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電影院
02. 電影院
認識德雷克·馬修是偶然事件,也是弗雷活到現在根本不會想到的偶然事件。
本身馬修這個姓氏在當地就很有名,有權有勢聽說還是old money,但一家人都不怎麽喜歡鏡頭,馬修家的二女兒因為馬術獲得獎牌而上過一次流媒體推送,其餘時間他們都顯得低調至極。
而德雷克本人的傳聞也近乎邪門,有說他纨绔子弟的,有說他禮貌謙虛的,有說他海王濫情的,有說他專一溫柔的,但是千百條傳聞加起來的共同點,就是他異常的英俊,熱辣程度稱得上滿級。
弗雷因為親眼見過,自然認為這條評價十分中肯,而英俊的人身邊總有被美色迷惑願意為之做任何事的人,這點再正常不過,長得好看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因此德雷克幫的存在十分合理,因此德雷克是這所學校裏最受歡迎最受矚目的男人也十分合理,因此他會一個人出來看電影的幾率簡直小得可憐,在弗雷看來那是根本沒有。
但他就是碰到了。
一個人看電影這件事,在別人看來或許很值得同情,但偏生弗雷喜歡一個人做很多事,看電影就在其中,試想一下你旁邊沒人和你讨論劇情,沒人打斷你吃東西的速度,沒人和你在電影之後說着有的沒的試圖找點邏輯,簡直不要太爽,電影後一個人找地方随便對付一口也挺舒服的,獨處時間能讓弗雷放松愉悅,他每周都這麽幹。
當他照例在周中找了一天課不多的日子,抱着爆米花,在電影開場之後摸黑進去,找個位置坐下,毫不客氣地叉開雙腿,邊啃零食邊看電影時,一切都如同之前很多次那般,心情輕快,四肢松軟。
電影進行到一半時,主角說了一個有點冒犯人的笑話,弗雷輕笑一聲,以往電影院裏不會有任何人和他的笑點一致,曾經還因為笑點過于奇怪被人诟病過的弗雷,此時此刻在這家看了無數次電影的地方,居然聽見了旁邊座位上,也傳來一聲氣音笑聲。
那絕對不是錯覺,因為接下來的奇怪的笑點還有兩處,兩處都帶着十足的冒犯,那個人都和自己一般輕輕笑着,一前一後,但那絕對是同類人,因為理解才會覺得好笑,弗雷聽得出來。
弗雷覺得很新奇,他很少會有這種情緒,但說他自負過頭也好,孤僻奇怪也罷,他一直以人活在世界上就是一座孤島這種格言自居,自認為沒有人可以跟得上或者理解他腦海裏正在發生的對話,所以他也不會分享,因為說出來肯定會被人說是個怪胎。
所以當黑漆漆的電影院裏,遇見一個和自己笑點相同的人,這絕對是小概率事件,讓萬年不喜歡管閑事的弗雷産生了類似于“興趣”的想法。
他吃着爆米花,隐沒在黑暗中,側着身看向旁邊,太暗了,臉部當然看不清楚,唯一能獲得的信息的是那人腿長,有些拘束地收着腿坐,沒帶吃的喝的,安靜守序地看着電影,弗雷匆匆看了一眼,又開始啃起爆米花。
電影的末尾是一段強行升華主題橋段,主旨就是讓人哭,弗雷特別讨厭這種橋段,每每看到都要重重地嘆口氣表示不屑,而就這種該死的小習慣,旁邊的人居然也跟着,弗雷一瞬間甚至覺得他是不是自己的一團影子?否則怎麽會這麽湊巧?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弗雷很認真地看了一眼身邊那人。
這一看不要緊,旁邊那人的真身令弗雷倍感震驚,不僅如此,那人還和弗雷四目相對——
“弗雷·蘭登,Right?”
首先,那人是德雷克·馬修,再次,那人直到自己的名字,最後,他居然和那個德雷克·馬修的笑點一致,弗雷想,他一定是踏進影院的那一刻走進了什麽異次元蟲洞,在那裏德雷克·馬修認識弗雷·蘭登。
勉強能維持表面平靜的弗雷回答:“對。“
“德雷克·馬修,我們是同校同學。“
就好像那所學校裏有人不認識你?!
弗雷特別裝逼地點了點頭:“你好……學校見。”
他剛想站起來,德雷克又問:“你餓嗎?“
看完電影正好可以吃個晚飯,本來弗雷就想買一點快速車道漢堡包吃,于是誠實道:“還行,回家路上會買點吃的。“
德雷克點點頭:“電影院旁邊的車道速食?“
“是。“
“有任何偏好嘛?“
“……”弗雷覺得自己在被人采訪,有點無語。
在禮貌回答和沒有素質之間,他選擇了第三條路,他站了起來,撂下一句“我先走了”,面無表情地端着爆米花先跑為敬……個鬼啦!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德雷克會跟在自己身後?Why?Why!
其實電影散場了之後跟着別人一起走出去也無可厚非,問題在于這家夥不僅走在弗雷身邊,還揚了揚下巴:“爆米花好吃嘛?”
弗雷加快了腳步:“能吃。”
德雷克腳長,幾步就追上:“喜歡吃甜食?”
弗雷繼續加快:“一般。”
德雷克依舊沒有掉隊:“商場的一樓有比快速車道好吃很多的漢堡。“
弗雷覺得此人有病:“我有事。“
兩個人的追逐戰到此為止,對于德雷克來說只是走幾步走得快些,對于弗雷來說卻是像被一團黑氣纏着,他看着德雷克從電梯下去,料想這人應該是去一樓吃所謂的好吃很多的漢堡,而他還是選擇對着一個機器說要雙層芝士漢堡,草莓奶昔以及油炸雞塊。
可也許是德雷克的關系,這頓飯吃的沒意思,淡而無味。
德雷克不是那種可以交朋友的人,他甚至都不是那種可以相處的人,這是弗雷一貫的認知,倒不是被什麽姓氏外貌家事財富所震懾到不敢上前一步,只不過弗雷打心眼裏覺得與這人不同,他們小到廁所用紙大到三觀價值都沒有相同點,他堅信這個。
可那個電影院裏,孤單的,無需僞裝的,不知道身邊是誰的,屬于他自己世界的德雷克,卻在同一時間,與自己一同歡笑。
何等的魔幻!
隔天他的車子便出現了小故障——不是什麽難事,放學之後就可以解決——他搭着肖恩的車來學校,承諾要坐着巴士回去,整個下午都泡在圖書館裏找各種書籍為自己的文章做背書,時間緊迫,只要書名沾點邊,都會被拿來扔在書桌上。
但一下午過去,只看了其中兩本的弗雷腳一伸開始擺爛,思考胡說八道能夠拿到及格分嘛的同時,打開了離自己最近的翻閱起來,發現書名雖然和自己的功課有關系,但其實內容卻不是那麽回事,那是一本偏向于野史的書籍,文筆也很直白,有的地方太直白了,說的話都顯得粗魯。
弗雷倒是看得進去,這種時刻,文鄒鄒的東西反而看着心煩,他擡頭看了看時間,便把這本書以及随便拎的兩本都做了借閱,等寫借書卡時卻發現其中兩本借書卡上都有熟悉的簽名——
德雷克·馬修。
他寫字的手遲疑了一下,被提醒了才繼續寫下自己姓名。
走出圖書館,已經夜幕低垂,他祈禱着此時還有公交,邊朝公交車站走去,路上還在思考看見的德雷克·馬修簽名,不知為何,那就是德雷克·馬修才能簽出來的字體,透露着一種坦蕩,好像借閱書籍,各種各樣的,粗鄙的高雅的,他想看就看,如此而已。
随後他坐在公交車站,等待那輛似乎永遠不會來的公交車,借助燈光繼續翻閱那本書,直到看完也沒有見到公交車來,他收起書嘆氣,拿起手機準備叫Uber。
那周第二個“德雷克“偶然事件就在那時奇跡般降臨,阿斯頓馬丁停在預備打車的弗雷面前,駕駛座是德雷克,副駕駛座是莉莉安,哦,學校裏最漂亮的兩個人聚在一輛招風的跑車裏,他們正雙雙看着自己。
最先開口的居然是莉莉安:“嘿,你是肖恩的室友。”
這個學校高嶺之花正在和自己說話,并且還精準報出弗雷是何人等……說出去應該不會被男人堵在衛生間圍毆吧?
第二個開口的當然是德雷克:“上車吧,送你一段。”
現在是晚上,周圍沒人看到他們仨,打車很貴,而且德雷克和莉莉安的小別墅離學生宿舍很近,就像當初送肖恩回家一般簡單不是麽……弗雷你到底在猶豫什麽?更何況兩雙魅力十足的眼睛都在等待你的下一步動作。
弗雷輸了,他輸給了莉莉安的眼睛還是德雷克的還得兩說,他機械地站起,打開車門,鑽了進去,動作像是機器人,他們帶着後座心裏緊張的弗雷駛向宿舍方向,期間莉莉安還詢問了關于周末派對的事情。
“你覺得泳池好還是樹林好?裏昂說要是再去樹林他就把熊引過來。”
“他喜歡泳池的唯一原因,就是能看見穿比基尼的你。”
“嘿,我穿着比基尼很辣。”
“沒人說是你的問題。”
莉莉安話鋒一轉,轉頭對從剛才開始就只能看風景的弗雷說:“我們周末的派對,你應該和肖恩一起來。”
弗雷毫不猶豫道:“不。”
……要是被人知道他對學園女神說不這個字,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拳腳伺候,但是上帝啊,弗雷無法和這幫人接近,他們身上一切特質都和弗雷不兼容。
莉莉安吃吃笑了,根本就沒有被冒犯到:“你還真是和肖恩說的一模一樣。”
她又認真地看了弗雷好一會,才轉過頭,背對着弗雷大聲說:“你應該來的,我們會相處得很愉快!”
弗雷嘴角一抽,無論是“相處”還是“愉快”,都和他毫無關系。
接近學生宿舍時,德雷克放慢了速度,貼心地在不遠處停車,讓渾身不舒服的弗雷下車,他繼續載着莉莉安,分別時莉莉安再次強調,你應該來的,一定會很好玩。
見弗雷還是油鹽不進,轉身要走,莉莉安喊住他:“嘿,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弗雷按住焦躁,冷淡地說:“弗雷。”
“弗雷?什麽?”
“蘭登,”德雷克替弗雷回答,“弗雷·蘭登,讓他回去吧莉莉安。”
他們開車離開很久之後,弗雷還在黑夜裏咀嚼那個尾調略微高昂的“蘭登”,他從未覺得自己的姓氏這麽性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