如若今日是換作他人陪我,就算那沉淪香的藥性再強上幾倍,它也奈何不了我。但今日同我來這兒的是你,如此,我便注定沉淪。”

此時,周樂之已徹底呆住,除了盯着酆翼他不知該做什麽,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從一位男子那裏得到這番話。

“周樂之”酆翼極為認真地喚了聲眼前人的名姓,道:“我向你保證,我酆翼此生只對你一人動心,今日我們行了剛才那事,回去我就向父尊坦白。若你願意,我們再好好拜次堂,以後魔尊洞就是你家,誰也不能趕你走”

說完,酆翼深吸了口氣,接着說道:“這樣的話,你可不可以考慮以後不跟別人好,只上我一個人的花轎?”

一朝漂泊至此,無依無靠無處為家,周樂之以為完成系統任務後他就可揮揮衣袖離去,不帶走分毫亦不留下片縷,畢竟他在此處無所羁絆。

但是現在,聽着酆翼的這番話,他知道自己終究是于此有了牽挂,他不是鐵石心腸,他抛不下那人捧出的真心。

“那,那我們趕緊回家去補缺口吧”周樂之又要起身。

雖沒有得到周樂之的直接回答,但那句“回家”足以讓酆翼看清懷中人的心意,臂彎一緊又将人重新抱回,道:“剛出了汗,這樣出去會生病的,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一早再回去也不遲”

周樂之着實被折騰得不輕,眼下聽酆翼說明日再補缺口也不遲,當即安了心,沒多久就睡過去了。

翌日,兩人穿好衣裝準備返程。

臨走前,周樂之叫住酆翼,道:“酆翼,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酆翼看向周樂之,問:“何事?”

“我們之間的事,能不能先不告訴你父尊?”

聞言,酆翼眉間稍蹙,“為何?”

“我還沒太準備好,還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你父尊”周樂之知道老魔尊一心想要抱孫子,但于他而言,這絕不可能完成,如此,他心中更沒有底氣。

不用周樂之明說,酆翼也知周樂之在擔心什麽,而既已決定在一起,那他就要給對方足夠的安全感。

只見,酆翼走到周樂之身前,擡手握住周樂之的雙肩,道:“無妨,所有事情都由我和父尊說,你什麽都不用管,一切有我擋着,你不必害怕”

從小,由于父母工作繁忙,周樂之便跟着爺爺生活,爺爺是畫家,如此,在爺爺的影響下周樂之自小就對作畫很感興趣。

爺爺很疼愛他,但周樂之還是很渴望與父母待在一起。由于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周樂之就把那些短暫的相聚時光畫在紙頁上,這樣,他便可以憑此回憶那些奢侈的美好,與此同時等待着父母下一次的歸來。

後來,父母的生意越做越大,他能見到父母的機會越來越少,紙頁上的畫面更新得也越來越慢。

再後來,周樂之上三年級的時候,爺爺因病去世,唯一能長久陪伴他的人離開了,周樂之頓覺自己的生命被豁開了一個大口子,裏面淌出來的不是血,而是空落落和無盡的思念。

因爺爺去世,周樂之決定不再作畫,自此,那本描繪時光的畫卷再沒有更新過,紙張的最後一頁永遠定格,定格在周樂之強擠出微笑望着父母離去的那個傍晚。

由于家中無人,周樂之便被父母送去了寄宿制學校,從此,他待在學校的時間遠遠超過待在家的時間。

不知是習慣了還是麻木了,周樂之不再日夜期盼與父母相見,他開始學習如何憑一己之力讓自己快樂。

終于,伴着時光他長成了“表裏不一”的樣子,表面上他整日裏樂呵呵的看似與誰都聊得來,實際上很少有誰能在他內心真正停留。

後來,上大學前的那個暑假,周樂之終于鼓起勇氣回去看了他與爺爺同住的那棟房子。

推開屋門,一切陳設未變,但卻是物是人非。周樂之窩在牆角,看着那些泛黃的紙頁,回憶着遠去的時光,最終他淚流滿面。

從老房子離開後,周樂之重新開始作畫,自此,他才終于與孤獨和解,才能在面對畫具時不會因只有自己一人而感到憂傷。

茕茕踽踽過了這麽多年,周樂之從沒想過會有誰對他說“你什麽都不用管,一切有我在”,他從不敢奢望這些,以免那道豁開的口子裂得更大。

如今,那些近乎是奢侈的話語清晰地傳入耳蝸,周樂之卻恍惚了,他怕是夢,醒來就散了。

“樂之?”見周樂之發愣,酆翼輕輕喚了一聲眼前人。

聞聲,周樂之回過神來,擡眸看向酆翼,眼中盡是珍重,因為珍重便會小心翼翼。

“再等等吧”周樂之道,“等你父尊回來再說吧”

見狀,酆翼不欲逼得周樂之太緊,輕輕道了聲“好”

一個“好”字中包含的是他酆翼的決心,即使有千難萬險,他都要給周樂之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乘着飛鴻劍,他們共同踏上了歸程。

回到魔尊洞,酆翼立即築陣開始運用土金水三種屬性的靈力修補缺口。

由于耽擱的時間較長,酆翼用了三天三夜才堪堪将駐寶陣完全修複。

周樂之沒有靈力,幫不上酆翼什麽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老實待着,不讓酆翼費心。

而獨自一人待着的時候,周樂之常常喜歡作畫。

這三天時間裏,酆翼一心修補駐寶陣,而他就在魔君閣中将他們相處的時光繪于紙上,周樂之不知道這本畫卷能延續多久,紙張的最後一頁又會定格在什麽上。但是眼下,他不想顧慮那麽多了,他只想全心全意地享受當下的美好。

三日後,駐寶陣修好,周樂之手中的畫卷也追趕至當下時光。

酆翼走進魔君閣內,周樂之起身相迎,問:“駐寶陣修好了?”

“修好了”酆翼道,随之走到周樂之身邊,接着問:“這幾日你在做什麽?”

周樂之拿起手邊的畫卷遞給酆翼,“我在畫這些”

酆翼一頁頁翻過,看着他們相處的點滴,心中有暖流淌過。

三日來,因修補駐寶陣一事,酆翼不敢懈怠半刻,精神一直高度緊繃。如今,挨着周樂之,翻着那些畫卷,他才終于放松下來。

精神一放松下來,之前積攢的疲憊便紛至沓來,酆翼張嘴打了個哈欠,眼中倦意明顯。

見狀,周樂之抽走酆翼手中的畫卷,道:“先睡會吧,醒來再看”

聞言,酆翼嘴角勾起,眼尾漾着笑意,“你陪我嗎?”

“陪,陪你做什麽?”周樂之看着酆翼的表情,心間一顫,他才剛從那日的翻雲覆雨中緩過來,實在不想這麽快再來一遭。

見周樂之的這副反應,酆翼不再逗弄眼前人,牽起周樂之的手,正經幾分,道:“跟我來”

“去哪兒?”

“給你擴充下畫卷”

說着,酆翼牽着周樂之一躍而起,踏上飛鴻劍。不同以往,這次酆翼讓周樂之站在了自己身前。

第一次站在前面,周樂之不覺害怕,因為他知酆翼就在他身後,那人是他最大的後盾。

“樂之,往下看”行至一處,酆翼放緩速度道。

聞言,周樂之低下頭,随後便看見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璀璨。

漫漫湛藍海水,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熠熠亮光,比夜晚的繁星還要绮麗絢爛。

從前,為了作畫找靈感,周樂之去過很多地方。巍峨高山、廣袤草原、缤紛花海,每一樣都可稱之為絕色。但是現在,于周樂之而言,過往所見再絢麗,卻也不及眼前之景半分。

半晌沒聽到周樂之說話,酆翼不知身前人的感受,便問:“還喜歡嗎?”

“喜歡”周樂之滿目璀璨,心情也跟着明亮,“為何突然帶我來這?”

聽周樂之說喜歡,酆翼也跟着開心,彎了彎嘴角,道:“你不是想要夜明珠嗎?”

“啊?”周樂之不懂酆翼的話中含義,但還沒等他問出,酆翼就操控飛鴻劍向下,轉眼間,他們就浮在了海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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