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真相
真相
有關周樂之的事情,酆翼怎會不記得。只是,當時從金佃莊離開後,酆翼就替周樂之查過身體了,他并未發現什麽異常。後來,酆翼擔心那酒的效力是慢慢發作的,他還特意多替周樂之檢查了幾次,都未發現什麽不對勁。
若他多次查都查不出,那該是多隐蔽的東西,而有時候越是隐蔽就越危險,一想到這,酆翼就再難保持冷靜,上去一把揪住雲舟的衣領,眼神陰鸷,咬牙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雲舟任由酆翼抓着也不反抗,将手中的八仙花放到酆翼面前,道:“我沒對他做什麽,只是那杯酒就是八仙花酒,是雲裳最愛飲的酒”
聞至此處,酆翼便大體明白了雲舟的意思,最愛飲八仙花酒的雲裳身在生死之境中,而境外的人飲了她最愛的八仙花酒,如此,境內外便這般搭上了聯系。
只是,酆翼不明白喝八仙花酒的人絕不止周樂之一人,雲舟怎就那般确定生死之境會将這份聯系系到周樂之身上。
這次不用酆翼開口問,雲舟主動答道:“周公子喝的那杯八仙酒是雲裳釀的,那是她唯一一次親手釀酒”
聞言,酆翼一下明白過來,他知雲裳原是神族酒神之女,作為酒神的後代,釀酒技術自是一流。只是,這酒神一族有個規矩,那就是女子一生只可釀一壇酒,如此,這壇酒中便會系上釀酒之人最殷切的期盼。
“那年,她将那壇酒埋在八仙花下,說是要等我們未來的孩子成婚時再挖出來當喜酒用。可是,我們都還沒正經地拜過堂她就離開我了”雲舟似在回憶又似在自言自語。
從前,對雲舟的遭遇,酆翼十分同情,但眼下,這人的行徑讓他再生不出半分同情之心,手上的動作更狠,“為什麽是周樂之,為什麽偏偏選他?!”
雲舟将視線從八仙花上收回,看向酆翼,道:“因為萬葉花在你父尊手中啊,換個別人,也沒法讓你想要去撬開那生死之境啊”
聞言,酆翼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你說什麽?”
雲舟擡手撥開酆翼揪着自己衣領的手,此時的酆翼太過震驚,雲舟根本沒用多大力就将其推開了。
“你以為只有我想讓你獲得那至高魔力嗎?”雲舟走近一步,接着道:“你猜你父尊為何整日往你房中送人類女子?”
“你什麽意思?”此時,酆翼的大腦已亂成一團,他根本沒有能力再去思考,他覺得蒙在眼前的那層紙即将被戳破,但越是如此,他就越覺害怕,害怕周樂之的離開皆因他而起,所有的蓄謀和算計都因他,他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雲舟看着酆翼,沒有任何感情地說出摧垮酆翼的答案,“若想不受反噬地得到萬葉花之力,就必須借助你與人類生下的嬰兒,将嬰兒作為中間體淨化掉所有邪祟,護你意識不受侵害。這樣,你才能真正成為擁有至高魔力之人”
所有真相鋪展在眼前,酆翼徹底冷靜不了了。此時,他只想回到魔尊洞,回去問問他的父尊,問問那日之事,只要他父尊說沒有将萬葉花之事告訴周樂之,那周樂之的離開就不是他想的那樣。
如此,他心中的歉疚才能少上半分,來日等周樂之歸來之時,他才能奢求那人不計前嫌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樣想着,酆翼轉身離開,直奔魔尊洞而去。
一回到魔尊洞,酆翼就趕往了往尊閣。
見到酆翼,老魔尊立即笑臉起身迎接,“小翼回來了”
他剛想說“快過來坐下”就看見酆翼那難看到極致的臉色,如此,老魔尊便知是出了什麽事,便關切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酆翼沒說別的,直接問道:“父尊,萬葉花在您手中嗎?”
聞言,老魔尊一驚,他不知酆翼是如何得知萬葉花一事,但如今酆翼問到他面前來,他便沒必要再去隐瞞,況且他今日本也要将此事告訴酆翼。
只見,老魔尊點了點頭,道了聲“是”
聽到老魔尊給出的答案,酆翼不禁呼吸一滞,他緩了一會才繼續問道:“那,樂之知道萬葉花嗎?”
老魔尊再次點點頭,道了句“知道”
至此,無需再多問,酆翼也明白了周樂之當日為何會突然離開,還騙他說心中沒他。原來,那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竭力保護他。
“小翼,既然你都知道了,父尊也就有什麽說什麽了”老魔尊道,“如今,魔族形勢動蕩,若你成功得了那萬葉花之力,我們也不必再這般日夜憂心”
見酆翼沒有直接拒絕,老魔尊以為酆翼心中有所松動,便繼續道:“而且,你不是想打開那生死之境嗎,有了那等法力,或許不用多久,你就能救回周公子了”
酆翼垂眸沉默着,似是真在思考些什麽。
見狀,老魔尊又道:“小翼啊,我看那周公子挺通情達理的,若你那般做了,我想他應該也是不會怪你的”
聽到此處,酆翼終于再也忍不了了,擡眸看向老魔尊,“我寧可他一點也不通情達理,我寧願他自私些,那樣的話,他或許就不會離開我了”
“小翼”
老魔尊欲再說些什麽,不料,直接被酆翼打斷,“父尊,生死之境我一定會想辦法打開!但若萬葉花之力必須是要用那種方法才能獲得,那我酆翼絕不稀罕,您不必再為此費心了”
說罷,酆翼頭也不回出了往尊閣。看着酆翼離去的背影,老魔尊心急如焚但又有些束手無措,他知此時他再說什麽也是沒用了,那道隔閡終究還是橫亘在了他們父子之間,最終,無可奈何化作滿目憂傷和一聲輕嘆。
出了往尊閣後,酆翼并沒有回魔君閣,而是去了念卿海。
他推門入屋,走到桌案前,從抽屜中拿出那個小木盒,轉身走到一旁的床榻上坐下。
他看着躺在裏面的那只玉簪,腦中再将回憶翻遍,他将指節攥得發白,最終還是抑制不住,眼眶終究決了堤。
“樂之,你以為我得到了那至高魔力就會無恙,對嗎?你以為那樣做是在成全我,對嗎?”
“現在我告訴你,不是!”
“我現在一點也不好,縱使我得了那至高魔力也不會有任何改善,自你離開後,我沒一日好過過”
“你的這種成全,我不要”
屋外月圓正好,屋內一人蕭索,皎潔透過窗紙灑進,将酆翼圈禁于那方寸凄涼之中。
他一句句皆是再同周樂之訴說,當然,他一句也得不到回應。但是,他并未因此停下,仍是一字一句地說着,好像只要他一直說,那人就能聽到似的。
此後,酆翼便從魔君閣搬到了這念卿海上,絕大多數時候就是往返于淵回谷和念卿海,魔尊洞實在有事或者老魔尊找他,他才會回去一次。
當初,周樂之因他離開魔尊洞,如今,他暗自發誓,周樂之一日不歸,他便一日不搬回去,他似是在用這種方式時刻提醒着自己的虧欠。
六年後
是日,酆翼又在念卿海挑着夜明珠,想着再用這珠子給周樂之雕個什麽好。
這些年,他周樂之能用到且能用夜明珠做的東西都雕了個遍,什麽毛筆硯臺、筆筒筆山、發簪頭冠,凡是他能想到的,他都雕好了仔細地擺在書架上,就等着周樂之回來,将這些物件都給那人。
今日的陽光很好,灑在海面上照得夜明珠閃閃發光,酆翼垂首認真挑選着。終于,他看中了一顆,剛想伸手去拿就覺身上那兩顆夜明珠有異動。
六年來,他日日夜夜都在期盼這兩顆珠子能有所反應。因為,一旦有反應,那就說明生死之境要開了,而他也終于能見到心心念念的那人,不管在何處相見,只要能再重逢,他都欣喜若狂。
察覺到異動,酆翼哪還顧得上再挑什麽夜明珠,立即動身前往淵回谷。
一路上,他都緊張萬分,手中緊握的夜明珠還在震顫不已,但他仍不敢十分确定,他怕又是自己的幻覺,而越是臨近淵回谷,這種感覺就越發明顯。
最終,連他沒有握夜明珠的那只手臂都在微微顫抖了。但就算如此,也絲毫沒有影響他趕路的速度,這次,他僅用了往常一半的時間就趕到了淵回谷。
一到此處,酆翼立即看向六年前周樂之消失的地方,那裏煙雲缭繞,好似在醞釀着什麽,酆翼直直地盯着那處,此時,他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終于,那纏繞的煙雲瞬間四散而去,接着那裏亮出一道耀眼的白光,而與此同時,酆翼提前築起的法陣也轟然啓動。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酆翼的心跳也快到極致。只要那裏走出來的人是周樂之,那他的法陣便作他的恭迎之禮,若那人不是,那這法陣築起的就是他的赴往之路。
半晌,白光散去,生死之境恢複如常,那裏沒有再吸入獻祭品也沒有走出什麽人。
見狀,酆翼立即向自己的法陣看去,結果,法陣之中也是空空如也,他迅速擡手探知,得到的答案是法陣完好無損。
既是這般,那法陣就是承受住了生死之境的強悍力量,如此,那法陣就不該失效,縱使不能将那人帶出,那也應将他帶進去。但此時,他人在生死之境外,而他的心上人仍不知蹤跡。
酆翼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失神半晌,後他又将法陣探遍,結果仍是如常,最終所有情緒化作滿心的不甘。
他要的也不多,他只是想和那人待在一起,為何這也不能遂他願?為什麽這也要和他作對?為什麽偏要這般折磨他?
這般想着,他又好似發了狂,提劍又要劈向那生死之境。不料,還未等其動作,眼前又是一道白光閃現攔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