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赤青标本
赤青标本
不用去看,墨赟也知來人是誰,因為這人剛剛糾纏了他許久。而對于這北方魔尊能悄無聲息地突破神族結界進到他這畫白仙宮,墨赟似也并不驚訝。
“北方魔尊好生大膽,竟敢私自闖入神族界內”墨赟淡淡道出一句,随即轉過身來。
“樂之,現在這裏沒有外人了,你不用再裝作不認識我了”說着,酆翼朝墨赟走近幾步。
墨赟稍稍退後一步,道:“我說過,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鄙人姓墨,單名一個‘赟’字。若魔尊要找的人是墨赟,那請直接說明來意,如若不是,那魔尊就請回吧。如果被他人發現您私闖神族境地,可是會影響兩族和平的”
眼前人白衣曳地,一身仙風道骨,舉手投足間都是畫白仙君的淡然高雅,委實是沒有周樂之那大大咧咧的樣子,似乎除了那一模一樣的面容,酆翼再找不出別的相似之處。
但是,直覺告訴他,此人就是周樂之。
只見,酆翼走到周樂之面前,擡手又将那人的雙肩握住,道:“你說你姓墨,是神族之人,不曾與我相識,也不曾與我有過半分關系,對嗎?”
雖然不知酆翼為何會這樣問,但墨赟還是禮貌回應,點點頭道了句“是”。
酆翼緊緊盯着眼前人,似是要将身前人的心思看穿,只是那人好似知道他的意圖,回看向他的眼神中平靜無波,不給他半點勘破的機會。
半晌,酆翼點了點頭,随之放開了墨赟,道:“既然如此,那仙君就将我交出去吧”
聞言,墨赟不禁一怔,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問:“魔尊這是何意?”
“既然仙君是神族之人,又與我沒有私交,那仙君就該将我交出去”酆翼語氣平淡,但眼神中卻盡是堅定。
墨赟看着眼前這人,越發搞不懂這人究竟是要做什麽。
見墨赟沒有說話,酆翼又道:“若仙君擔心将我交出去會引起兩族大亂,那我酆翼在此保證,只要是仙君你将我交出去的,什麽刑罰我都甘願受着,絕無半點怨言!”
沉默半晌,最終墨赟緩緩道出一句:“魔尊這是在逼我嗎?”
“酆翼不敢,酆翼只是在為尋回故人盡最後一份力。只要仙君将我交出,酆翼保證,從此再不糾纏!”
說完,酆翼将目光緊緊投在那人身上,似是在等待他最後的發落。
“這麽說來,今日若我不将你交出,你就會一直這般糾纏我?”
“是!”一個字被酆翼說得義正言辭,絲毫不覺得自己糾纏別人有何不妥。
聽到這,墨赟眼神一凜,擡手一揮将酆翼困在結界中,語氣不重但卻令人生畏,“魔尊可知道,我從不需別人幫我出氣,既然魔尊招惹的人是我,于情于理,也該是由畫白來懲治!”
伴着墨赟的話音落下,酆翼直接随結界消失。
上一秒,人還在畫白仙宮,轉瞬間,人就回到了魔君閣。
沒有得到最後答案,酆翼怎會放棄,擡手重新築陣欲再回去。不料,陣法剛剛築起,還未等其出發,陣法就直接原地散去。
見狀,酆翼面上一驚,随即似是想明白了,那人應是将畫白仙宮與外界的聯系直接阻斷了。這般,外人便無法再直接通過陣法到達。
畫白仙宮被阻斷了,那他就直接連到神族,無論如何,那個答案他是要定了。這般想着,酆翼重新築陣,不出片刻,陣法築好,結果仍是未邁出一步陣法就直接消失。
看着眼前情形,酆翼眉間蹙起,雖然自上次被困于結界之中時,他就發現自己對這人使出的招數似是有些無法還手。但眼下,他是将陣法通向神族之界,不管怎樣,那人應該也不會為了攔他而斷掉整個神族與外界的聯系。
既是如此,那他的陣法就不該這般消失。但事實擺在眼前,他實實在在地吃了閉門羹,這就讓酆翼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
将酆翼送走後,墨赟走到桌案前坐下,他看着眼前的筆山有些出神。從前,這裏時常會放着一只毛筆,如今,筆山仍在,其上的毛筆卻沒了蹤跡。
目光移至那本反扣的書卷上,幾百年過去,墨赟都有些記不清這本書的內容是什麽了,伸手将之拿起,不料,書卷剛一被拿起,裏面就掉出一個小物件。
墨赟彎腰撿起掉落的東西,張開手一看,原來是一只用赤青做的标本。
看着手中的東西,墨赟的思緒飛至幾百年前。
那年,赤青為害人間,民不聊生,百姓頻頻請願祈求神官可以施法為民除害。
一開始,神界只以為是個小小害蟲,滅除應該不難,便派了幾個小神官下去。不料,那蟲子不但沒被消滅,反而更加猖狂,繁衍迅速,不出一天數量便翻了一倍,派出去的神官也皆是铩羽而歸。
如此,神族又派了幾個法力高些的神官下去,結果仍是一樣,蟲群越挫越勇,危害範圍也越來越廣,神官所受的傷也越來越重。
見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柏臨知道這害蟲不容小觑,不敢再大意,于神族大殿中征集自願下凡降蟲的神官。
見了前兩撥神官的慘狀,靈力低微的神官自是不敢再去嘗試,而許多等級高的神官又怕混個失敗而歸丢了臉面,便也不敢貿然出戰。如此一來,殿內陷入一陣沉寂。
于墨赟而言,聲名榮譽根本不算什麽,所以,在別的神官為此而主動請戰時他從不争搶,他願意将機會留給別人。眼下,沒人再願意出戰,為了百姓安危那他墨赟定不能坐視不理。
只是,還未等他開口,殿中就站出一人,向柏臨行了一禮,道:“帝君,瀝池願意一試!”
瀝池的法力雖不及墨赟,但身為武神,戰力自是超過許多神官的。此種時候,既然有武神主動請纓,那柏臨自是立即應允。
平日裏,瀝池處處都被墨赟壓一頭,本該是年少成名,但有了墨赟作對比,就沒誰注意到他了。
人就是這樣,若實在是能力不濟,那落後于別人也不覺什麽,畢竟争也追不上,何不放寬心态只管提升自我。但若是能力出衆卻因某人更為拔萃而不得揚名,那心中就該不痛快了。
而且,在這種時候,落後之人往往不會去反思自我,而是更偏向于怪罪別人,畢竟将錯誤歸結到別人頭上的代價要小許多。
這次,瀝池主動出戰就是想借此一戰成名,向他人證明他不比墨赟差。
只是,天不遂他願,赤青好似在一夜之間變異了,由青變赤,兇狠異常,原本只是啃食莊稼,如今卻變成了吸血吃肉。
瀝池一箭箭射出,赤青一撥撥湧上,飛天伏地,時而于雲間穿梭,時而又繞枝而過,無窮無盡不見止息。蟲群可在瞬息間繁衍,但瀝池的靈力卻不能在須臾間恢複,如此一來,他很快陷入捉襟見肘之勢。
只是,他在大殿中主動請戰,若是混個戰敗而歸,那他想揚名立萬就更不可能了,如此,他絕不能這樣回去。
伴着瀝池的靈力愈發不足,蟲群與他的距離越來越近,最終,他整個人都被包圍其中。
眼看瀝池要淪為赤青的腹中餐了,墨赟無法在袖手旁觀,甩手一揮灑出一串墨汁将蟲群破開一道口子,飛身而入将瀝池帶出。
此時,瀝池的衣服被蟲群啃得已是零碎不堪了,見狀,墨赟将自己的外衫脫下遞給瀝池。
墨赟知道瀝池這人将面子看得十分重要,若他此時一舉就将蟲群拿下,這定會讓瀝池下不來臺。
于是,這次他并未使用攻擊性極強的招數,而是一揮秋毫,又甩出一串墨汁,墨汁落下化作一條線,首尾相接形成畫白陣法将蟲群圈禁其中。
畫白陣法是墨赟獨創的陣法,雖是獨創,但他并不想讓其成為自己的獨門絕技,于是便把各種要領寫下,若誰想學便可照此修習。
只是畫白陣法有一特點——易學難精。
照着墨赟寫下的要領,只要是有點靈力之人便可習得,學會之後防個身也絕不成問題,但是,要想達到随心所欲的地步那就得精通才行了。
只是,“精通”二字絕不是那般容易就可做到的,漫漫歲月流走,真正能達到“精通”二字的也不過就墨赟一人。
既已将畫白陣法修到爐火純青的地步,那達到怎樣的攻擊力度,落下多大的傷及範圍,皆可由墨赟随心所控。
赤青被困于他的畫白陣法,若他想,須臾之間便可将那蟲群化為灰燼,但他實在不想出這風頭,既然已将蟲群控制住,那慢慢消滅也是無妨的。
于是,他坐于雲層之上,用了三天三夜才将赤青徹底消滅。此外,為了不壓縮蟲群的生存空間,便也沒再縮小圈禁範圍。
所以,與其說赤青是被墨赟給打死的,不如說是被他那能裝下一座宮殿滿是墨香氣的畫白陣法給活活耗死的。畢竟他坐那三天三夜看似是在運功,其實是在閉目養神,也可以說是啥也沒幹。
其實,墨赟也沒想到自己能這般輕易就将蟲群消滅,他本是想先将蟲群控制住,再慢慢施法将其消滅。但他發現,那蟲群一被困于畫白陣法中後就變得十分老實,沒多久就半死不活了。這般,也就不用他再動手。
最後,別的神官皆是落魄而歸,而他墨赟贏了個兵不血刃,本想低調反而好似适得其反。
那些小神官本來就仰慕畫白仙君,見墨赟這般厲害心中的敬畏自是只增不減。但瀝池可就不這樣想了,他總覺得墨赟那樣做就是為了羞辱他。而此種想法一經生成,便如同那沉疴痼疾,終究是積重難返了。
思緒收回,墨赟看着手中的赤青标本,至此他都沒弄明白,這蟲子當初為何會那般怕他。
既然想不明白,那他也不欲在此多耗費心力,擡手将書卷翻到撰寫着消滅赤青之法那頁,重新将手中的标本粘回。原本,這本書是他寫的,專門用來記錄各種滅害之法,以供後人參考。
将标本粘好後,墨赟起身走到書架前,将書卷放到最頂層,放好後他并未接着離開,而是于書架前伫立良久,似是在回憶,又好似只是在出神,沒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