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第一個問題
03. 第一個問題
弗雷沒有睡好,夢裏都是追着自己跑的德雷克和莉莉安,可想而知這麽醒來,他的心情一定很差,而心情正差的時候,撞上槍口的肖恩被一臉鐵青的弗雷從床上拖下,拽着一路到到衛生間,對于他的衛生情況做了一次非常深刻的教育,把還在困頓中的肖恩說成了渾身都是細菌的臭男人,總結陳詞是沒有女人會喜歡你這種髒兮兮的男人。
肖恩別的沒有聽進去哪怕一點,女人不喜歡這幾個字倒是一字不拉都聽進去了,登時醒了一大半,問弗雷女人呢,哪來的女人?
弗雷想這家夥完蛋了,腦子裏只有這種東西。
你要說弗雷不想嘛,那當然不是,可他一直沒什麽緣分可言,高中有過一段之後單身至今,任何能用手和幻想完成的舉動對他而言足矣,沒有什麽不滿足的部分,他甚至可以很坦然地給肖恩的一夜情對象買早飯,送人出門等。
這就是為什麽當下午弗雷給自己裝扮一番變成一直花孔雀準備去約會時,弗雷不僅不嫉妒,還會空餘出整個下午加半個晚上的時間,避免回宿舍撞到什麽要自插雙目的場面。
先是修車,然後是圖書館,把昨天未完成的作業攤在桌面上,因為睡眠不足,一半都沒看到就在桌上睡了過去,一覺醒來,昨天害他睡眠不足的元兇之一,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書桌對面,正在翻閱他其中一本書。
一切都顯得太過于自然了,以至于弗雷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就是和德雷克一起來的圖書館,他倆是同看一本書的關系。
而事實大相徑庭。
弗雷支起身體,看着德雷克骨節分明的手,那只手不知界限為何物,翻閱着不屬于他的書籍,讓弗雷莫名有點惱火。
“……”他完全醒了,垂下眼睑,開始把書本裝進包裏。
“你知道嘛,”德雷克沒有正眼看他,“這個譯本是最差的,把這個作為閱讀材料越寫越偏。”
弗雷還在收拾。
“學校外面有一個二手書店,那裏就有譯本最好的那一版,俄羅斯人的翻譯。”
弗雷依舊在收拾。
“如果寫好這個文章,你的績點會提高一層,說不定能争取一下獎學金。”
弗雷停下了。
德雷克也在此時投來目光:“就兩條街的距離。”
弗雷有好多話想問,他此刻就是一個問題庫,但五百字在嘴裏滾動了一回,吐出來的卻是:“我去過那條街好幾次了,沒有你嘴裏說的那種書店。”
德雷克笑了笑:“那是因為它在地下室,你肯定知道那家成人用品商店,約翰認為那是一個絕佳的諷刺。”
文學和成人影視之間有什麽諷刺對立?那不都是藝術嘛,弗雷想,但是德雷克有一點是直切要害,那便是績點,離可以申請獎學金一線之隔,弗雷可以少打點工。
他決定立刻就去那裏看看,德雷克把書本推回去:“約翰不喜歡陌生人,你可以說是我讓你來的,找那一本書就夠了。”
因為這句話,弗雷将被冠上一個很知名的頭銜,書店店主——德雷克嘴裏的約翰說——德雷克的朋友嘛?進來進來,你要的那一本在最後那排書架的從上往下第四行。
他花了好久才從堆滿灰塵的架子裏抽出那本書,不知為何有種和德雷克指尖相互觸碰的感覺,就好像書中被人塗鴉的地方,像是德雷克無意義的随筆,盡管那可能屬于某位不知名人士。
弗雷在那刻相信了德雷克的眼光,那的确是非常好的版本,比市面上任何譯本都通俗易懂,他當下就決定要購買,卻被店主約翰狠狠拒絕了,他的原話是你要麽看完,要麽就滾蛋。
就這種态度還能開書店是怎麽活的下去的?
要不是弗雷真的很喜歡這本書,他當下轉身就能走……為了獎學金,獎學金!深深呼吸一大口氣後,他原地坐下,很用力地瞪着眼睛看,意圖把文字都烙印在腦子裏,拿出随身筆記瘋狂書寫,一坐便是三小時。
期間店主出去了一次,回來後咒罵着借閱成人影片的惡心家夥把碟片封面弄得一塌糊塗這件事……原來這就是他活得下去的原因,看來所謂的諷刺也不是不無道理。
坐到腰酸背痛頭暈乎乎之後,弗雷完成了手頭上最難攻克的那一段內容,不能算虧——如果忽略身體的不适——他站了起來,對店主打了招呼,把書本恭敬地還了回去,從地下室鑽出來的那剎那,他仿佛一只灰燼中重生的鳳凰……如果沒有眼前咖啡店外圍的那人的話,他真的會發自內心地好好吃上一頓。
最近他是不是身上有什麽德雷克追蹤器?或者就是他倆有什麽磁鐵吸引力之類的,否則怎麽每次都有他?怎麽總是他?
德雷克朝着街對面的弗雷遙遙打了招呼,似乎很肯定弗雷會回複他。
弗雷想的,相信他!畢竟他幫了自己這麽大的忙,回敬一個禮貌的謝謝再正常不過,他在“擡手”與“點頭”之間抉擇之時,咖啡店裏走出的第二個人打消了任何可以接下去的舉動。
那是莉莉安,她端着一杯咖啡和一個可頌,絲毫沒有看見對面尴尬的弗雷,自然地坐在德雷克對面。
弗雷扭頭就走。
回到宿舍第二次撞到槍口上的肖恩又是被劈頭蓋臉一頓辱罵,不過也要怪他,他帶着女孩子回來倒是沒什麽,問題是那女生把黑絲扔在了弗雷的床上,那玩意還發散着很濃烈的香水味。
肖恩無辜,他對黑絲沒什麽興趣,對于黑絲包裹的腿才有興趣,怎麽會注意到那女生放了一條東西在這。
“不過她肯定對我有意思,”肖恩毫不顧忌地拿起那條黑絲,“不然不會留下這個,有借口可以重新來。”
弗雷對于肖恩晃動黑絲的行為非常鄙視:“你快點把它扔出去,她難道是用香水洗內衣的人嘛?!”
肖恩随手一扔:“你看着吧,女生就有這麽小心思。”
弗雷為所有,所有!能看得上肖恩的女生感到悲哀。
晚飯是披薩,因為肖恩對“拉絲的芝士”做出了很惡心的比喻,弗雷把吃了一半的披薩塊扔到了他的頭上,兩個人以扭打的形式度過了美好的夜晚,體力不濟的弗雷還有早課,掙紮着爬起來——出勤率也是績點!——去上課,結果就是在課堂上睡得昏天暗地,什麽都沒聽進去。
下午他頂着一張被人狠狠教訓過的臉,用一口仙氣在圖書館完成最後沖刺,可能是因為太累,可能是因為習慣了,當那個家夥又坐到自己對面時,弗雷已經見怪不怪,都沒有停下筆,皺眉頭,明确表示不歡迎。
“晚睡?”
“嗯。”
“約翰不讓你借書?”
“不讓。”
“Well……”德雷克又拿起弗雷的參考書,“下次我可以幫你說說好話。”
弗雷根本沒在聽,嗯哼嗯哼地,當德雷克問他,你那本課堂詩集呢,他沒過腦子,就單純地從書包裏抽出來,遞給了他,一同遞給他的,還有天殺的,致命的,吓死人的,黑絲。
德雷克和弗雷都僵住了。
黑絲出現在這種場合的理由趨近于負無限,黑絲和圖書館,黑絲和弗雷,黑絲和德雷克,黑絲和學習,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它能出現在這裏,只能證明弗雷早上是多麽的困,才會把它夾在書裏一起帶到了課堂上和圖書館,哦,上帝,帶到了課堂上。
這個散發着奇異味道的,女性內衣,帶着歡愛後的意思,為兩個人僵硬的畫面增添了極強的戲劇性,這個時候出現一整個歌舞團唱歌跳舞弗雷都不會感到驚訝,畢竟人生已經到了書本裏跳出黑絲的奇異程度。
德雷克:“你的嘛?”
弗雷:“肖恩的。”
德雷克:“他自己穿嘛?”
弗雷:“……對。”
德雷克歪了歪頭,眼睫毛在面頰下投下一片陰影:“真是好聞的香水。”
一瞬間弗雷有點上頭:“昨天更濃!今天味道淡了,我不小心才……”
企圖保持正經解釋為何會有這種東西在自己包裏的弗雷擡頭一眼撞上了德雷克似笑非笑的臉,登時臉都要氣紅了,然後又為了這種事還生氣的自己感到更加憤怒,疊加态弗雷刷地站了起來,大義凜然地把黑絲抓了回去,背起書包就走。
德雷克跟着,不過這次有顯然的理由:“你漏了這個。”
那是中世紀餐飲為切入點講述經濟的作品,弗雷恨恨接過,後面那人還繼續跟着走了兩步,弗雷受不了了,今天的他不是他,今天的他是打架後遺症疊加無能狂怒的弗雷,所以他做出了平時根本不會做的事情。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問:“你沒有其他是要做嗎?!”
德雷克的反應……那是弗雷根本看不明白的反應,他這次笑得露出了牙齒,發出低沉的“呵呵”聲。
弗雷頭頂都要冒煙了,這個人是怎麽回事啊!
“You know,”德雷克其實笑起來特別好看,但弗雷不想承認內心大大地嗷了一聲這件事,“這是你問我的第一個問題。”
……瘋子。
“瘋子”又開口了:“我待會要去見鄧恩教授,你認識他嘛?”
誰不認識?鄧恩是學校裏有名的奇怪老頭,收學生不看績點不看條件,全憑自己喜歡與否,他麾下的學生要麽一看就理所應當,比如德雷克,要麽就不知所雲,比如其他人……抱歉了其他人,弗雷就認識一個德雷克。
“認識。”
“他的開題就是中世紀經濟。”
“如果能得到他的指點一二,”德雷克看着弗雷手中的書本,又擡眼看弗雷,“你的獎學金肯定沒問題。”
“我得不到他的指點。”
“但是你可以得到我的。”
當街打人會被判刑的弗雷!弗雷耐着性子說:“我不是他的學生,就算你轉述給我,我也不能用在我的文章裏。”
“但是你可以幫我标注并檢查出處,“德雷克似乎就在等弗雷的那句話,在弗雷看來有點志得意滿,”任何人都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