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25)

覺得不對勁兒,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兒,她也說不上來。

“大哥,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就成全我的這份孝心吧,再叫咱娘最後一聲娘!”

雪貴昌實在是執拗不過,而且他經過雪貴福這番請求,他就算是再剛強堅定,心裏頭也難免有些心軟。

“好,我答應你!”

就在雪貴昌答應的瞬間,雪貴福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滑落,如此這般,卻真是讓雪景有些搞不懂了。

雪貴昌答應之後,雪貴福就起身了,拉着雪貴昌的手來到了朱氏的床邊:“娘,大哥來送你最後一程,你在那邊知道了,也肯定會高興的吧!”

雪貴福說着,雪貴昌已經坐在了床前,身後的雪貴良也面色凝重的站在了他的身後。

這一聲娘,實在是無比沉重,朱氏生前,硬生生的逼着他們分出了老雪家,可是沒想到,如今果真是天意弄人,叫這一聲娘,從此雪貴昌便不愧疚與九泉之下的爹了,這一聲娘之後,他便真的和老雪家再無關聯,對九泉之下的爹,他也算是有個交代了。

“娘,兒子來送你最後一程!”

這一聲娘,不僅叫的雪貴昌心裏頭酸酸的,就連雪貴良眼裏也噙着淚花。

而王氏已經哭成了淚人,柳氏則是一臉崇拜的瞧着自己的男人,這個頂天立地內心也如此柔軟的男人。

聽到雪貴昌喊朱氏一聲娘,雪貴福扭過頭來偷偷一笑,對着胡氏遞過去一個眼神,胡氏則是回雪貴福一個讓其稍安勿躁的眼神,這中間的眼神流動卻是被追風和雪景統統都看在了眼裏。

雪貴福惺惺作态的拉着雪貴昌的手,無比感激的臉上竟帶有幾分得逞的笑意:“大哥,我替咱爹咱娘謝謝你,咱們兄弟到現在總算是解了心結了!”

303遺囑?

雪貴福說完,還刻意看了一眼許大夫,許大夫早已被他們的兄弟情深所感動,他沒想到,以前朱氏那麽嚣張跋扈,幾次三番的磋磨雪貴昌和雪貴良家,現在雪貴昌竟然還願意叫朱氏娘,這樣的場面不得不交給許大夫慢慢紅了眼睛,他還不自覺的拿袖子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

“大哥,你在這裏等一等,我知道咱娘以前苛待你們了,咱娘生前的時候給我們兄弟留了些東西,就放在她床頭的小木盒裏,這木盒她日日守着,說是要等她去了之後咱們才能看!”

雪貴福轉過身,滴溜溜轉的眼神又恢複了往日的賊眉鼠目,他在床頭很快找到了那個小木盒子,拿到小木盒子的他嘴角陰森一勾,轉而将手中的小木盒子交給了許大夫。

許大夫接到小木盒子一臉的茫然,他不知道雪貴福為何把小木盒子交給他。

還沒等他開口,雪貴福緊接着解釋道:“許大夫,今天麻煩你幫忙做個見證人,這是我娘生前留下來的東西,這裏邊的東西我娘曾跟我說過,是留給我們兄弟的,今天麻煩你将這小木盒子打開。以前我雪貴福就是個混賬,如今我娘去了,她留下這些東西雖然不多,但我如今也想開了,如今當着你的面,也好做到公正一些。”

能見證老雪家這三兄弟如今在朱氏走了以後,居然變得這麽齊心,這倒不失為一件美事,許大夫自然願意見證,看着幾個兄弟如今都冰釋前嫌,許大夫雖然不是老雪家的人,但也倍感欣慰,他伸出手打開那小木盒子,小木盒子裏邊除了幾件破舊的首飾之位,裏邊還躺着一個信封,莫非是這老雪家的地契?

這小木盒子裏本來就沒有多少東西,朱氏如今走了倒也活的明白了,不過如今這雪貴昌家裏過得風生水起,自然不會把這些破舊首飾看在眼裏,但是他們兄弟的這番情誼到真是讓人有些動容。

許大夫看了看那些首飾,若是賣出去還能值個幾兩銀子,倒是那個信封裏面裝着的東西,若是地契的話,賣個一二十兩銀子應該是可以的,這樣以來別說朱氏辦後事的錢有了,留下來的一些兄弟幾個每人還能分到幾兩銀子,許大夫這麽想着,已經伸手将那信封拿了出來,誰知剛把那信封裏的紙打開,他整個人就愣住了。

“許大夫,我娘留下的什麽啊?”

雪貴福第一個接了過去,雖說這雪貴福沒念過書,但平日裏耳濡目染的,大部分簡單的字他 還是認得的,再說這信封裏的東西可是他一手為之,他怎麽可能不認識。

拿着那張紙,雪貴福的手漸漸抖了起來,瞪大的眼睛如同見鬼了一般:“這,這是我娘的遺書!”

遺書?怎麽會有遺書這一說,這遺書上究竟寫得什麽東西?

雪貴福回頭看了一眼雪貴昌和雪貴良,兩個人根本不知道什麽情況。

“許大夫,您在咱們望雪村德高望重,麻煩您給讀一下,也好做個見證!”

雪貴福嘴角勾起的陰森笑容,讓雪景感覺到了大事不妙,原來是在這等着呢!

許大夫面有難意,但挨不住雪貴福的軟磨硬泡,只好硬着頭皮讀了起來。

“我朱翠林已病入膏肓,自知命不久矣,現立下遺書,将老雪家所有財産留給老三雪貴福,雪貴昌和雪貴良雖已與我老雪家分家,但身體留的仍是我雪家血脈,他們家所有田産銀兩自然歸于老雪家,在我死後 ,一并将他們所有財産分給雪貴福,望我死後,三兄弟能按照我的遺書分財産,若不按我遺書執行實為大不孝,九泉之下我也會死不瞑目!”

這!許大夫讀完遺書,明顯的感覺有點不對味兒,要說哦這朱氏生前偏袒是衆所周知的,可沒想到死後還弄這一出,這能讓人不糟心嗎?這要說雪貴昌已經分出了老雪家,按道理早和這老雪家沒有半分關系了,和這朱氏也早就脫了母子的情分了,這朱氏明顯的是要讓雪貴昌将他的全部財産都拱手相讓給雪貴福,這樣确實是有些過分了。

而雪貴福,臉上一番吃驚之後變得胸有成竹起來,而後他直接将許大夫手裏的遺書塞進了懷裏,再看向雪貴昌和雪貴良的時候已經變了臉:“怎麽樣?大哥?這剛才你叫咱娘一聲娘,那這遺書就不能不作數,何況有許大夫作證,而且你現在又是咱望雪村的副裏正,你要是不按着咱娘的遺書辦事,你出去就不怕別人戳你的脊梁骨啊!”

“就是,你們這群黑心肝的東西,現在咱娘都去了,剛才你口口聲聲的叫娘,你不會這會兒就不承認了吧?你若是不承認,別到時候天打雷劈啊!這俗話說,平時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你就不怕咱娘陰魂不散到了夜裏趴你家窗戶嗎?”

這番果然是夫妻齊上陣,這胡氏和雪貴福的醜惡嘴臉算是全露出來了,兩個人演這麽一出,無非是想讓爹在衆人口裏落個口實,要知道如今在這種世道,大不孝那可是不小的罪名,即便現在爹已經從老雪家分了出來,但就是因為剛才那一聲娘,這村裏的吐沫星子都會把人給活生生的淹沒,這一次雪貴福和胡氏利用的就是衆人的這個心理,若是爹一個心性不堅定,那可就輸了。

只不過雪貴昌好歹也是經歷過這麽多事情的人,剛才對朱氏最後叫那一聲娘,他頂天立地從未感覺對任何人有所虧欠,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身後有這一大家子,又怎麽可能因為朱氏的一份遺書,就将這麽長時間一家人的所有努力拱手相讓,對他來說,他寧願背負這個不孝的罵名,也不願再辜負家人。

“雪貴福,我承認我剛才是叫了朱氏一聲娘,可我和老雪家已早無半點關系,這點族長和裏正都可以作證,最後再叫她這一聲娘,我已經仁至義盡,至于不管這遺書是不是朱氏所留,我現在已經不是老雪家的人,這遺書跟我也扯不上什麽關系!”

雪貴昌斬釘截鐵的聲音,讓他身後站着的雪貴良,柳氏王氏紛紛投過去贊賞的目光,在他們的心裏,面對這樣的情景都懸着一顆心,更何況現在雪貴昌作為望雪村的副裏正,要頂着多大的壓力說出這樣的話,幾個人心裏頭都跟明鏡似的,雪景更是在心裏為雪貴昌豎起了大拇指。

好在她這個爹,心思堅定,一心只想他們一家人過上好日子,這個雪貴福和胡氏,心思簡直太壞了,以前種種陷害不說,現在打主意都打到他們家的家産上了,看來得需要懲治一下了,否則這兩人的嚣張氣焰時不時的會給自己家裏添堵。

面對雪貴昌的言辭,雪貴福可是絲毫都不感到意外,這秋後的螞蚱還要蹦跶幾下,朱氏這遺書可是實實在在有的,再說這遺書是朱氏生前立下,上面明明白白的按着朱氏的手印,就算是拿到官府裏頭去,他也不理虧,這一次怎麽着他也不能退縮像前幾次那般慫了,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怕是以後就沒有這麽好的機會了,即便知道對方有五王爺撐腰,他有這遺書在手,也是勢在必得。

304最後一次的機會

“哎呦,我說大哥,我也是沒辦法的啊,這遺書可是真的,再說許大夫可是親眼所見,而且我事先可真不知道這遺書裏的內容,你們可別多心以為是我在這裏頭搞鬼,既然咱娘心疼我這個兒子,我也是個孝順兒子,我是肯定不會違背她的遺願的,至于大哥,你剛才那樣說可就不對了,咱們望雪村這麽多眼睛可是看着呢,你難道不怕背負這不孝的千古罵名嗎?”

雪貴福明明是一張讨厭人的嘴臉,可是卻一副裏正氣壯的樣子,這樣的嘴臉讓雪景心裏頭的厭惡感排山倒海湧出,她本來以為這雪貴福最多也就是個地痞無賴,前幾次的教訓會讓他忌憚一些,沒想到他此刻更加的變本加厲,若一味的忍讓怕是會惹出什麽更大的亂子來。

反正現在看爹爹保護全家的心思這麽堅定,雪景也沒什麽好害怕的,這一次她可不會像前幾次一樣那麽不痛不癢的揭過。

再說這雪貴福,現在也不想想,他現在就是篤定爹會頂着副裏正的壓力把錢分給他,只怕這一次,他又會失望而歸了。

屋子裏靜的吓人,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雪景小小的身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雪貴昌的身後,他拉着雪貴昌因着幹體力活滿是老繭的手背,拿小臉蹭了蹭,擡頭間正撞見雪貴昌寵溺的目光:“爹,我餓了,咱們先回去吧!”

看着自己最疼愛的女兒一臉無辜的表情,又聽到她說餓,雪貴昌一顆心立時都化了,哪裏還顧得了遺囑的事情,本來他也根本沒把剛才朱氏的遺書當回事, 便直接将雪景抱了起來,還寵溺的拿手指輕輕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好好好,爹這就帶你回家去,給你做好吃的!”

雪貴昌說完之後,好像剛才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神色自若頭也沒回的就出了屋子,而跟在他身後的柳氏一幹人等也都随着他的離開一起走出了屋子。

反倒是留下表情完全僵硬朱的雪貴福,連嘴巴都合不上了,要知道這人死為大,何況這雪貴昌剛才還當着許大夫的面叫了朱氏一聲娘,若是他不按照朱氏的遺囑将財産分出來,那他這個不孝的罪名可就在望雪村落實了,何況他現在可村子裏的副裏正,他若是拿不出這財産,就是這村子裏的一百張嘴光是吐沫星子都能把他給淹了。他如意算盤倒是打的啪啪響,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叫住許大夫,許大夫已經背起小藥箱一頭紮出了屋子。

整間屋子靜的可怕,雪貴福感覺背後陰森森的,一股冷風吹得他脖頸冷飕飕的,身體也不自覺的抖了三抖,他撞着膽子咽了幾口吐沫回頭心虛的看了一眼胡氏,胡氏立刻一個眼刀子飛過來,雪貴福急忙脖子一縮差點沒被自己一口吐沫給噎死。

見計謀沒有得逞,胡氏自然不能善罷甘休,她兩手叉腰,看着雪貴福的那雙眼睛就像是看她宿命裏的仇敵一般,這件事要是不成,看她怎麽收拾他?她可是全指望着把雪貴昌家的財産給弄到手呢。在這望雪村每次聽到雪貴昌家裏過得怎麽樣怎麽樣的事情,她氣的肺都快爆炸了,她日想夜想就是怎麽搞垮雪貴昌一家,怎麽把他們家的財産占為己有,如今想借着朱氏的死如願的得到雪貴昌一家的財産,可是剛才看老大那無動于衷不痛不癢的神色,她身體裏四面八方的氣彙聚一處,差點沒把臉梆子和肚子給撐爆炸了。

這股氣她越想便越是咽不下去,雪貴昌一家那樣的賤骨頭,憑什麽過這樣好的日子,她從小在縣裏頭養尊處優,爹娘可是把她捧在手裏怕丢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只有她這樣的才配享受那樣衣食無憂的安樂日子,雪貴昌一家那些賤貨!不配!

看着胡氏漸漸膨脹起來的身體,雪貴福連大氣都不敢出,本來想趁着這個機會溜走,誰知道剛走到門口脖子後面的領子一緊,就被胡氏拎小雞一樣的拎了起來。

胡氏的力氣大,雪貴福被胡氏拉着從後邊拉着只用腳尖點着地,領子的束縛感幾乎讓他不能順暢呼吸,可想想胡氏生氣起來的模樣,身體又忍不住的哆嗦了起來。一見雪貴福哆嗦,胡氏更來氣,五官也因着生氣幾乎都快湊到了一塊:“好你個雪貴福,怎麽,你不是說這件事萬無一失嗎?怎麽你那大哥還那般理直氣壯?這次的事情你要是辦不好,這個家你就別回了,沒用的東西,我可是丢不起那個人!”

“噗通”一聲,雪貴福被胡氏一計後腳踢到了屁股上,再者他剛才又被胡氏那般半懸空給提着,腳下完全沒有站穩,失去重心的他整個身體往前傾,嘴巴結結實實的碰到了幹硬的地面,硬生生磕掉一顆牙,血腥味在他的嘴巴裏打轉,可當着胡氏的面,他掉了牙也只能默默往肚子裏咽,誰讓這次的事情是他想出來的。

胡氏現在完全已經紅了眼,滿腦子想的都是要把雪貴昌家的財産弄到手,她可不管雪貴福用什麽辦法,要是她要是再這麽不作為下去,怕是到了娘家所有人都會笑話她沒用,嫁了個這麽沒用的男人。

自小就好強的她,怎麽會允許曾經同在一個屋檐下的人,過得比她好?她一點都無法忍受,那樣的生活只要她想一想就會頭皮發麻,何況若是現在不想辦法,雪貴昌那一家遲早是要騎在她的頭上拉屎撒尿的。

“雪貴福,你記着,這是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件事情若是辦不成的,你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胡氏的話,一字一句說清楚又決絕,之前她也好幾次說過這樣的話,但面對胡氏充血的雙眼,恨他入骨的表情,雪貴福知道,這一次是他最後一次的機會了,若是這件事情再不随了胡氏的願,怕是就會把他一腳給瞪了,胡氏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最清楚,本來有着極強攀比心的她如今見自家兄弟過得這般的風生水起,又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這一次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心慈手軟,就算殺人越貨,他也會把雪貴昌家的財産全部都弄到手。

305擔心

春日的氣息一天比一天濃厚,鄉間田野裏的雜草小花,也都随着這越來越暖的天氣争相開放。

雪貴昌從老雪家回來之後,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回來随便收拾了一下,便和雪貴良一起下田去了,倒是柳氏和王氏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對剛才在老雪家發生的事情也是只字不提。

這件事情既然發生了,雪貴福那邊存着這樣的心思,早晚都會搞出事情來,不過雪景現在也不怕,在她眼裏,雪貴福頂多也就是個無賴,她也就靜觀其變見招拆招就是。

雪景照樣擺弄後院的油菜花,眼看着天氣越來越暖和,過不了幾天這油菜花就會悉數開放了,想想靈市不知道又會有什麽樣的突破和發展,還真讓雪景有點小小的期待,每天除了上私塾之外,雪景就帶着雪雲雪燕追風他們打理後院油菜花和花房裏買回來的花,時間過得很快,有時候她多用吃剩下的果皮或者一些中藥渣子做成花草的肥料,這些花用了之後,果然成效顯著。

不過這些也多虧自己現代學習過得知識,才能配比出相應的營養水來供給這些花草,有了這些花草之後,雪景也就懶得到鄉間田野裏瞧那些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了,因為那些野花野草的能量值簡直太低了。

時間過得很快,等到家中的燈全部熄滅,雪景卻是再也睡不着了,要說雪貴福費了這麽大的心思,想要得到他們家的財産,今天回來之後,那邊也是一點動靜也沒有,越是沒有動靜她心裏就越是發毛,雖然說這雪貴福也沒什麽能耐,就知道撒潑耍賴,可這件事留着也是個夜長夢多。

雪景實在是睡不着,就趴在床尾看月亮,即便是已入了春,可夜裏的風仍舊有些涼,吹進她的脖頸裏忍不住将被子裹的緊了些。

院子裏微弱的燈光悄悄鑽進了她的窗子,微小的動靜她聽得出來,這是他們家的側門。

原來爹刻意留了側門,趁着微弱的燈光,雪景看到有兩個人靜悄悄的進了院子,直奔爹娘的屋子裏去了,看身型,那兩個人應該就是二叔和二嬸。

剛才因着怕發現,雪景故意躺下裝睡,直到聽到輕微的關門聲,她這才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拿了件小棉襖穿上鞋子便出了門。

屋子內,昏黃的燈光一跳一跳的,坐在桌子前的四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各自看着桌子上跳動的煤油燈火若有所思。

這件事情早晚都要戳破,雪貴昌和雪貴良又怎麽不知道雪貴福的心思,如今朱氏雖然不在了,可胡氏和雪貴福的性子他們又不是不知道,這件事情也不可能就這麽了結。

雪貴良看着跳動燈火的眼睛突然轉向看着雪貴昌,擔憂的表情在他臉上滿滿疏散開來:“大哥,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王氏的眼裏噙着淚花,他們一家子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可沒想到今天這雪貴福又想出來這麽一招,還拿出了朱氏的遺囑,要把大哥家的財産全部都分給他們?要知道,他們現在過着這樣衣食無憂的日子,也全靠大哥家裏的支持,若是大哥真的答應了把財産分給雪貴福一家,那他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柳氏知道王氏的擔憂,也知道如今她肯定是又驚又怕,只不過自家的男人,她還是知根知底的,現如今從老雪家分出來,為着這幾個孩子,他也不可能将這財産分給雪貴福他們,而且她也知道,雪貴昌是寧願背負不孝的罵名,也不會再次讓孩子們過往日那種衣不蔽體的生活的。

雪貴昌看了一眼雪貴良,手掌莫名握成了拳頭:“二弟,放心吧,我不會這麽糊塗的,不管雪貴福想出什麽樣的點子,我就算拼了命,也會護好這個家的!”

柳氏的鼻子一酸,她知道雪貴昌的個性,是那種寧願苦了自己,也不會讓家裏人為難的個性。

“絮兒,我……”雪貴昌看向柳氏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溫柔,就連聲音也有些哽咽了。

柳氏一看到雪貴昌這樣,莫名的自己的鼻子也酸了。

“昌哥,你這是?”

雪貴昌似乎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深吸一口氣的他突然握住了柳氏的手,感覺到雪貴昌眼神裏傳遞過來的信息,還有他手掌上的溫度,柳氏的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柳氏本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可是作為一個女人的直覺讓此刻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絮兒,原諒我,明日我就讓人寫了休書,以後你們就再也不是雪家的人,和老雪家也再無半點關系,若是雪貴福要財産,我雪貴昌是分文沒有!”

“昌哥!”

“大哥!”

柳氏略帶嘶啞心疼的聲音,還有雪貴良不可置信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片刻之後陷入寧靜的屋子裏莫名多了淡淡的哀愁。

“昌哥,你不是說過,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永遠都在一起呢,你怎麽能夠撇下我們啊!”

“是啊,大哥,這休書可不是輕易就能寫得,你要是真的寫了這休書,你可讓大嫂以後帶着孩子怎麽生活啊!”

默默流淚的柳氏,眼神裏滿滿的都是心疼,她心裏知道雪貴昌是為了保護他們,是為了不讓他們這來之不易的家産都給了雪貴福,這個方法雖然笨,但卻是讓所有人的人都說不出一星半點的不是來,若是雪貴昌真的休了她,擔起了所有的罪責和罵名,那她和孩子們也不會被村子裏的人戳脊梁骨,可是他也不想想,她一個女人,即便是有再多的錢,可以後帶着這幾個孩子,她要怎麽過啊?

王氏本來個性就及其懦弱,這會又聽大哥說要休了大嫂,她這心裏更加的不是滋味的,眼淚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落:“大哥,你可不能這麽糊塗啊!你若是真的休了大嫂,她帶着孩子以後可怎麽生活啊!”

同為女人的王氏,又怎麽不知道沒有男人的苦,女人的地位在大瞾是很低的,生活來源也全靠男人,若是家裏沒了主心骨,這女人的日子真不知道怎麽過下去了。

306一語點醒夢中人

“爹,你怎麽這麽糊塗啊!”

随着門被推開,一個小小的身體走進了屋子,坐在桌子前的四個人紛紛朝進來那人望去。

但見那人小臉通紅,一雙眼睛忽閃忽閃的可愛至極,這會正因為生氣撅着小嘴憤憤不平的看着雪貴昌。

雪貴昌最疼的就是雪景,這會見她噘着嘴紅着臉,心下莫名的更加酸澀起來,他有個這麽懂事的女兒,他怎麽舍得忍心她受半分的委屈呢?

柳氏擦了擦眼淚,起身把門給關上了,抱起雪景随後坐在了雪貴昌旁邊。

雪貴昌的臉色并不好看,雪貴良和王氏也都深深将頭埋了下去,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楚他們臉上的表情,但雪景知道,他們此刻的心情一定不好受,原因就是剛才她這個糊塗爹居然起了丢下他們的心思,不管是為了什麽,他爹也不能起這樣的心思啊。

為了防止讓雪景難過,柳氏勉強擠出笑容來:“景兒,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啊,瞧你穿的這麽薄,別凍着了才是啊!”

說這話的時候,柳氏将自己身上的薄棉襖又脫了下來,披在了雪景的身上,雪景依賴的往柳氏的懷裏一紮,那樣的溫暖讓她忍不住覺得鼻間一酸。

回過頭來的雪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看向雪貴昌,雪貴昌一直低着頭,一個勁兒的搓着雙手,這樣的爹,是雪景之前從未見到過的。

原來每個人都有脆弱的時候,爹肯定是怕雪貴福再想出什麽害人的怪招來,幹脆就和他們斷了關系,這樣也好叫雪貴福沒有再加害他們家的念頭,可她這個爹怎生就變得這麽糊塗了啊!

“爹,我娘是犯了什麽錯,你要休了她?”

雪貴昌聽雪景這麽一說,心莫名的揪緊了。

“在這大瞾,除非是犯了七出之條,否則糟糠之妻不可休,爹也不想想,雪貴福要的是我們家的財産,就算是你分出去,他也會想盡辦法來奪我們家的財産的。”

雪貴昌起初也只不過是太想保護他視為生命的這個家了,如今聽雪景這麽一說,便再也忍不住了:“景兒,是爹一時糊塗了!”

“就是啊大哥,景兒說的沒錯,咱們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

雪貴良剛才懸着的一顆心放下了,就連王氏也止住了眼淚對雪貴良說的話連連點頭。

“爹,咱們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只要咱們齊心協力,再大的災難也達不倒我們的!”

雪景的話,正是說中了每個人的心聲,從一個六歲小孩子嘴裏來說出這樣的話,在座的幾個人早就已經習慣了,若是被其他的人聽了去,肯定又要對這個語出驚人的小孩子充滿好奇心了。

雪貴昌察覺到是自己一時糊塗才生出了這樣的想法,知道自己對不起柳氏,遞了一個道歉的眼神過去,而了解雪貴昌脾性的柳氏,自然也回之一笑,屋子裏的氣氛突然就變得輕松了起來,不像剛才那麽一觸即發了。

含淚而笑的雪貴昌眼睛有些紅紅的,卻讓雪景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這個男人肯為了這個家放棄自己的所有,足以證明了他有多愛這個家,這樣的愛讓雪景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雪貴昌伸手将雪景從柳氏懷裏接過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寵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爹答應你,以後再不說這樣的話了,我們是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被這溫暖感染的雪景,擡起有些濕乎乎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慢慢從她的小臉上蔓延開來,竟是比這世間所有的花都美上幾分:“爹,這可是你說的,以後這樣的話可是不許說了,來,我們拉鈎!”

“拉鈎?”

雪貴昌愣了一下,雪景迫不及待的伸出了小手指。

此刻的雪貴昌滿心滿眼都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伸出手指的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小時候,激起了自己內心深處的童真一般:“好,拉鈎!”

兩只手,一大一小,一只粗糙一只白嫩,緊緊的勾在了一起。

雪景甜膩的聲音輕柔響起:“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就是小狗!”

“哈哈哈!”

“這孩子!”

他們這幾個大人,居然還沒有一個小孩子想的透徹,雪貴福盯着的是他們家的財産,大不了他這個副裏正不做了,他就不信這個世界上沒有公道?再說了天塌下來有他頂着,就是拼了命,他也不會讓雪貴福有機會傷害到他的家人一分一毫。

見大哥放下了剛才休大嫂的心思,雪貴良和王氏也就放心了,臨走的時候幾個人心裏也都默默下定了決心,不管怎麽樣,也好好好的維護好這個大家庭。

這一夜,竟是格外的漫長,不知道雪貴福會想出什麽鬼點子,反正雪景不怕,一是她有靈市在手,最不缺的就是錢,再說她身後不是還有傅天澤嗎?諒這雪貴福也不敢胡來。

天微微亮的時候,雪景竟然睡着了,許是昨天睡得太晚了,頭一次睡了懶覺,只是家裏人都舍不得去叫醒她,等她洗漱好出屋的時候,雪雲雪燕興冬他們都已經将後院和花房裏的花澆完水去私塾去了。

見雪景出來,柳氏轉身就到竈房,将籠屜上熱着的肉包子,和碗裏的粥都給盛了出來。

“景兒,昨天晚上你睡得晚,吃些東西就再睡個回籠覺吧。”

柳氏說着,已經将手中的肉包子和熱粥都端到了雪景的屋裏,聞着肉包子的香味,還有那熱粥碗裏散發出來的大米的清香,她還真是有點餓了。

今天不去私塾也好,按着雪貴福的個性,怕是今天就該有行動了吧,她留在家裏,萬一家裏有什麽事情還好有個照應,雖然心裏是這般想着,臉上卻是如同沒事人一樣單純的笑了笑:“嗯,娘做的肉包子太香了!”

柳氏寵溺的看着雪景,伸手摸了摸雪景的頭:“好吃,你就多吃點,你瞧你,這幾天又瘦了,多吃點才能長身體呢!”

“嗯,娘,景兒已經很努力的在吃了!”

雪景說着,已經拿着熱乎乎的包子往嘴裏送,見她吃的這般開心,柳氏一時間似乎也将昨天發生的事情忘了個一幹二淨,心情也忽的好了起來。

誰知柳氏剛出雪景屋門,迎面就走來了雪貴昌和雪貴良,他們的身後則是跟着一個官差打扮的人。

柳氏臉色一暗,知道這定是雪貴福那邊開始行動了。

307傳喚

雪貴昌和雪貴福分別将手裏的農具放下,倒是雪貴昌鎮定的對着柳氏點了點頭,雖然只是一個安慰的眼神,卻是讓柳氏不像剛才那般擔心了。

“快點收拾東西,知縣還等着審案子呢!你們這些刁民再不配合點,今天大爺我可就不客氣了。”那官差粗聲粗氣中一點不留情面,一只手還放到了腰間的配刀上。

“官差大人,我這就随你去。”

雪貴昌回過頭,手掌放在雪貴良的肩膀上拍了一拍:“二弟,你就留在家裏,萬一家裏頭有什麽事情,有你在,大哥我也放心點!”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到那公堂上去!”

還沒等雪貴昌的手從肩膀上挪開,雪貴良的一只手已經放在了肩膀上的那只手上,兩個堅定的眼神交織在一起,雪貴良的鼻子莫名的一酸,大哥家裏幫他們的實在太多了,他實在無以為報,他怎麽能讓大哥獨自面對今日的這種情況。

“二叔,爹爹說的沒錯,你還是留在家裏吧,雪雲雪燕姐姐,還有興冬哥哥現在都去私塾了,萬一他們要是回來,你和二嬸在家裏也有個照應,你要是和我們一起去了縣衙,怕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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