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這值得慶祝麽
06. 這值得慶祝麽
電影節出奇地不錯,弗雷本以為會很無聊,對得上自己胃口的電影畢竟少數,何況身邊還要坐一個德雷克,可看完黑白電影之後弗雷突然就明白過來,導演似乎不想通過一部電影來教育觀衆,這點倒是很新奇。
電影總有立意,寫任何東西都有目的是吧,否則就是一堆廢紙,但是導演就是随心所欲得很,他算是明白德雷克說的“面紗”式說辭是什麽意思,我知道你膚淺,我愛你,這種對白比比皆是,怪不得沒有女生願意來看三部電影。
弗雷倒是覺得沒什麽——對女生或者女權主義沒有任何大不敬的意思——只是他沒有去在乎這些,事後思考意義再做出對人生的改變什麽的,對弗雷來說是個魔幻故事。
比這個更魔幻的是他和德雷克友好相處的六個小時。
他很尊重三個規則,分開走分開回,各自的爆米花,除了他并沒有購買爆米花,德雷克說他不愛甜食,弗雷愛,弗雷自己吃。
他們在電影院停車場碰頭,走進去換了票,坐下,吃,看,看完,結束走了出來,在電影院停車場尋找自己的車子,德雷克先找到阿斯頓馬丁。
那是一輛很容易被找到的車,今天尤甚,要說為何,因為有人用車鑰匙或者任何他媽的尖銳物品,劃了那輛車,刺目的“傷痕”從車尾到車頭。
弗雷無法理解,他真情實意地發出一聲“哇哦”,男生對車子總有別樣的情愫,阿斯頓馬丁特別美麗,它是如此年輕,不應該被這麽對待,他轉過頭去:“我們應該去找監控,這裏一定有,你看那裏就有,我們現在就去!”
他嫌麻煩,嫌到店員給錯了東西他也免得退貨的程度,但這個真的太超過了!
而德雷克無比鎮定,他鎮定到令人害怕。
弗雷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嘿!振作點夥計,不是什麽大事,警察局就在旁邊,監控拿到我們就去報案。”
德雷克擺了擺手:“沒必要。”
“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沒必要。”
“那是你的車子啊夥計,”弗雷覺得眼前這人在電影院裏被人附身了,“它是個年輕漂亮的車子啊喂!”
德雷克被這種比自己着急的态度逗得一直笑:“走吧。”
弗雷攔住了他:“夥計,就算你再怎麽有錢……”
德雷克放松地打開了車門:“這輛車也不是我的,沒什麽損失。”
弗雷馬上聯想到了他是不是個偷車賊,like,富家公子哥的叛逆人生,爸比和媽咪給的枷鎖太沉重,他需要一個“副業”來顯示自己與衆不同。
德雷克坐上駕駛座,對還在腦補中的弗雷微笑:“這是我哥的車子,停止你的想象。”
“……我沒有想象。”
“還有,”德雷克發動引擎,“我哥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我希望這輛車被劃得更狠一點,學校見。”
弗雷呆呆地:“……學校見。”
然後他們大約五天都沒見着,弗雷在學業之餘想也許德雷克是被滅口了也說不定,代入一下我是德雷克的大哥,我弟弟帶着我的愛車出去,帶回來一條難看的傷疤,還一時半會修不好,可能當時就直接上手一拳揍在他潔白的門牙上。
弗雷是做不到的,那張臉他下不去手,可兄弟之間沒有這方面問題……對吧。
他抱着一摞書匆匆走過教學樓A,手機在褲子裏面震動且沒有停下的跡象,那便是肖恩了,他在打電話方面驚人地執着,弗雷一邊咒罵一邊艱難地從褲子裏摸索出手機,按下接聽就開始罵人:“你這個傻X到底要幹什麽?”
第三節課已經開始了!如果這家夥對自己說什麽被卡在車子裏出不來讓他去救場(發生過!),他會帶着消防斧,把那家夥的腦袋和身體分離。
“嘿,夥計,”肖恩的聲音高得不像樣子,“一會來來來接接接我一下吧~愛你~”
弗雷果決地挂斷。
他省略了攝入營養午餐的需求,罵罵咧咧開着車去接上了肖恩,到了目的地才發現這混球半挂在莉莉安身上,看着人家傻笑,而且非常不妙地是身後有兩兩三三的兄弟會成員,此時虎視眈眈地盯着莉莉安與肖恩,弗雷幾乎是瞬間明白了肖恩大白天喝醉的原因。
他立刻安排兩個人上車,把車子開得飛快,經歷了一個拐角之後不得不停車,讓肖恩抱着路邊的一棵樹吐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莉莉安一點都不嫌棄這個噴射着嘔吐物的男生,在一邊遞水遞紙巾,弗雷抱着胸,不知應該狠狠罵他們一頓還是直接把肖恩送進醫院。
“哦,都是我的錯,”莉莉安看出了弗雷的心思,“他沒有任何過錯。”
“你知道嘛,如果你想用這種招數确定肖恩對你的心思,那真是沒什麽必要,這家夥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你從他眼睛裏就能看得到。”
接下來尴尬的旅程中,被責怪的莉莉安沒有說出一個反駁的詞語,她沉默地看着弗雷帶走了肖恩,站在街角,慢慢消失在後視鏡裏,後座的肖恩還在喃喃細語我可以我可以,弗雷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第二天中午他終于看見了久違的德雷克,他看起來比一周前黑,臉上沒有淤青,身體也還算利索,顯而易見是沒有被人打殘在養病,結合他的膚色,這家夥也許在某個小島上度假呢,呵,公子哥!
弗雷把披薩塊和健怡可樂放在桌上,翻開書本,立刻便有龐大的陰影投射在書頁上。
弗雷沒有擡頭,随意地招呼了一句,對面那人拉着椅子坐下的瞬間,似乎食堂不是食堂,而是那個以嚴格聞名的教授所在的大階梯教室,人人都在關注學校的國王坐在學校的怪胎面前,似乎是有人惡意剪輯了畫面那般。
“我根本沒法完成論文。”
“因為你獲取的維生素D太多了。”
弗雷根本不信這家夥前一周都在寫勞什子論文:“別告訴我你前一周都在做美黑。”
德雷克低沉的笑聲從那頭傳過來,像是牽引繩一樣致使弗雷擡起腦袋,棕色的皮膚讓德雷克的眼睛更加明亮深邃,奪人心魄,近乎妖異。
“我做過美黑。”
“效果不錯。”
“很高興你能喜歡。”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周圍開始逐漸有了人聲,小聲議論的,偷瞄的,以及明着瞪視的。
“其實我寫了一篇論文,你知道的,關于那個導演,”德雷克靠後倚着,“但是寫得很糟糕,像是他人生的流水賬。”
“他的電影沒有任何立意,”弗雷把披薩吞進喉嚨,“你寫了也沒用,論文會充斥着各種髒話,俚語,太過于現實的東西,我估計導演本人看見可能會笑掉大牙。”
德雷克又擺出那副看不出神情的架勢盯着弗雷,他看着弗雷把一整瓶健怡可樂灌進自己身體,根本就是為了補充而補充,也看着弗雷收拾書本和餐盤,他很清楚地知道弗雷會直接離開,他根本不會和同桌的人寒暄兩句。
德雷克說:“莉莉安告訴了我關于兄弟會和肖恩的事情。”
弗雷眯起眼睛,象征着他現在處于防禦狀态:“于是你來指責我。”
“不,恰恰相反,”德雷克往前坐,雙手交叉握拳放在桌上,那是通用的談判手勢,“我來邀請你,當然,也邀請肖恩。”
“邀請我們去鴻門宴。”
德雷克搖搖頭:“還記得那輛被劃的車嘛?”
“過去的一周我都時不時想起它,怎麽會忘記。”
“為了慶祝那輛車被劃,我們舉辦了慶祝派對,讓我明确地指出一點,我,你,肖恩,莉莉安,四個人,啤酒,卡拉OK機,辣雞翅,就這些。”
弗雷又展示出既看見那輛車之後,被徹底震驚的模樣,證據一,那是他哥哥的車子,證據二,他哥哥是個混蛋,結論一,他很讨厭他哥哥,結論二……怎麽都繞不到要開慶祝派對上的弗雷心裏的流程圖變成了一團亂麻。
德雷克看了看腕表:“過來吧,莉莉安也希望見到你,我沒有在陰陽怪氣。”
他離開食堂之後,那塊區域該有的音量就降臨到弗雷的耳朵裏,像是失聰的人第一次帶上了助聽器,自然也伴随着閑言碎語,那家夥怎麽認識的德雷克,這種,更加難聽的弗雷也許沒聽見,但肯定有人在說。
他沒空去管那些,即将要和德雷克以及莉莉安社交的焦慮讓他下午所有課都只聽得進只言片語,他想着關于社交禮儀,關于社交穿着,以及怎麽用最簡短最少量的詞彙撐過只有四個人的慶祝派對,并且由衷地感謝肖恩是一個話痨這件事。
當晚回到宿舍,肖恩就以身作則表現了一把話痨的可怕程度,他對弗雷衣櫃裏的每一件衣服都不滿意,并且指出他配飾的缺乏導致整個人看起來都乏善可陳,最後繞不開的話題是弗雷幾乎不用什麽好聞的古龍水。
弗雷非常不喜歡“打扮得美美的”去參加德雷克派對這個想法,他對肖恩說要麽就這麽去,要麽我可以選擇不去,我就是我,幹嘛要為了一個鬼知道為什麽要開展的派對往自己臉上塗粉。
肖恩對他的宣言評價是:你真是,你這輩子就和你的法蘭絨襯衫去過日子吧!
弗雷說我本來就是這麽想的。
肖恩說我得把自己捯饬得帥氣十倍,我要在莉莉安面前震驚四座,弗雷指出你沒有四座可以震驚,在你面前就其他仨人,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德雷克也不會。
肖恩說沒關系,反正我在莉莉安眼睛裏是發着光的就可以了,其他人我都無所謂,弗雷忍不住問他,你們現在到底什麽關系,你為了這個女生喝酒喝到吐,前腳後腳地跟着,買吃的喝的買禮物,揮之即來的,還需要在她面前孔雀開屏,你累不累啊?
“你不懂,”肖恩朝身上比劃着各種配飾,“她值得我為她做任何事,等你有了喜歡的人你就理解了。”
弗雷哼了一記:“戀愛腦真是無藥可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