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念卿念卿
念卿念卿
半月後,酆翼在魔君閣中醒來,一睜眼便看見了滿臉擔心的老魔尊。
那日,本就是大病初愈,酆翼又不顧一切地揮霍靈力,這就像是雪上加霜,讓本就未恢複的身體變得更糟,終于他支撐不住暈倒在了滂沱大雨中。
生死之境一啓動便聲勢浩大,四方皆是有感應的,人們素來愛看熱鬧,哪裏發生了什麽稀奇事,大多數都喜歡湊上去瞧瞧,但這生死之境的熱鬧卻是沒人敢看,畢竟沒人會跟自己的小命過不去。
一察覺到淵回谷方向有動靜,大家紛紛關緊房門,生怕與這不祥之地搭上半分聯系。只是,在大家都閉門不出的時候,卻有兩人踏上了前往淵回谷之路。
一人是擔心酆翼安危的老魔尊,另一人便是雲舟。
老魔尊先雲舟到達,一到淵回谷便看見了躺在地上的酆翼,登時大吃一驚,飛快上前替酆翼查探,經過那樣一番不管死活地折騰,酆翼的情況自是要比之前還要嚴重許多。
既是如此,老魔尊自然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即帶着酆翼就回了魔尊洞,之後他親自悉心照料多日,酆翼的身體直至今日才略有好轉。
見兒子醒來,老魔尊立即關切問候,“小翼啊,你感覺怎麽樣啊?沒哪裏不舒服吧”
酆翼開口,嗓子仍是啞的,“父尊,樂之呢?”
聞言,老魔尊一怔,“周公子不是前些天就離開了嗎”
聽到這,酆翼心瞬間涼了,原來那日所發生的的事情不是夢,既然不是夢,那周樂之的離開就是事實。
周樂之離去,對酆翼而言絕對是致命的打擊,但他不想讓老魔尊擔心,便開口道:“父尊,我沒事”
老魔尊面上灼色稍緩,道:“好,那我派人去給你做點東西,一會你起來吃點”
沒等老魔尊動作,酆翼一聲将人叫住,“父尊,先不必準備了,我現在不想吃,我想一個人待會”
看到酆翼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老魔尊怎會放心讓酆翼一個人待着,便道:“小翼啊,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可否和父尊說說?”
酆翼慢慢坐起身倚靠在床帏上,目光看向前方,那裏有一扇門,門內的偏室原本是周樂之的房間。
直愣愣地盯了半晌,酆翼才開口道:“生死之境提前開了”
“原本是十年開一次,如今才過了六年,哎,最近真是不太平啊”老魔尊說着似也有些感慨,“不知這次的獻祭之人又會是”
原本,老魔尊一直以為周樂之在山下村莊,心思也沒往那上面想,眼下問出這話再看自家兒子的表情,老魔尊似是一下意識到什麽,“不會是周公子吧?”
說完,又立即自我否定道:“不可能!周公子離開時說要去山下村莊,村莊裏那麽多人,怎麽會單單選中他呢,這絕不可能”
聞言,酆翼眸中一驚,轉頭看向老魔尊,道:“您之前不是告訴我,您不知道他去哪了嗎?”
老魔尊自知說漏了嘴,立即打哈哈道:“當時他只告訴我要去山下村莊,具體去哪我是确實不知”
酆翼知道,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再深究當時周樂之究竟去了哪裏也無多用處,便換了個問題,“父尊,我昏迷的那幾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老魔尊深谙酆翼的脾性,若他将實情告知,那酆翼定是不會用那萬葉花之力。如今,駐寶陣缺口未補,生死之境開合時間變得不再穩定,內憂外患之下,老魔尊可不想就這樣放棄萬葉花之力,便對酆翼扯謊道:“沒發生什麽”
酆翼不信周樂之會無故離開,又問:“那樂之為何會突然離開?”
“這個,父尊也不知,周公子突然說要走,我問了原因,他也不肯告知,他一個大活人,我硬攔也是攔不住的”有了剛才說漏嘴的教訓,現下老魔尊回話謹慎了許多。
聞言,酆翼沉默半晌,後重新看向老魔尊,認真道:“父尊,我最後問您一遍,您說什麽我便信什麽。樂之離開魔尊洞之前有沒有發生什麽事?”
當了那麽多年的魔尊,經歷過各種風風雨雨,眼下,面對自己兒子的質問,他酆赫自是能面色不改地應對,堅定答了句“沒有”
離去之人是他的心上人,眼前之人是他的父尊,兩人皆是酆翼最重要的人,他不能厚此薄彼,既然老魔尊認真地給了回答,他就不能再質疑。只是,他心中實在難受,便道了句:“我知道了,您讓我一個人待會吧,我不會有什麽事的”
老魔尊知道自己再在這魔君閣待下去也沒多大益處,便又囑咐幾句就帶上門出去了。
屋內只剩他一人,酆翼又拿出那兩顆夜明珠,腦中回憶着他與周樂之共同刻字的情景。
忽然,他似想起什麽,立即下床光着腳走到書架前,擡手從頂層拿出那本畫冊,這是周樂之畫的,裏面載着他們相處的點滴。
酆翼倚着書架坐在地上,随之将畫冊一頁頁翻過,裏面的一幕幕皆仿如昨日,但“昨日”之人卻也被塵封在了“昨日”。
畫卷翻至最後一頁,那是他們在念卿海上共賞明月,當時不覺殘月傷感,此時卻是十分凄涼了。
月缺還會有月圓,這本畫卷還會有後續嗎?他們還有可能再重逢嗎?
“周樂之,這畫你還沒畫完呢,你怎麽能不畫了,你不能偷懶,趕緊回來把它畫完”
“周樂之,你說我眉毛生得不好看,你也沒修完就跑了,你怎麽老是這般半途而廢,這習慣可真不好”
“周樂之,你明明說過,只要我願意,不管怎樣你都不離開我,你怎麽能食言”
“你半途而廢,你食言,你二話不說就離家出走,你有這麽多壞習慣,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還是覺得誰都比不上你”
······
酆翼來來回回一遍遍将那畫卷重新翻過,邊翻邊說,說的字字句句皆是他,眼中的淚水滴在夜明珠上,晶瑩剔透,如念卿海的水。
翌日,酆翼早早就出了門,回到魔尊洞時已是傍晚,他不知用什麽方法又弄來了淵回谷的至陽和至陰土,利用原來留下的金屬性靈力将駐寶陣缺口修好,随後便将自己鎖在魔君閣。
此後,每隔七日酆翼都會出去一趟,有時早些,有時晚些,但回來時都是傍晚。
一開始,老魔尊以為他是出去散心,便也沒多在意,直至那次他無意撞上了剛從外面回來的酆翼,聞到了酆翼身上那濃濃的血腥味,老魔尊才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知道若是自己直接問定是問不出什麽,于是,便待下次酆翼出去時在暗中跟随。
老魔尊跟了酆翼一路,越走他心中就越慌,因為他發現那是去淵回谷的方向。
駐寶陣缺口已經修複,眼下再去淵回谷他只能想到一種可能——酆翼是為生死之境去的。
生死之境已關,就算開合時間變得不再穩定,那也不應該在如此短時間內再開一次,既是如此,那酆翼到底來這幹什麽?
這般想着,老魔尊跟着的人停下了腳步,而酆翼停下之處恰恰就是那日生死之境啓動的地方。
還未等老魔尊動作,酆翼就一下騰身而起,随之沖着一個方向拼上全力揮動飛鴻劍,一招招皆是狠厲詭谲,似要将那根本看不見的生死之境再撬開一次。
至此,老魔尊終于知道酆翼身上那濃重的血腥之氣是怎麽來的了。酆翼只顧着出擊,根本不管招數是否會反彈回來傷到他,一招沒事,兩招沒事,但百招落下,他不可能次次都傷不着。
同時,老魔尊也弄明白了,為何酆翼的功力已在自己之上,他跟了酆翼一路卻沒有被發現。原來,酆翼的身上一直都有傷,舊傷未愈,新傷又起,再好的身體也擱不住這般糟蹋。
此時,酆翼又要擡手再揮一劍,老魔尊立即飛身上前将人攔住。
見到來人,酆翼眸中掠過一絲驚訝,喚了聲“父尊”
老魔尊又痛又急,道:“小翼啊,你這是在做什麽啊”
酆翼的手上又滲出了血,但他絲毫不在乎,只道了句:“我想讓他回來”
聞言,老魔尊更急,“小翼啊,你可知這生死之境是什麽地方,這豈是由你我就能說了算的呀”
“我只是想試試”酆翼又是淡淡道出一句,語氣卻是十分堅定。
“試試?你再這樣試下去命就沒了你知道嗎?!”看着酆翼這樣,老魔尊心急如焚卻又覺得實在無力,他知酆翼的脾性,也知自己是勸不動的,但身為父親,他怎能看着自己兒子這般不惜命。如此,便只能死死摁着飛鴻劍以免酆翼再去劈那生死之境。
只是,就算他死命摁着,還是一下就讓酆翼掙脫了。
下一瞬,酆翼沖着那個方向再次劈去。
見狀,老魔尊立即上前攔截,但這次他卻怎樣也拉不住酆翼了。
“小翼!快停下!你快停下!”
“父尊,您看,那裏出現了個缺口,我再努努力它就可以裂開了,樂之也就可以回來了”說着,酆翼朝着他說的那個方向再襲去一擊。
順着那個方向看去,老魔尊根本沒看見什麽缺口,這般,他不禁心中一驚,酆翼這是出現幻覺了!
如此一來,他怎敢再放任酆翼這樣下去,用上全力一把将人拉住。只是,他能将酆翼拉住,但他卻帶不走他。
酆翼被老魔尊的法術箍着,眼中的結界裂口卻在漸漸縮小,如此,他心中更急,奮力掙紮着要沖向那裏。
“父尊,您放開我,我求求您放開我!我還差一點就能打開它了”
看着酆翼這般,老魔尊更加心痛,自小到大,酆翼從未求過他什麽,也很少在他面前哭。如今,酆翼卻是這般哭喊着求他,那他該是多想救出那人啊!
只是,就算酆翼求他,他也不能放開,因為他知道那裏沒有缺口,進了生死之境的人也回不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酆翼眼中的缺口也在漸漸縮小,終于,那道缺口徹底消失,與此同時,他整個人也同洩了氣般栽倒下去。
幾日後,酆翼在魔君閣中悠悠轉醒,眼還沒完全睜開就摸索着要下床,結果卻被一人重新按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