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過去
08. 過去
事情怎麽會是這種走向呢?
弗雷端着面包布丁,看着身邊舔着勺子的莉莉安……再來一遍,事情怎麽會是這個走向呢?
饑餓,就是這個原因,人類本能把我們鎖在一張沙發上,用一碗宵夜将我們聯系到一起,哦,面包布丁之神,它大約想告訴弗雷,半夜起來偷吃前,先看看周圍環境再說。
但是面包布丁之神,弗雷很餓,他咀嚼甜品的模樣看起來很狼狽。
莉莉安說:“你這麽瘦,看不出還挺能吃。”
弗雷嘴裏都是吃的,含糊地說了一句“我還在長身體呢”,莉莉安已經吃完了她的那一碗,電影也不是有多好看,所以弗雷推斷她是有話要說才會留在這裏,否則看別人吃飯有什麽意思?
莉莉安放下碗和勺子:“你說的對,我不應該測試肖恩對我的心思,但是肖恩崇拜我,把我當成一個女王對待。”
她讓自己陷進柔軟的沙發裏,苦笑着補充:“你不知道,這對我,對現在的我而言,是多麽的重要。”
弗雷吐出面包布丁中被朗姆酒浸泡過的蔓越莓幹,他一直不喜歡幹果,随後抱着碗,努力睜大眼睛看着莉莉安,他試着清醒些,但是食物的作用不就是給人制造困意嘛?
“他,哈……會一直,把你當成女王對待的,你都不知道在宿舍裏他怎麽稱呼你的,Queen Lilian,他真的這麽叫,我發誓。”
莉莉安在電影的剪影中笑得格外好看:“是嗎……是啊,他也一直都在這麽做,那天我們在兄弟會派對上,有個混球一直想灌我酒,肖恩幫了我,但是我什麽也做不到,他們說嘿,你帶着一個騎士來我們派對做什麽,你要沒有玩樂的心思,何必來兄弟會的派對上出風頭?你以為這裏是什麽畢業舞會嘛?舞會女王?他們奚落我是一個擰巴的家夥,不要裝作一臉正派,來這裏玩的都想發生點故事。”
弗雷知道這個叫做什麽,比如說女孩子願意和你出去就是願意和你做更多的,很多人都這麽想,曾經的弗雷也這麽想,但是後來他長大了,君子不利于危牆之下,這句話不假,但別做經典的“推斷”,這會讓任何男女關系都變味。
弗雷吃完了,他打算伸個懶腰就繼續去睡,莉莉安卻沒有一點要動彈的跡象。
他有點躊躇,但還是說:“我……我先走了……”
“你知道的,德雷克的哥哥是一個混球。”
好吧,所以他根本走不掉。
所以他也跟着陷進沙發:“我聽說過。”
“你怎麽不問我為何知道?”
“你會告訴我的。”
莉莉安和德雷克一樣,給予弗雷那種無法定義的神情,似乎要點綴些震驚,難以置信,但顯示出的效果又帶着點“果真如此”的意味。
“因為我們以前是男女朋友,斷斷續續在一起約會,得有個一年左右吧,”莉莉安歪着頭思考時間段,“對,差不多一年吧,在德雷克從倫敦回來之前,我們都在一起,詹姆斯……德雷克的哥哥,詹姆斯·馬修,他是個生意人,精明能幹的眼睛,筆挺的西裝,強勢的性格,他喜歡我的年輕美貌,我喜歡他……曾經,喜歡他的一切。”
“他能夠百分百拿捏我,就像是公司裏的下屬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他總有種能玩弄人心的超能力,和他相處的時候,快樂和痛苦不停更換,以同樣多的容量,把我砸得忘乎所以,那段時間我沒有人格,我沒有我自己,就算,就算他打我,我也沒想過要離開他。”
弗雷感覺腰一瞬間僵硬起來,說實話他猜到了一些,莉莉安和德雷克的混球哥哥之間有故事也可以理解,但哪個正常男人會對女人?他以為的混球故事頂多就是“出軌”。
“是的,他脾氣很差,會動手,”莉莉安自嘲道,“一個耳光,兩個耳光,有的時候是拳頭,可是他會道歉,也會明白告訴我,今天他心情很差,讓我離他遠一點,有時也會拿起一個什麽,随便什麽,扔出去,砸在牆上,電話機,枕頭,花瓶,或者……我。”
弗雷微微皺起了眉頭。
莉莉安捕捉到了,沒做任何辯解,就如同當時弗雷問她為何要質疑肖恩的心思那天一樣,她似乎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我知道,我曾經一團糟,我現在也是一團糟,并且有很大的幾率會一直糟糕下去。”
“他真的是一個超級大混球。”
“是吧,這個超級大混球會給我買衣服買包,我不需要那些,他帶我去世界各地玩,我也不需要那些,但是當他摸着我的頭發,叫我Baby Girl,讓我看他的照片,在我懷裏吃着冰淇淋,和我說他的父親是一個冷酷的現實主義者時,該死的,我就需要這些……有一次他讓我等了整整一天,然後帶着我去海邊看日出,我們在晨光中接吻……這簡直讓我的心都融化了。”
“但是他打你。”
“但是他打我。”
莉莉安被日出驚豔到的回憶,不足以支撐她一次次被毆打的事實,人不能光靠着那一次的心動活着,哪怕她堅持了很久很久,久到——
“久到我第一次碰見德雷克。”
不知為何,德雷克三個字,可比什麽“打我”這種慘痛的過去,更加讓弗雷清醒。
“他從倫敦回來的第一天,我就感覺到了詹姆斯的情緒變化,他毫不掩飾對德雷克的厭惡,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親弟弟,而是吃人的惡魔,他沒有去迎接他回來,碰到他的時候也冷冰冰的,一起吃飯時,他因為德雷克晚到大發雷霆,我吓得雙手顫抖,德雷克……德雷克只是淡然地坐下,說了一句冷靜點,就開始吃飯,我從來,從來!沒有見過誰敢和詹姆斯這麽說話,要知道他是多麽斤斤計較。”
弗雷想象了一下德雷克當時說冷靜點的模樣,只能想到他自然無比地坐在對面,仿佛他生來就擁有這個地方的話語權。
莉莉安摸了一把臉:“那天晚上我度過了痛苦的一夜,詹姆斯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表情猙獰,最後冷靜下來時,帶着那種狠辣的眼神,把我吓得不輕,我說詹姆斯,你沒事吧,他說我今天應該回家去,等我真的挎起包準備回家時,他又從背後抱住了我,他說Baby Girl,留下來陪我,于是我就這麽做了……”
弗雷好像能猜到第二天發生了什麽,莉莉安證明了他的猜測沒錯,第二天一大早混球詹姆斯果然給了莉莉安一個耳光,她紅腫着臉哭着跑了出去,後面是詹姆斯的咆哮聲,她在走廊上遇到了晨練回來的德雷克。
莉莉安當時就崩潰了:“你看什麽?!”
德雷克停在那裏,像是從報紙上剪下的紙片人。
莉莉安繼續哭着:“你既然看到了,為什麽不問?為什麽不說!”
她沖回了家,在房間裏痛哭,一整晚都在聽歌,邊哭邊聽,第二天因為眼睛太腫,臉上的紅也沒有消失,于是在家裏躺着,直到母親不耐煩地敲門,說同學來家裏找她。
她出門,見是德雷克,手上是她沒來得及帶走的包,落在了馬修家。
她以為德雷克是來嘲笑自己的,也覺得馬修家的男人都是混蛋,于是沒好氣地抓過包,讓德雷克滾蛋。
德雷克真的滾了,他沒有生氣,他在學校裏看見她時也沒有打招呼,他們就好像從未見過一樣。
某天莉莉安收到了詹姆斯的短信,來求和的,和往常步驟一樣,只不過這次她在回複前,碰到了坐在長椅上看書的德雷克。
她走了過去,坐在他身邊。
“你的哥哥向我道歉了。”
德雷克翻着書,他頭都沒有擡一下:“是嗎。”
莉莉安等着,就是沒等到下文,她拿出煙,在德雷克面前毫無顧忌地抽了起來:“你不問問嘛?明明什麽都看到了,你為什麽不問我哪根腦筋搭錯,現在還會心軟?”
德雷克把書本合上了,他如此近距離地看着莉莉安,讓莉莉安才忽然發現,德雷克不同于任何馬修,他有股,怎麽說呢,很容易讓人信服的氣質,他是馬修家唯一有人情味的家夥,他像不會出現在家庭相冊裏但是會給你寄各種明信片的奇怪叔叔。
“你會告訴我的。”德雷克當時這麽說。
時間回到現在,莉莉安對弗雷說,你看,你也這麽說,你是第二個對我這麽說的人,我告訴了我的母親,我的朋友,當他們或者教訓我或者以我的生活取樂造謠的時候,你和德雷克是唯二的,閉嘴聽我說話,聽我嘶吼,看着我發瘋,但是卻一點也不想阻止我發瘋的人。
弗雷心裏微微一動,他把那歸咎于自己吃了甜食。
莉莉安:“我告訴了他,所有事,我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難看的要命,他給我遞紙巾,聽我說完,沒有打斷我。”
那時莉莉安問他,我離不開他怎麽辦?我離不開詹姆斯。
德雷克說,他不掌控你的人生,他的強權是他的僞裝。
那天晚上德雷克邀請莉莉安去馬修家吃晚飯,在飯桌上詹姆斯果然大發脾氣,各種髒話挂在嘴邊,侮辱莉莉安,辱罵德雷克,對他倆之間的關系做出了最惡心的揣測,但是德雷克只是有理有據地反駁他的任何說辭,當詹姆斯被氣到破口大罵,面紅耳赤的時候,德雷克轉過頭,對莉莉安說,當一個生意人這麽容易被激怒的時候,他是談不成任何交易的,你知道為什麽他這麽自信嘛?因為他是個馬修,只是因為他是個馬修,你不能連名帶姓看待他,把馬修拿掉之後,你能看到什麽?
莉莉安看到了一個怒火中燒,臉部完全扭曲了的男人,他跟商務精英詹姆斯·馬修沒有任何關系,他現在是一個出口成髒,毫無教養的詹姆斯。
那晚之後,莉莉安再也沒有回去過。
“所以你看,”莉莉安站了起來,她得去睡了,過多的回憶讓她疲憊不堪,“德雷克的哥哥真的是一個混球對吧,而德雷克,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肖恩和德雷克又不一樣了,他,他是不谙世事的,帶給人快樂的家夥,我永遠也不會傷害他的,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