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攤牌

攤牌

董言晰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近鄉情更怯”,但顯然她怯的跟宋之問不是同一種,她在門前做了許久的心裏建設,醞釀了一些比較委婉循循漸進的介紹詞。

結果董一博開門看到并肩的兩人,一點也不驚訝,态度還坦然得有些詭異,手腳麻利地接過她手中的袋子,

“哎喲,貴客貴客,小謙你們也太客氣了,回來就回來帶什麽禮嘛。”他迅速扒拉了下袋子瞅了瞅,扭頭對董言晰擠擠眼:“小謙女朋友是吧,你好啊,我是他兄弟。”

這是個什麽展開?董言晰不記得自己跟董一博講過他們重新在一起了,而且他這是什麽态度?她滿心疑窦地進屋換了鞋,這時聽到聲音的董媽擦着手從廚房出來,也笑着迎了上來。

“媽。”董言晰開口叫,有一個聲音跟她的和在一起,竟是異口同聲,她滿臉黑人問號地轉頭看沈謙,這是我媽喂。

董媽笑眯眯點頭:“回來啦。”又打量了下董言晰,慈愛地笑着說:“小姑娘真不見外,頭回上門就叫媽了,我喜歡。”

已經退居二線的董爸最近養的很精神,面帶紅光,背着手踱步走了過來,贊同地點點頭:“是個有福相的,小謙眼光不錯。”

問號要從董言晰腦中溢出來了,我進錯門了?605號房,沒錯啊。

為什麽大家都已經鎖定了她就是沈謙女朋友,還一副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董言晰求助般看向沈謙,他只笑着輕輕拍她手背表示安撫,也沒多說話。

有一瞬間她腦中浮出一個非常荒謬的想法,沈謙才是董家親兒子,她這麽多年,是寄養的,鸠占鵲巢的外人。二十八年,頭一次開始質疑人生。

董媽顯得非常好客,拉着她的手落座:“唉唉唉,別光站着,快坐下,餓了吧,我把湯端出來就可以開吃了。”董言晰半身不遂地被她拖着按到餐桌邊的椅子上,整個人還在當機中。

董一博麻利地盛好了飯,餐桌上分明都是她喜歡的菜,手邊最近的就是紅燒肉丸子和茄盒,董媽把蓮藕排骨湯從廚房端出來,最後一個坐下,一桌人就開飯了。

氣氛可以說是非常詭異了,但是其他人好似渾然不覺,董爸還笑眯眯地給她夾了一個蝦,叮囑道:“多吃點,別客氣啊。”

董言晰雞皮疙瘩都差點起來了,但是她不知道怎麽開口去問,而這時的沈謙顯得有些太淡定了。

她狐疑地觀察他的表情,突然瞟到那邊董一博臉上湧起一陣笑意又強行忍住的表情,她恍然大悟,瞬間炸了,手指着他:“董一博你大爺的!”

董一博驚慌地擡頭,表情沒控制住,笑止不住地從他扭曲的五官中漏出來,他抱歉地擺擺手:“對不住對不住,我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這時董爸董媽也破了功,卸下假兮兮的表情,放下筷子哈哈捶桌笑起來,只有還不明所以的董言晰暴跳:“這麽戲弄我,好玩嗎?你們在搞什麽鬼?”

董媽眨着眼睛,伸手拿紙擦她笑出的淚花:“誰戲弄你了,人小謙說了帶女朋友見我們,我們禮數還不夠周到嗎?”

董言晰咬牙切齒地瞪董一博:“董一博你個大嘴!”董一博舉手喊冤:“我什麽也沒說!”他甩鍋似的把眼神往沈謙那兒杵,沈謙嘴角含着笑,點點頭:“我說的。”

?董言晰看他。

“小謙早就跟我們坦白了,說你怕我們不同意,每晚悄悄嘆氣睡不着覺。”董爸兩鬓已經有些灰白,人卻依舊精神,也許因為退居二線,長期給人做思想工作,說話比早些年穩重了許多,開口隐隐有一家之主的權威了。

“我們吧,最開始是挺驚訝的,沒想到你們折騰了一遭,還又重新在一起了。小謙我是看着長大的,沒什麽不滿意的,他主動要求餘生幫我們照顧你,我不反對。”

預想中的暴風雨轟炸和審問,一樣都沒有發生,董爸董媽跟喝水吃飯一樣自然地接受了這件事,還有興致戲弄她,董言晰的心情簡直像過山車一樣,從惴惴不安到一頭霧水再到松一大口氣喜從中來。

主要矛盾不解自消了,新帳又添,她氣鼓鼓地看向沈謙:“你趁我不知道,把什麽都說了?”

“就你們那點小九九,能瞞過我們?”董媽笑夠了,給她抛了一個蔑視的眼神:“那年你還在S市,我去你住的地方轉了一圈我就知道了,只不過覺得年輕人的事吧,自己看着辦,才沒有戳破你們。”

沈謙捉住董言晰的手,鄭重承諾:“爸媽,你們放心吧。”

“唉唉唉”,董一博已經埋頭吃了起來,看到這裏忍不住伸手:“別整的跟婚禮發言現場啊,酸不酸?”

董言晰頭一次沒有怼她的傻弟弟,用力眨了下眼,憋回了眼角的酸:“就是,酸死了,吃飯吃飯。”

吃完飯後,沈謙洗碗,董一博切水果,董家兩位大家長像大爺一樣躺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董言晰狗腿地站在他們後面給捶肩捏頸。

董一博看了下客廳,悄悄拿胳膊肘搡沈謙,猥瑣地沖他擠擠眼,低聲說:“我有個東西,晚上拿給你。”

“......”沈謙突然覺得不是很想要。

秋天的第一場冷空氣光臨了A市,董言晰非常自覺地自力更生,給房間換上了厚一點的羽絨被,沈謙走進來,把帶回來換洗的衣服挂在了她房間,在她梳妝臺上放下自己的日用品,堂而皇之地入駐了進來。

本來董言晰有點頭疼,不知道怎麽安排沈謙的住宿,爸媽不發聲,她也不好意思去問。

見沈謙這麽不客氣,她悄悄沖他努嘴:“你要不去董一博房間吧,雖然爸媽态度挺好,你這也不能太明目張膽吧。”

沈謙果斷搖頭:“董一博打呼嚕聲音太大,還喜歡踢被子。”

“......”,董言晰噎了噎:“那以前可真是為難你了啊。”

“但是能住進來,大約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機遇。”沈謙笑了笑,幫她把被面抻平,轉頭沖她眨眨眼:“值了。”

董言晰把巴掌蓋住他的臉,手指擋住他眼睛:“別放電,我心髒不好。”沈謙順勢捉住她的手,把一個涼冰冰的東西放到她掌心,董言晰一看,是一個已經退市的舊款手機,挺眼熟的。

“董一博說這是你年初放家裏的舊手機,他前兩個月丢了手機,借用了它幾天,裏面有你沒删掉的照片和日記。”

難怪那時候問她密碼來着,她也沒多想,覺得手機裏沒什麽秘密,竟然忘了那些随筆。董言晰捏住手機,拇指按了下主頁鍵,屏幕立刻就亮了,看來董一博已經給充好電了。

“他說我可以看看,我猜跟我有關“,沈謙頓了頓:“你的東西,物歸原主,我就不看了。”

董言晰低頭在手機了翻了下,找到了董一博說的日記,擡頭掃了眼沈謙,他的眼光并沒有看過來,有些不自然地擱置在別處,董言晰嘴角突然勾了下:“好,那我删了啊。”

沈謙喉結動了動,轉過頭來,頓了頓,才說:“嗯。”  董言晰就笑了起來:“可是我覺得你想看。”

沈謙誠實地點頭:“是的。”一個布滿文字的手機屏幕遞到了他面前,董言晰輕松地說:“确實是關于你的,你想看就看吧,別笑話我就行了。”

沈謙接過去,像閱讀經典名著一樣,一字一行認真看了下去。

“2014.12.6 柏林街頭的雪真冷啊,每個人裹在帽子和圍巾裏,行色匆匆。兩邊的房子整齊而莊重,可是它們很沉默,安靜得能聽到雪片打到路燈上的聲音。我身邊沒有你,我不能把手放進你的口袋裏,也不能悄悄把雪球藏進你脖子裏。原來下雪是會讓人寂寞的季節。”

“2015.3.5,科斯美汀聖母教堂很小,可是很美,有情侶一邊說着誓言,一邊把手放進真理之口。它明明只是個井蓋,喬·布萊德曾經在這裏把安妮公主吓得花容失色,我總不至于自己吓到自己的。

“說來可笑,明知道它只是個井蓋,但是等過長長的隊伍之後真正到我時,那黑洞洞的眼睛和嘴巴,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怕起來,一瞬間我心裏閃過許多念頭,我說過那麽多次‘我很好’、‘我不後悔’,要是我把手放進去,後面的人會幫我叫急救車嗎,他們會嘲笑我嗎?”

“2015.12.24 布拉格廣場的自鳴鐘是清脆的‘叮叮’聲,像舊電影裏的提示鈴,讓人無端生出一種緊迫感,好像什麽東西馬上要啓程,錯過就趕不上了一樣。廣場太小了,平安夜的時候很熱鬧,但也沒裝下多少人。又下雪了,這邊真的很容易下雪,難怪我印象中的聖誕節總是伴随着飄雪。

“四周燈光亮起,雪花落在紅色或藍色的屋頂,人們圍着巨大的聖誕樹,向彼此發出祝願。我在人潮中,機械地回應着他們,我想起前年我們在大金百貨廣場過的聖誕節,它很商業,很虛有其表,但是那時我身邊有你。這裏的夜很美,雪很美,人們是真心地祝福,是很棒的聖誕,但我沒有了你。

“人總是在失去後才知道要珍惜,但到了我這裏,是反的,我後悔最多的是,我為什麽要這麽這麽小心翼翼,管他以後會成什麽樣,我跟你在一起,是開心和舒服的,能聽你說話,看你笑,就能支撐我度過許多時光,我為什麽不再多享受一些?

我不敢把這份感情當做快消品,卻又在放你自由後總念念不忘,是不是俗爆了?”

……

備忘錄裏一條條排下去,莫約有五十多篇随筆。沈謙看完前八篇就停了下來,默默地把她擁入懷中,喉頭動了動,最後只低啞地說了句:“傻丫頭。”董言晰笑了笑:“都是些自說自話罷了。”

沈謙沒說話,那三年的滋味并不想再重提,但是現在得知那段時間一直被她記挂在心裏,寒鐵似的回憶似乎也增添了暖色。

董一博插着褲兜從門口經過,好沒眼色地走進來:“嘛呢嘛呢,欺負我莎莎不在身邊,專門刺我眼睛是吧?”

董言晰翻了個白眼,拿起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董一博瞬間變了臉,驚恐地捂嘴望着沈謙:“你們已經這麽徹底地穿一條褲子了嗎?這個家已經沒有我生存的餘地了。”

“好走不送。”董言晰沖他龇了龇牙,把他推出去:“哐當”一聲把門在他面前拍上了。

忽略總是煞風景的董一博不計,國慶幾乎可以算是很完美了,了卻董言晰心頭一塊大石,也徹底解開兩個人過往的心傷,輕輕松松地吃遍A市的大街小巷,還回嘉陽中學重走了一圈。

回到T市後,天氣已經漸漸轉涼,董言晰衣櫃裏的衣服開始按季節時令重新排列,然後她發現,又沒衣服穿了。沈謙掃了一眼被她視作無物的大衣和羊毛針織,笑着攬住她的肩:“周末去新天地。”

周五董言晰早早地準備下班,結果在車庫遇到在外面開會剛回來的財務總監,他叫住了她:“聽說你最近跟那小沈走的很近啊?”

“算是吧。”她含蓄地回答,不光走得近,人還住我家呢。

“小夥子人是不錯”,員工私事管還是不管,一直是一個難題,按道理,沒立場過問,可要是鬧大了影響到公司形象,又不太好,他只能委婉地勸:“聽說人本來有女友的,年輕人嘛總是愛玩一些的,不要影響工作。”

董言晰了然,自從上周她下班開車去接沈謙吃飯被那次出游遇到的女同事撞見後,公司財務部一些女孩子的就開始用一言難盡的目光看她,那個大大咧咧新來不久的小會計也好幾次欲言又止。

因為工作接觸,那位女同事跟公司財務部來往還是很密切的,雖然董言晰不知道她們有過什麽樣的交流,但一般也就那些說法,傳來傳去,就傳到財務總監耳朵裏了,她微微一笑:“好的李總,我心裏有數。”

她把車開到一個路口下車,等在路邊的人自覺地開門上駕駛位,帶着她直奔商業街,路上忍不住多看她好幾眼:“什麽事這麽好笑?”

“拜你在山上跟我裝不認識所賜,我們公司同事以為我給自己戴綠帽。”董言晰不知道從這件事裏找出了什麽笑點,就是覺得有點樂不可支。

兩人的公司都離商業中心不遠,很快就到了,停車的時候沈謙歪頭想了想,拿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在屏幕上編輯了一下。董言晰一邊換平底鞋,一邊伸脖子去看,被他歪過身子避開了。他手指飛快地點擊屏幕做了什麽,然後下車走到董言晰這邊給她開了車門。

董言晰蹦下來,伸手搶他的手機,他擡起手舉過頭頂,看着董言晰踮腳跳跳地夠手機,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按在她頭頂:“關。”董言晰瞪大了眼,腳半踮着定住了,下巴還靠在他身上,眼珠轉了轉,一臉蒙的無辜樣,沈謙“噗嗤”一聲笑出來,又在她頭頂按了下:“開。”

她又像通了電一樣,上下蹿起來,生氣地喊:“你老玩這個幼不幼稚!欺負我現在沒穿高跟鞋是吧,我今天非把它抓下來不可!”沈謙笑夠了,把手機拿下來放到她眼前:“我發圈裏了,你自己手機也能看的,傻瓜。”

董言晰拿起來一看,是一條新鮮熱乎的朋友圈動态,貼的他剛才拍的兩手相扣的照片,她剛做的滿天星美甲閃閃發亮,識別度非常高,配的文字是:“十年,歲月寫在流水之末。”

她掰起手數了數,她18歲那年他住過來,到現在可不有十年了嘛。一個紅圈立刻出現在動态提示欄,莎莎顯得十分激動:“啊啊啊啊啊啊!這把糖撒得太壕了,我為什麽要錯過國慶現場直播!”自從她知道董言晰和沈謙事之後,不止一次驚嘆過生活堪比電視劇,還聲稱她是兩人忠實的CP粉。

“怎麽,終于想起要替我正名?”董言晰擡頭用眼角瞅他,神色透着隐隐的得意,被他這麽表白,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但是嘴上還是忍不住傲嬌一下,畢竟公司裏那些烏龍也是因他而起。

“是你不給我正名,我自力更生。”沈謙拿回手機,彎起臂彎:“走吧。”

朋友圈的效果立竿見影,很快,周一上班的時候,財務部就有幾個之前一起出游的女孩子在衛生間或吃飯的地方跟她搭話:“董經理,你和方興證券的那個沈謙本來就認識的嗎?”

有人眼睛在董言晰的指甲上打量了下,董言晰笑着點點頭。

“哎呀過分”,那個比較心大的小會計忍不住開口道:“董經理你怎麽不早說,瞞我們這麽久。”

董言晰笑着給她們刷了餐卡:“抱歉抱歉,我們本來想低調點,這餐我請了,下次我帶你們去花四季,賠個罪。”

花四季是公司周邊口碑很好的一家自助餐廳,董言晰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幾個女生也沒再提之前的事,繼續八卦地問了下兩個人是不是真的認識十年了,怎麽發展的。每得到一個答案,都要發出一聲驚嘆,活生生的小說範本。

“我又相信愛情了”,小會計咬着筷子,眼光堅定:“我男朋友應該快出生了。”

那餐飯後,流言很快就在公司止住了,跟董言晰相熟的一些同事還會主動來詢問婚期,她都笑笑說“不急”。

董言晰不急,董爸董媽也一臉淡定的模樣,結果春節的時候借祭拜李奶奶的名頭,愣是把準備去海南過年的張阿姨叫回了A市。俨然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董言晰眼觀鼻鼻觀心,打定主意只附和,不點頭。

張阿姨已經很久沒見到沈謙了,他從小就有很強的主意,也不大愛跟她交流,自從她重新嫁人後更是很少聯系了。她坐在沈謙身邊,小心地斟酌語言,臉上堆着笑:“這事兒挺好的,我也喜歡言晰,我們兩家親上加親,就聽他們倆決定吧。”

張阿姨女兒今年快6歲了,跟着她一起來了這邊,坐在椅子上沒一會就忍不住扭來扭去。小女孩隐約知道身邊這個大哥哥跟自己有什麽關系,進門時媽媽讓她喊哥哥,每年都也會收到他的紅包,但是幾乎沒說過話。

她怯生生趴在媽媽腿上,盯着另一邊的沈謙看了一會,又開口喊了一聲:“哥哥!”

沈謙側過頭,溫和地應聲,小女孩眼睛亮了亮,又叫:“哥哥!”

屋子裏的人都笑了,董一博逗她:“這裏還有一個哥哥呢,你怎麽不叫?”張阿姨扒拉過她的頭:“幹什麽呢,複讀機嗎?”沈謙站起來,把小妹妹抱到自己腿上:“沒事兒,小柔一眨眼都這麽大了。”

柔扒着沈謙胳膊,拿眼白瞅董一博:“只有這個才是我哥哥。”沈謙笑了笑,指指董言晰:“叫嫂子。”

“嫂子!”小柔堪比幼兒園模範小朋友,乖乖跟着叫,董言晰被點名,無奈一笑,不得不答應。小柔朝她伸過去一只小爪子,像模像樣地跟她握了握手,人小鬼大得模樣。

張阿姨眼眶有些發熱,他們家大兒子,除了有些倔,一直都很懂事,她曾經遺憾自己沒做好母親的角色,擔心以後母子關系一直都會不冷不熱,但現在好像好多了,就這樣,也挺好。

吃完晚飯,沈謙和董一博帶着小柔去江邊放煙花,董言晰慢吞吞跟在後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們。走出老遠,沈謙回頭,走過來用肩膀碰了下她:“想什麽呢?”

董言晰遲疑了下,不知道該不該問,但覺得态度還是坦然一點,不容易刺激到人,于是直接問:“沈叔叔後面還有跟你聯系嗎?”

沈謙唇角的笑淡了淡,但是表情沒有因此受到影響,他搖搖頭:“聽說又離婚了,搬去了廣東,徹底斷聯了,這麽多年,沒再說過話。随他吧。”

血濃于水并不是适用于世上所有的人,有些人可能終其一生,也不能從為人父母的學校裏畢業,或者天生親情寡淡。

給自己的婚姻潑髒水,傷害自己的親人,頭也不回地越走越遠,他以後會後悔嗎,也許會,也許不會。誰也留不住想要走遠的人,何況他也未必值得留。

董言晰嘆了口氣,又想起了自己的事:“我出來的時候聽到我媽在跟張阿姨讨論婚宴選哪家酒店酒店的事。”

沈謙牽住她的手,臉上笑容舒展:“別怕,總要準她們自己先想一想樂一樂,好有些盼頭。至于敲定這件事,在你想好之前,不會有人逼你的。”不需要她解釋,他總是能充分理解和尊重,靠得極近又給足了空間,是真的長成了一個男人了啊,董言晰感慨。

他的手很穩,帶着她追上了董一博。慢慢來,別着急,你想要的,時間都會給你的。

第二年,董言晰所在的公司終于成功上市,骨幹級別的員工都分到了不斐的股數,沈謙也成功升了一級。

“又,又輸了!你是不是出千,你名就叫qian!”董言晰邊趕樓裏的下行電梯一邊電話抱怨。那邊笑了笑,不知道說了什麽,董言晰讪讪作罷:“你要是先到就先點吧,要是好吃我們周末在家學着試試看。”

每次董言晰犯選擇困難症,沈謙就會跟她微信猜拳幫忙決策,雖然有時候董言晰輸了也會反悔重來。這次他們是在決定吃王霄霄推薦的徽菜館還是公寓附近新開的浙菜館。

董言晰有些犯懶,想吃離家近些的那家。沈謙代表徽菜館贏了,她嘴上抱怨,但其實也想嘗嘗王霄霄說的蜂窩豆腐。

徽菜館裝修得很別致,秉承徽派建築的特色,白牆黑瓦,大門外種着一排花樹,恰逢樹上花開的正繁盛。

董言晰走在樹下,粉色的花團簇在一起,夏夜的微風拂過,花枝就在她頭頂顫動,一句詩猝然湧上心頭:“Shall I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我怎麽能夠把你來比作夏天?)”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你不獨比它可愛也比它溫婉)”清沉的男音接過下一句,像山間的清泉,緩緩流淌。

沈謙慢慢從前方走過來,走過茂密的花枝,停在她面前。

光陰似水,歲月的故事刻在流水之末,兩人相視一笑,一如當年明朗的夏日,他們依然是最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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