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交往
交往
“真牛逼!”王霄霄在視頻那頭發出驚嘆,她本是給董言晰來個生日夜談,卻沒想到聽到這麽勁爆的消息,“你說小哈爾口味也是清奇啊,那麽多水靈的小妹子沒看上,偏瞧中你這硌牙的菜幫子。”
董言晰有氣無力地白她一眼。
王霄霄歪頭打量她的模樣,問:“那你是怎麽想的?”
“他是我看着長大的弟弟”,她嘆了口氣:“我不知道怎麽辦。”
“這年頭,姐弟戀還少見嗎”王霄霄嗤鼻:“你至于這麽保守嗎?”
“你不懂”,董言晰頹敗地仰頭靠窗:“這種感覺很陌生,很怪異,在我眼裏,他一直是一個內斂,不輕易對人敞開心門,但是又很重情義的人。這麽多年,他也沒怎麽變過,可我現在覺得自己不認識他了。”
“年輕真是好啊”,王霄霄向往地感慨:“敢愛敢恨,一腔心思全撲在一個人身上。難怪我表妹那麽多年只能幹看着,原來在你碗裏”。
她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你這麽吊着矯不矯情,人都說了要等你了,你要是不下嘴,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董言晰面無表情地伸手去點紅色電話圖标:“叮”一聲,王霄霄的嘴臉消失在屏幕那頭。她抛開王霄霄的胡言亂語,轉身重新投入工作中。
職場上有一個定律,上一階段的付出,可能在下一階段中也得不到回報。
工作越久,越來越明顯地感受到公司的弊端,分工太細,每個人一畝三分地上的重複性工作對成長非常不利,職員數量龐大,複雜人情關系會給人帶來浮躁情緒,繁瑣業務流程嚴重拖慢各種項目進度,消磨效率。
董言晰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歸屬問題,她發現,陸協川當初說的話,不無道理。
熬過最新一輪無止境加班後,董言晰的方案彙報通過了評審,領導拍了拍她的肩,久違地對她豎起了大拇指,長時間緊繃的情緒終于得到了放松,她長舒一口氣,打開word開始編輯自己的簡歷。
她滿懷信心地投了幾家公司,規模比她現在所在的公司小許多,但是還算小有名氣,權當試水。
但是預料中的電話,并沒有前赴後繼熱情地打過來。只在次周才有兩家的HR打電話過來做了簡單咨詢,約她前去面試。
董言晰在狹小的會談室裏,跟他們聊她目前的工作內容,對方的人事經理捏着她的簡歷,問到她為什麽想換公司,問到她的職業規劃和期望待遇。他們全程微笑着與她對話,結束前禮貌地與她握手,告訴她等待後續通知和安排。
但是她知道,失敗了。也許一轉身,她的簡歷就會被扔進垃圾桶裏。
同樣的職位,在不同規模和組織框架下的公司,工作重點和價值幾乎完全不同,以她并不長的工作經歷,要在一家新的公司快速找到匹配且付的起相同薪水的崗位,似乎并沒有那麽容易。
第二場面談結束後,她從大樓裏走出來,大腦有些昏昏沉沉的,擡頭看天時,感覺到一陣眩暈。天色還早,她下午請了假,這會也不想回公司了,直接就搭車回家了。
“萬萬沒想到,啦啦啦啦~”新換的手機鈴聲在床頭櫃上歡樂地唱着,董言晰皺着眉摸到手機:“喂?”
“唔,小謙啊。”她眯了眯眼,想了一會,暈乎乎的大腦才後知後覺地記起來,她自己約了沈謙今天晚上一起吃飯,但是回來後就忘了。
沈謙聽着她聲音不對,問她怎麽了,她擡起胳膊蓋在額頭上:“沒怎麽,就頭有點暈,先休息了一下。要不改天見吧。”
“是生病了嗎?”沈謙不放心地問。
“可能吧,沒多大點事”,董言晰聲音悶悶地回答,音調拖得又懶又長:“我很少生病的,睡一覺就好了。”
那頭不知道又說了什麽,董言晰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渾渾噩噩,頭像灌鉛似的扯着她在夢裏往下墜,直到門鈴聲将她從夢魇中拉出來。
她不想動,但是隐約知道門外是誰,于是拖着沉重的身體下去開了門,沈謙進門就放下手裏的袋子伸手蓋了蓋她額頭,掌心幹燥而溫暖,停頓片刻便放開了。“還好,不燙。”
“嗯,早說了”,她心不在焉地走在前面:“沒多大事。”
沈謙看她走得東倒西歪的樣子,唇角翹了翹:“你還沒吃晚飯吧?”
“好像是,你帶飯來了嗎?”
“帶了點東西,老鴨粉絲,魚頭湯,燴面片,小籠包,還有一些水果,看你想吃哪個?”
董言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都想吃。”
兩個人取了幾個碗把沈謙帶來的東西分裝着吃完了,董言晰拍着肚皮滿足道:“今天胃口怎麽這麽好?”
沈謙清理完餐桌,把髒碗放進洗手池,垃圾裝袋放到一邊,動手趕董言晰去休息。
董言晰吃飽了懶得動,抱着阿貍抱枕縮在沙發上,眼珠咕嚕轉着看他收拾房間。
燒開的純淨水被倒進玻璃水壺中晾起來,他在客廳走了一圈,轉頭看了眼沙發,走到牆邊把中央空調的溫度調高了點,然後去她卧室拿了條薄毯蓋在她身上。
“現在感覺怎麽樣,不行就要去醫院。”沈謙俯身看她問。
“不要,不去醫院,我很好。”
沈謙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起身去廚房,過了一會拿來兩個水杯,往晾好溫水的玻璃壺裏扔了幾片薄厚均勻的檸檬,被弧形的玻璃放大成胖胖的模樣。
董言晰看着圓圓的切片沉到壺底,發了會呆,心底一根弦突然“嗡”一聲輕輕顫了顫,幾乎沒經思考,就開口說了起來:“我很懶,很邋遢,東西喜歡到處扔。”
沈謙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坐下來,有點奇怪,但還是側耳聽着,等她的下文。
“脾氣也差,想一出是一出,有時候莫名其妙就會哭哭笑笑,像個神經病”,她藏在毯子下的手捏緊了阿貍:“而且,我不化妝的樣子超級醜。”
沈謙忍俊不禁:“你什麽樣子我沒見過。”
“那”,她擡起眼,像個從洞裏探出頭來的小倉鼠,含含糊糊地說:“以後被我吓到了我可不管啊。”
沈謙楞了一秒,随後尋味出她話裏的意思,有些不能置信地望着她,董言晰若無其事地錯開目光,伸手在沙發上摸索着,小聲嘟囔說:“想看電視了,遙控在哪?”
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董言晰顫了一顫,頭皮發麻地擡眼,他修長的手指執着她的手背,輕輕貼在自己臉上,他歪着頭看着她,眼裏亮晶晶的,像閃動着璀璨的流光。
“My honor.”他近乎虔誠地回答。
董言晰紅着臉,半爬起身子,打開了沙發前的茶幾抽屜,拿出一個手機盒。“喏。”
他疑惑,在董言晰的示意下打開盒子,是一款黑色手機,正好跟他送給她的白色款一對。
“正好我們一人一個。”董言晰認真地看着他說。
“你”,他有些啞然失笑:“你這較真的性子。”拿出自己的手機,赫然跟盒子裏躺的一模一樣:“我買了兩個。”
“啊?”董言晰有些愕然:“你一次買兩個手機,吃得消嗎?”
沈謙伸長了曲在身前的一雙腿,把手機放回盒子裏,沖她安慰地笑笑:“不用擔心。前段時間接了個活,剛好抵這兩部手機。”
董言晰狐疑地看着他:“接的什麽活,費用這麽高?前段時間神出鬼沒的,就是在忙這個嗎?”
沈謙笑而不語。
“老實交代!”董言晰皺眉,露出兇巴巴的眼神。
他“噗嗤”一聲笑了,董言晰鬧不清這有什麽好笑地,只見笑意從他眼底不住地溢出,整張臉像被點亮了似的,鮮活生動了起來。他就那麽看着她,視線仿佛帶着熱度,看得她幾乎也臉燙起來。
“我覺得有點像做夢。”他輕輕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董言晰像被燙了似的猛地收回手:“死小孩,幹什麽呢!” 但是好像被他的笑容傳染了一樣,她的嘴角也忍不住翹起來。
最後號稱身體很好的董言晰被實力打臉,當晚高燒不下,第二天請假去醫院吊水去了。
沈謙在醫院幫她挂了號,又陪她去輸液室。醫院人滿為患且不說,不算寬敞的輸液室也是人來人往,藥水味混着熱天的汗水味道,在鼻尖萦繞,呼哧工作的空調似乎起不到什麽作用,每個人都一身黏膩地坐在座位上,盼着瓶子快點空。
董言晰腦袋昏昏的,沒一會就開始迷迷糊糊地低頭打盹了。
一只手撥過她搖搖欲墜的腦袋,小心地托靠在自己肩上,董言晰反應過來,坐起身有些臉熱地搖頭:“不用不用,天氣這麽熱,小心靠得你渾身汗。”
沈謙看着她笑,輕輕拍拍她的頭:“沒關系。”
董言晰不知道為什麽有些緊張,也不好意思再堅持,試着放松靠在他的肩頭,不知道他用的哪一款洗衣液,身上隐約透着一股陽光曬過後的茉莉清香。
燥熱的空氣到他身邊好像突然就沉靜下來了,并沒有想象中汗津津的黏膩感,實在是困,沒緊張多久,眨眼就又睡過去了。
狹小的空間充斥着是人聲來往的喧雜之音,但到她耳邊就都安靜了,只能隐約聽到沈謙的鉛筆在筆記本上寫寫劃劃的聲音。
直到藥水快打完,沈謙叫來護士抽針,董言晰才醒過來。
路過的人忍不住看了沈謙好幾眼,板正的身線,高瘦的個子,加上隽秀白淨的臉部輪廓,在夏天的輸液室裏,頗為吸睛。
沈謙收起畫滿模型和公式的筆記本,扶住董言晰:“慢點走。”
護士朝她善意微笑:“你男朋友真體貼。”
董言晰有點不好意思對她笑笑,被沈謙像扶七旬老人一樣帶出了醫院。
兩個人站在樹蔭下等的士來,董言晰輕輕捂了捂胸口,跳的有點快,好像還有些不太适應沈謙的新身份,有些精神恍惚地擡頭看沈謙的側臉,多麽年輕的一張臉。
回到家後沈謙安頓她到床上休息,自己則打開電腦跟隊友視頻會議讨論建模比賽論文的細節問題,卧室裏本來有書桌,但為了不打擾她休息,沈謙選在餐桌上處理事情。
快到天黑的時候,董言晰才伸着懶腰從卧室裏出來。會議已經結束了,他帶着細框眼鏡正專心地對着屏幕修改校正要用來參賽的材料。
“你什麽時候近視了?”董言晰大吃一驚。
沈謙這才注意到她已經醒了,他伸手取下鏡框,有些疲勞的眼皮疊出淺淺的褶皺,顯得人格外溫和,他揉揉鼻梁:“輕微一點,平時能不戴都盡量不戴。”
董言晰仔細觀察了下,眼睛下面有些發青,似乎最近都沒休息好,她想起來沈謙是要參加美國那個建模大賽,都說這種比賽是要褪層皮的,前幾天應該都泡在圖書館裏熬夜了。
她忙把他拉起來:“你快去休息下,我點幾個餐,到了之後再起來吃晚飯。”
沈謙笑着說:“不用——”
“駁回。”董言晰語氣幹脆。
他無奈地笑笑:“明明是我來照顧你,怎麽反變成你照顧我?”
“你現在不休息,以後倒下了,還不是要我來照顧。”
這理由仿佛讓人無法辯駁。
董言晰看他躺下,這才滿意地點頭:“這才乖。”
在他閉上眼睛那一刻,萦繞在董言晰心頭的那股怪異感和尴尬突然就消散了,他不就還是那個小謙嗎,像多年前那個生了病悶聲自己扛的小男孩,睡顏安靜乖巧,惹人疼愛。
在她轉身去訂餐的時候,乖乖閉上眼的沈謙,輕輕牽起了唇角,是一個滿足而放松的笑容。
接下來的日子裏,董言晰繼續埋身工作,留意着新機會,定期跟沈謙見面吃飯。身邊有同事陸續跳槽了,這更加堅定了她換公司的想法。
“那你是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的呢?”沈謙比賽終于結束了,進入考試期,這天剛考完一門,跟董言晰吃飯,聽她講面試時別人問她為什麽想換工作,于是開口問道。
“當然就是通用的套話啦,尋求新的機會和挑戰之類的。”
“你的真實想法是什麽樣的呢?”
“就是對現在這份工作不太喜歡啊,繁雜的流程,效率低下,要做一個東西可費勁了,而且還可能會被別人拿去邀功。每天會被一些重複瑣碎的纏身,搞得人也浮躁。”
董言晰随口吐了下槽,覺得還沒參加工作的沈謙不會理解,就立刻轉了話題:“考完就放暑假了,你打算怎麽安排假期,要不要回去找董一博玩耍?”
“我在準備一篇期刊論文,暑假留下查資料。”沈謙給她續了一杯菊花茶,擡眼又看看他,誠懇認真地建議道:“關于工作的事我只提一句,你想要的工作是什麽樣的?如果心中有答案,就逐條對照着尋找可以達成的途徑。”
董言晰領情地點頭,覺得說的有幾分道理,回去後就好好梳理了下,到底想要什麽樣的工作呢?錢多事少離家近?做夢去吧。
首先,工作氛圍好一點吧,希望同事們都比較通情達理,團隊合作性強一點。
工資,至少要漲20個點吧。
公司是什麽樣的,倒沒仔細想過,不太差的都行,找一個富有挑戰的崗位,超越自己,走上人生巅峰。
越想越帶勁,恨不能明年就辭職,趕緊投入新工作的懷抱,雖然想象中的新工作連個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