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一個月

10. 一個月

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弗雷都在準備各種各樣的演示文稿,他甚至連該死的《論文話沖突為第三世界帶來了什麽?》都在最後期限之前完成了,要知道那是他最無所謂的一門政治理論課,他好像還逃了兩三節出去打工。

一部分原因是這次學習小組裏有兩個亞裔學生,要是因為弗雷的關系得到了一個B,亞裔學生估計得撕了他,而且他們真的很努力,起碼比弗雷努力一百倍,還有一個原因是弗雷想讓自己忙一點,更忙一點,從而讓獎學金順利地落入自己懷中。

……還有忙得忘記德雷克消失了近一個月的事實。

他記得上一回看見德雷克的臉,是因為這個家夥上了校報,他去一個鬼都不去的地方搭房子去了,弗雷滿臉問號地看完整篇報道,德雷克搭着別人的房子,在這種時候,他,去,搭,房子?這都!馬上就要放假了!前面的考試周對于他來說或許不算什麽?

那T恤勾勒出來的手臂肌肉線條讓整個食堂的女孩子都在傳閱或者讨論,弗雷不滿地把校報掃到一邊,嘟囔着這什麽年代了居然還有紙質校報,隔壁桌的女孩子們笑嘻嘻的模樣讓他特別不爽,他想德雷克絕對不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肌肉才去搭什麽狗屁房子的,那是為了宣揚正能量才去的,正能量!你們能不能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

然後一整節課都在“我為什麽這麽生氣?”和“我笑話人家個屁啊德雷克的肌肉我也在看啊!”中度過,要的就是一個左右搖擺,兩邊割據的狀态。

等他回到寝室,這種狀态因為肖恩而變得愈加沉重,他腦子缺根筋的室友最近和莉莉安走得越來越近,大有時刻官宣然後搬出去和莉莉安同住的傾向,這讓臨近假期準備打工付下個學年宿舍費的弗雷産生了恐慌的心理,他一邊希望肖恩獲得幸福,一邊又希望肖恩趕快失戀不要搬走,在道德和倫理之間擺蕩的弗雷一打開門看見肖恩穿戴整齊要出門約會,登時便覺得自己下學年肯定是校外十人同住的命運,不免有些戾氣。

他挑了一個最小的茬和肖恩大吵一架,吵到肖恩說他是個最差勁的室友之後,氣呼呼地摔門而去,弗雷倒在床上叫嚣着你快點滾吧我一個人也可以好好的我就喜歡一個人我誰都不需要之後,就如同被抽了脊椎一般癱軟,再也不想爬起來了,活着真的要拼盡全力。

他不吃不喝不動彈地躺了許久,久到外面天黑,寝室裏沒有一點光亮,想到今晚肖恩也許不會回來了,也許終于可以只穿着一條內褲走來走去的弗雷被自己這個邪惡的想法成功逗笑,勉強爬起來,準備給自己搞點吃的。

他們宿舍門口有一個玻璃碗,裏面放着各種鑰匙,車子的,房間的,還有儲物櫃,裏面也會放點其他的東西,例如不知道哪裏得來的醜陋的青蛙玩偶,被肖恩随手塞進了玻璃碗,類似的還有幾塊美元,一個打火機和幾塊橡皮泥,平常弗雷都是拿起鑰匙走人,從來沒有注意過這個碗,在此時此刻,他打開燈,一眼就看見了它的原因,是因為碗邊擺放着一疊信。

他下意識覺得是賬單,呼吸都有點急促,他的父母每個月接收到這些信時都是罵罵咧咧的,一邊拆一邊飙髒話,看見金額之後眉頭皺成一團,計算稅率時能把計算機按壞,那幾天總是愁雲慘霧的,日子不太好過,連帶着弗雷都有了每個月一次的陰影。

他伸出手把那堆信摟了過來,發現自己的想法是大大的烏龍——後來一想也是,哪有往自己學校寄賬單的——有些信是學校寄出的成績單,肖恩不知從哪裏搞來的,其他大多數收件人都是肖恩,弗雷沒有拆,他把肖恩的信件扔在他床面上,把署名為自己的信件拿出來,不多,兩封,牛津信封,沒有落款。

他不急着打開,先去沖了澡,熱了一個墨西哥卷,坐在桌邊,随意地拆開信。

而這一拆,一直到墨西哥卷餅冷掉,他都沉浸在來信中。

嚴格意義上說,那不是信件,而是兩張明信片,寄件人是德雷克,他剛到那個鬼地方時寫了一封,當中又寫了一封,當然不會有什麽“親愛的弗雷”這種稱謂,開門見山就是“弗雷,這裏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荒涼,我們在紮帳篷時,一個不注意被風卷走一個,于是我在別人的帳篷裏給你寫下這個明信片,希望它能順利地抵達學校,交到你的手中”,在末尾的德雷克·馬修之前,他加上了一句“我喜歡閱讀沙礫”。

第二封明信片也是一貫的寫法:弗雷,我曬傷了,也總是很口渴,這裏的天氣總是一成不變,而我制造的東西拔地而起,逐漸完善,這讓我很是痛快,希望你也一切都好,P.S,我沒有去做美黑,德雷克·馬修。

弗雷就這麽反反複複地看着明信片看了許久,等他拿起墨西哥卷餅才意識到有多麽久,他不知道怎麽,忽然間便覺得心安神定,仿佛頭疼了很久血管終于通透了一樣,德雷克的文字如此簡單,語法都能揪出一點錯誤來,但就像是什麽神仙丹藥,讓弗雷真情實意地覺得清醒,懊惱,有點難過。

他甚至覺得德雷克殘忍,因為如果沒收到這兩張東西,他大可以做一個十足的混蛋,看不慣任何人,可以和任何人打架,讓所有人都不好過,給他的情緒買單,但德雷克的信件一出現,他就像被人順了毛的貓咪,立刻就乖乖趴下,不呲牙咧嘴了,德雷克的明信片可以寄給很多人,他只不過在給大家彙報行程而已。

弗雷想狠下心把這兩張東西揉碎了沖進馬桶,但到底是舍不得,欲蓋彌彰地把它放在抽屜裏,還蓋在一沓文件下面,像是青春期和秘密網友戀愛的少女……

呸呸呸!弗雷對自己喊了一句“搞什麽啊神經病!”,然後把墨西哥卷餅一口氣吞進去,大有把自己噎死的架勢。

晚上肖恩居然回來了,雖然晚得離譜,但也是回來了,弗雷半夢半醒之間給他開門,肖恩還是冷冷的态度,進門連聲招呼都不打,弗雷自知理虧,就先道了歉,害肖恩都沒辦法繼續保持冷臉,他很震驚,怎麽出門一趟回來,我那死不認錯的室友居然朝我道歉了?這期間發生了什麽?

肖恩謹慎地問:“你是弗雷,對吧?”

弗雷木着臉說:“我不是,我是弗雷的弟弟,我叫弗雷迪。”

肖恩看着他,真的有在思考這件事是真的假的,直到弗雷朝他翻白眼,肖恩才意識到,剛才弗雷真的是在道歉,他沒有被人掉包。

“你怎麽了……你沒事吧?Bro你沒什麽想不開的是不是?人生在世……”

“停停停,我道個歉怎麽了,我錯了,你看着我幹什麽?”

肖恩說我從來沒有得到過你的道歉!我今晚要夜觀星象,看是不是有什麽隕石要降落,弗雷說你就當作是隕石要來毀滅世界吧,反正我正好還要說別的,我很高興你和莉莉安處得這麽好,我覺得這很棒。

肖恩都快哭了:“Dude!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然後他給予了弗雷一個熊抱,用手掌大力拍打弗雷的後背,在把人拍骨折之前才舍得放手。

弗雷道個歉,差點死在被道歉的人懷裏,他黑着臉想都是德雷克的錯!在肖恩要說更多之前趕快制止了他,躺回床上繼續那副世界和我無關的模樣,對于肖恩哼着小調去洗澡這件事很是不屑。

隔天他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肖恩明确表達了自己不會搬走,更加不會和莉莉安同居,怎麽說了,他倆感情是不錯,就差一層窗戶紙便能官宣,但兩個人都非常喜歡現在的狀态,并且打算順其自然,同居什麽八字沒一撇的事。

壞消息是弗雷發現酒吧的兼職不足以支撐自己下個學年的生活費用開銷,因為他提前拿到了書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眼前一黑的程度,教科書之貴,讓所有大學生都有跳樓的沖動。

他只好在課餘又找了一個餐館兼職,時薪是不錯,但大大壓縮了睡覺的時間,等于酒吧兼職出來稍微眯一會,就要去餐館上班,為此他很認真地尋找了一番安全的,不會被搶劫的,可以睡上一兩個小時的咖啡店或者小吃店,躲一會就行,他別無他求。

第一周還可以堅持,他翹掉了一節公共課,算是補覺,第二周就有點吃力了,畢竟經歷了一整周的熬夜趕論文,他有些力不從心,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走進酒吧時,他有一瞬以為自己因為缺覺,腦袋停止了思考,看到了一些不該看見的人或者阿飄。

反正他看見德雷克和莉莉安坐在角落卡座裏,那個沒有去美黑的,因為搭建別人的房子而曬得黑黑的德雷克坐在白得發光的莉莉安身邊,依舊毫不意外地搶了女伴的風頭,他似乎……長大了?以前他就男性荷爾蒙很足,現在是一種更加充盈的狀态,他擡眼看向自己的時候,弗雷錯覺以為那不是一個人類,總覺得像是某種野生動物。

他身邊放着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手上是一杯啤酒,莉莉安在他之後才看向弗雷,她對他招了招手,弗雷茫然地點點頭。

酒吧老板認得出那就是上回的小姑娘:“弗雷你同學又來了啊?那是她男友?也是你同學嘛?”

弗雷木然地說是的,不知道,以及是的。

老板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那肯定是。”

弗雷想怒視他,到底還是不敢得罪給自己發錢的人,于是附和着說也許吧,拿起需求單走到他們那一桌,詢問還要些什麽,莉莉安說了一堆吃的,德雷克只是再要一杯啤酒,他端着東西過去之後,一整晚都沒有再幫他們點單,主要也是他們沒要。

兩點一到,弗雷照舊抓起包,打開後門,和上次一樣的事情又再次重演,不過這次等待的人多了一個德雷克,他和莉莉安說着什麽,等弗雷打開後門,兩個人齊刷刷地看向他。

莉莉安:“兩點,對吧~”

弗雷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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