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十二夢番(6)

十二夢番(6)

翌日。

樂正可吩咐人在他居住的這一層準備三餐和夜宵,以後都不下去和那些待在圖書館的學生們用餐了,等二十六天開學後見吧。

樂可知道這身體的主人從前是個學神科研狂,甚至吃飯都要緊挨着好學生,在學校就像跟屁蟲一樣跟着那些有實力的導師,真正做到時間就是金錢,一點時光都舍不得蹉跎。

跟樂正可比,樂可的優異實在只能算得上中等,勉強可以接受腦袋裏存儲的知識記憶。本來擔憂原主死後去哪兒了有沒有好好生活的念頭,也在少年程珏出現之後就忘得一幹二淨。

很快,少年的新身份在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辦好送到樂正可手上。管家颔首,然後退下,餐廳角落只留下幾個男仆。

樂正可坐在餐桌前,一邊吃飯邊對着手裏的白色卡片傻笑,翻來覆去的看,怎麽都看不夠。

怎麽能看得夠呢?上輩子的樂可死前連程珏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三年的日思夜想,最後以一條訃告上的灰白照片結束。

都過去了,這次,不會再讓他逃掉了。

沉沉還在長身體,需要充足的睡眠,需要正常的三餐。沉沉太瘦了,需要補充營養,需要好好鍛煉。送來的資料上他有好好看過,沉沉這段時間過的一點都不好,他得盯着他。

少年一覺睡到将近十二點,身邊空蕩的被單溫涼,蘇合香味淺淡的快要聞不見,那人大概已經離開很久了。少年從被窩裏爬出來,頂着一腦袋亂毛,活動活動身體,發現手腕腳腕已經被解開,身上并沒什麽不該有的異常。

長呼一口氣。

是他走運嗎?這男人說話算話,沒碰他。

看來自己對那人的吸引力也沒那麽強,畢竟自己不是那個叫程什麽的。他在想什麽?這是在失望什麽?有病吧!被那變态傳染了肯定是!

少年氣惱地抓亂頭發,随着床上人的動作,落地窗自動調節着留下幾層紗簾,本來黑暗的卧室開始緩緩亮起,太陽光并不刺眼。

可能是睡懵了頭,少年沒有發現屋內的變化,也沒有看到小小顯示屏是開着攝像頭,另一端連接着某個人的手環。

掀開被子發現床邊放着一套衣服,淺粉色襯衫,奶白色長褲,這人的眼光......少年磨磨牙齒,穿上之後發現尺寸還是那個人的。這麽有錢的人就不能給他弄幾件合身的衣服嗎!

樂正可眉眼彎彎,朝走出主卧門的少年揮手。

“沉沉?起來啦?”

少年看樂正可餐桌邊剛吃過飯的樣子,十幾名廚師和仆人還在不遠處的餐廳裏忙碌,外側角落站着幾個漂亮花瓶男仆,襯衫西褲之間系着藏青色小兜巾,遠看跟包臀裙似得。少年眉角抽搐,見樂正可手裏正捏着一張卡片把玩。見到少年出來,樂正可眼睛頓時亮了,手指夾着那張卡片朝他揚了揚,起身小跑到少年面前,吓得少年下意識往後退。

“快看看你的新證件,照片和真人一樣好看。”

少年停下腳步,頂着亂糟糟的頭發,上身穿着淺粉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臂上,下身穿着奶白色長褲,白色腰帶扣到極限,松松垮垮的大了不止一個碼,看上去像個草莓慕斯一樣可口。

可惜,夾心是巧克力,黑的。

少年頓了頓,本來想接過樂正可手裏的證件,可手剛擡一半,看男人興奮的表情和語調,忽然想到什麽,少年怒得快要龇牙,立刻揮開男人的手,證件被甩到一邊。

替身、替身、替身,為什麽豪門裏都這麽多替身梗!連自己都逃不掉這種路子!他是他自己!他誰也不做!有本事直接弄死他算了!反正這種世家手裏的命案只會多不會少!

什麽都沒了就什麽都不怕了,連死也不怕了那他就無敵了,什麽也威脅不了他了。少年破罐子破摔地想。

少年無畏,想揍這男人的念頭再次發瘋生長,少年仰起頭看着男人,用力拽住男人的襯衫衣領,一轉身狠狠把他撞到後牆上。

少年紅着眼,“我都說了我不是程珏不是程珏!!!你他媽是不是聾了!!!”

仆人們慌的要死!本來大早上看到主人頂着張巴掌印就夠吓人的了!主人非說是他自己撞人手上的,現在他們親眼看到主人被這少年抵在牆上,拳頭就要揮上去,主人卻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還伸手示意他們不要管!

不管,不敢管。

反正這個世界是瘋了吧!不然怎麽會有人從主人房間裏出來!連樂正家的四少爺都敢碰!所有人都知道寧可得罪冰山老大,都不能得罪這個看起來只會啃書的老四,一旦上了這位的黑名單,軟刀子不是那麽好受的。可這...這......真是初生牛犢......

男仆和廚師們看到主人的手勢,不安地退開,越退越遠。

躲開一拳,少年拳頭落在男人掌心。樂正可的脖頸和鎖骨被勒的通紅,不舒服地咳嗽幾聲,他依然好脾氣的把人撈回懷裏,無視少年扯他領子胡亂踢打一氣的動作。

男人還頂着張巴掌印的臉,疑惑的笑着:“沉沉大概不喜歡成紀這個姓氏,我就自作主張幫你改了,有什麽不對嗎?有什麽不滿你要告訴我啊,你這樣,嗯...是家暴。”

“我是不喜歡,但更不喜歡用別人的名字!”少年吼他,離的太近太近了,像是小情侶吵架,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樂正可拍拍他的背,順毛一樣,說:“沉沉?不好聽嗎?”

少年咬牙掙脫他的手,心裏想咬死他:“不好聽!”

“別鬧孩子脾氣,你還小,得上學,需要新身份。你以前念的學校不方便留下,它會在下學期開學之前倒閉,你的資料會徹底抹除,所以我想幫你改名字啊,名字很重要。”

“那我也不用別人名字!”

樂正可想到少年在氣什麽了,繼續順毛說:“怎麽是別人名字?沉-沉,沉香的沉,沉溺的沉。沉沉,多可愛?怎麽就不好聽了?怎麽就成別人名字了?”

沉?沉?

少年懵了,手上力道都輕了不少。

“......你,你說什麽?”

沒人這麽親昵的叫過他的名字,包括他那沒見過幾面的父母。

不是他以為的那個名字。

怎麽可能?

樂正可同樣帶着疑問看着少年。

沉沉多好聽啊。

少年聽明白是自己誤會了,才發現兩個人的姿勢實在太親密。可就在少年愣神之際,男人微微蹲下一點,雙手環過少年雙腿,像抱孩子一樣抱起他,讓少年斜坐在肩膀上。

失重感令少年不安地驚呼一聲,手裏的衣領攥得更緊了。

反應過來後的少年更羞憤了,拳頭砸在男人身上,“我不是小孩兒!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男人非但沒放下,還朝他屁股上拍兩下,笑着說:“那沉沉親親我,我就放開你。你打的可疼了,要親親才能好。”

少年揪着他衣領還想上手打,可這姿勢讓他怎麽都使不對力氣,待在暗場很久沒曬過太陽舒展過身體,還拖着一身的傷,這種力道打在男人身上,除了紅腫幾天之外,根本造不成威脅。

“......你,你個神經病死變态!”

樂正可笑眯眯的,走到餐桌前把少年放到軟椅中,俯身輕聲問:“吃飯還抓着我,不舍得我嗎?”

少年猛地松開手,用力推開男人的臉,白襯衫已經被少年揪的皺巴巴,鎖骨上被勒的通紅,有地方都磨出了血絲。

“死基佬死變态!”他破罐子破摔了,有本事直接埋了他,投海投河分屍都随便吧!

然後就看他們那主人點點頭,好像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句話,“行,你說我是什麽就是什麽,洗漱吃飯好不好?”說着不知道從哪拿過來擠好的牙膏水杯和沖牙器,問沉沉習慣先用哪個。

What?The?Fuck???

仆人們都吓傻了,這位是個狠人啊,不拿自己命當命,主人竟然也犯神經,就這麽,寵着???

嗯他們以後會小心避開這位不要命的主。

沉沉少年人如其名,沉着的一張俊臉更沉了。本來聽到證件名字的時候心還可恥的軟了一丁點,當男人抱起他後下一句就朝他索吻的時候,他那暴走的心髒就像火山爆發一樣什麽都憋不住了!一股腦地想揍這個變态!這世界上為什麽會有同性戀!是女人不夠好嗎?為什麽非要是他!

然後,他看着男人遞上來的洗漱品,惡劣的想,這尊貴慣了的男人肯定多少有點潔癖,他說:“我不用!”

“真的不用?”

“不用,我不刷牙,我沒刷牙習慣,我不愛幹淨。”

少年拿起筷子夾菜,以為得逞的時候,聽到男人認真地說:“不刷牙會蛀牙,影響□交,嗯?沒關系,還有沉沉的身體可以用。”少年聽得脊背發涼,從尾椎骨一直涼到頭腦勺,又聽男人認真思考說:“那如果你今天好好刷牙的話,我可以考慮晚上不上你。”

這話比什麽都好使。

比起死,少年更怕這個。

少年捏着牙刷,跟着男仆,去到洗漱間,牙齒磨的咯咯響。

樂、正、可!別讓我逮到機會,要麽逃走要麽弄死你一起死!

男人不知道少年在想什麽,反正他在想,沉沉生氣和那老東西一模一樣,可愛,喜歡,想糙。嗯也只是在腦子裏想想,他不太會。

他怎麽沒早點明白這種感情是什麽呢,如果早點發覺就好了,那個世界的程哥就不會逃走了。

如果他接受程哥,也許就不會死了。

“......”另外兩只游魂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着這一切,見少年走遠,樂正可游魂的目光重新轉移到程珏游魂臉上,一雙黑眸充滿不可置信:“所以你認為的夢境,還有你看不清臉的那個人,其實是我?”

游魂聽程珏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少年時期的夢,夢裏那個看不清楚臉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太荒謬了,他二十歲就死了,怎麽會有二十二歲的形跡?

樂正可游魂緩緩把視線投到‘樂可’身上。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程珏點點頭:“我想,我們得找辦法阻止那天慘劇的發生,才能知道到底怎麽回事。不然這就是個可怕的怪圈,會一直循環下去。”

程珏小心翼翼靠近他身旁淺藍色矜貴的游魂,不敢再遠離一步。

熟悉的氣息能讓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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