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單方面争吵
11. 單方面争吵
“我們走吧,送你一程。”
弗雷搖了搖頭,莉莉安還以為他開了車,幫他做了決定,說他現在這麽疲勞,駕駛車輛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要是明天來拿也可以,他們很樂意載他來拿車。
對于美女的好意,弗雷無福消受——還有什麽叫做“我們”?——他很是誠懇地說自己最近兼任兩份工作,其實再過兩個小時,他就需要去另一個地點繼續打工人的苦日子。
這次連德雷克的臉色都有點凝重,他和莉莉安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問為什麽,莉莉安直接問是不是生活上遇到了什麽重大困難?其實她可以幫忙……而弗雷最怕聽見這句話,他趕緊擡起手制止她。
“我沒有任何困難,下學年的書費真的很貴,我們是不同專業所以你們也許不能理解。”弗雷很想加一句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幫助,因為我們非親非故,你只是我舍友的女朋友,可他還沒有累到丢棄禮貌的地步,而且話都說到頂了,誰都聽得出來弗雷的言下之意。
莉莉安還想說些什麽,被德雷克一把拉住。
昏暗的巷子,更加昏暗的燈,他基本上站在陰影裏看着弗雷,就算看不清全臉,那撲面而來的凝望也足夠令在場的人知道,他現在心情不佳,有可能是沒睡夠,有可能是對弗雷的态度有異議,可弗雷沒心情去猜了,他抓緊自己的背包,深深覺得把兩張明信片放在書包夾層裏這件事非常非常遜,而且十分傻氣。
他的聲音緊繃繃的:“我要走了。”
“你打算去哪裏?”
“麥當勞,我可以睡一會。”
莉莉安擔憂地看着弗雷,又轉過頭看着德雷克,似乎想讓德雷克說點什麽,而到頭來,那人直到弗雷離開,都沒有再說一個單詞。
餐館五點開門,客人是工人,卡車司機以及巡警,大家塊頭都很大,也都很沉默,端菜這件事本來就很簡單,弗雷走來走去地倒咖啡,填滿熱可可,上肉卷餅,生菜番茄芝士三明治等,餐廳老板娘在這裏經營多年了,但是弗雷卻是第一次走進她的店面,他在忙碌中想起,自己好像從未坐下來安靜地,緩慢地吃上一口芝士漢堡配肉醬薯條,他吃飯的模樣和他父親很像,主打就是一個吞進去算數,能填飽肚子,産生熱能力氣就行。
打工的閑暇時刻他會主動去擦收銀桌,整理臺賬,做一些瑣事能有效抑制他想起兩點時的德雷克,他黝黑的手臂皮膚,來不及刮幹淨的胡渣,以及望着自己那深邃的眼神,他寫的明信片還躺在自己的書包裏。
弗雷不禁想為什麽出門的時候會帶着它們,它們可以在抽屜裏待到化成灰燼,但自己就是拿出來了,像是惡魔操縱了他的右手,打開你的抽屜,惡魔說,拿出來,放進去,帶着它們,你必須一直帶着它們。
而它們唯一的用處,就是上廁所沒紙的時候可以将就着用。
就這兩張破紙片……弗雷把臺賬重重磕在櫃臺上,就這兩張破紙片,帶着有何用?弗雷把沾着油花的點單紙丢進垃圾桶,想着我總有一天把那兩張明信片也……
“嘿,”老板娘在旁邊喊了一聲,“小夥子,你可以下班了。”
弗雷才覺得頭重腳輕,他從老板娘手裏接過日薪,在腦內的那張教科書清單上劃了一個勾,又可以買上一本了,第三本,第四本……神啊。
他麻木地推開餐館大門,把裝錢的地方緊緊捂住,今天可不能睡覺,再過一個小時就要上課,他應該盡快趕到宿舍洗漱,洗去身上寒酸的味道,他應該做好多好多的事……
而那輛注定不會讓弗雷好過的雪佛蘭,就這麽來到自己面前穩穩停住,德雷克下了車,趁弗雷沒緩過來,把他肩膀上的背包扯下,打開副駕駛車門:“上車。”
弗雷火了:“不要命令我。”
德雷克看似很平靜:“你都在打晃,弗雷,上,車。”
從這個角度過去可以揍斷他的門牙嘛?或者鼻子?鼻子好了,他的鼻子這麽挺,真的讓人生氣。
他伸手去抓自己的包,德雷克一揚手,直接扔進了副駕駛座,弗雷想拿回來,幹脆直接被連人帶包塞了進去,經歷了這一遭他才得知一個恐怖的事實,德雷克力氣很大,他的肌肉完全不是擺設,那是搭帳篷打基建的手臂,那是能左手擡起莉莉安,右手夾住弗雷的雙臂。
男人的尊嚴讓他不得不掙紮起來,可是他都沒有吃飯,怎麽會是德雷克的對手?被輕松固定在副駕駛座之後,弗雷企圖用眼神加腦電波讓德雷克腦子爆炸。
“別耍小孩子脾氣。”
“你真的是個無賴!”
弗雷在副駕駛口吐芬芳,吐到最後他反而先敗下陣來,實在太累了,眼前一顆顆快速劃過的樹木像是橫在眼前的懷表,他發誓聽見了德雷克不停地說“睡覺”“睡覺”“睡覺”,他咒罵着德雷克的行為,頭微微一歪,就和吸了□□一樣昏睡過去。
不可以的,他內心深處有個角落在吶喊,不可以的!你給我醒過來,弗雷·蘭登!
但是那個聲音很快就被淹沒了,他聽見有人說睡吧,沒事的,你是安全的,弗雷很快就同意了這個聲音的觀點,像是經歷了劫難之後,終于看見藍天的可憐人。
這次放縱的結果就是他一覺醒來,萬事已已,看手機已是十二點,而造成這次重大翹課事件的主謀居然還有臉坐在駕駛座上,腿上是一大桶炸雞,見弗雷醒來,還特別好心地遞給他一杯奶昔。
關于能不能直接把奶昔潑在對方臉上,潑了之後的逃跑時間以及洗車的費用三者之間的辯證關系,弗雷真的考慮了很久,他坐在副駕駛座上思忖這些的後果,想了整整兩分鐘,德雷克也等了兩分鐘。
“我鎖了車門,你不能下車。”
“……”
“你上午的三節課,肖恩已經記下了筆記。”
“……”
“你可以等你吃飽了之後再決定你的下一步。”
弗雷面無表情地接過奶昔,然後暴躁地啧了一聲,搶過了那桶炸雞。
德雷克心情良好地看着他狼吞虎咽,弗雷恢複了一些力氣,說的第一句話是:“肖恩那家夥……咳咳,記筆記的話,可能還不如不上呢。”
“莉莉安和他說,盡量詳細給你參考,我覺得肖恩會全力以赴的。”
弗雷猛嘬了一口奶昔,一下子喝掉一半多,喝的太陽穴跳着疼,他皺着臉等着這陣疼勁過去,一轉眼看見德雷克似笑非笑的,才想起來應該找這家夥好好算筆賬。
他正襟危坐:“你得解釋一下劫持我的理由。”
德雷克笑:“我不認為劫持包括給人質吃飯,讓人質睡覺,幫助人質恢複體力這些事。”
弗雷明白他的好意,真的,他心裏跟明鏡似的,或許他不願意承認,但是他和德雷克可以說得上……算是朋友?總之不能算不熟悉對吧!莉莉安已經把自己當成朋友之一了,德雷克也算是親友團裏的一員對吧,就好像被并聯起來的電燈泡,電力過來的時候三條先都會亮的情況。
但是這些都不構成他管轄自己的原因,是的,管轄,就好像知道你會變得一團糟然後出手幫助你,對于他來說尤其簡單,有錢的公子哥,搭在雪佛蘭方向盤上的臂彎,比別人古道熱腸,因為他有這個閑暇和資格。
弗雷在高中時就一直靠自己,他今後也不打算靠着別人。
“我可以的,或許現在看不出來,但是我一直都這麽過來的,”弗雷覺得吃着人家的炸雞桶在這裏宣誓自己多麽會來事其實底氣不怎麽足,可是話已出口,“你不需要接濟我,更不需要……”
“我沒有接濟你,”德雷克嚴重不同意這個看法,“但是當你在做傻事的時候,有必要介入而已。”
他在弗雷坐得更直,打算辯駁的時候截斷他的話頭:“你說,教科書很貴,你現在能買幾本?”
弗雷一臉發作不得憋出毛病的神情:“……三本。”
“剩下的都是什麽?”
見弗雷不服的模樣,德雷克壓低了聲音:“剩下的,都是,什麽?”
弗雷別別扭扭報出了書名,絕對不是在害怕!絕對不是!他和之前每一次屈服都是一樣的理由,吃人家的嘴短。
嘴短的弗雷報出一串爛熟于心的書名,德雷克聽到了最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了解了,首先你可以去約翰的書店二手購入這幾本……”
“約翰不賣書。”
“他會賣給我的。”
“……我不需要你幫忙。”
“希德教授的書你可以不用買,”德雷克好像根本沒有聽見那句強作鎮定的不需要幫忙,自顧自說了下去,“去聽他的講座,他會給我們大學的同學發書,我親身經歷,之所以別人不知道,那是因為希德教授的講座只有門下的研究生才知道地點,我可以引薦。”
弗雷覺得炸雞變得油膩,車裏産生了難聞的,不知道過了幾遍的黑油味,他再次強調,我不需要你的幫助,可德雷克依舊置若罔聞。
“最後是國際貿易的兩本書,我有一個‘分類網站’的賬號,你可以淘到二手……”
“嘿!”
弗雷終于還是失了控,他把炸雞粗魯地丢在後座上,不管它們是不是會飛出來弄得坐墊上都是油:“我再說第三遍,我不需要你的幫忙!好像我不知道二手書店?我不知道分類網站?!別再對我的人生做出建議!尤其是沒有人問你的時候!”
德雷克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從胸膛起伏到逐漸平息,看着他從喘不過氣到氣息平穩,看着他逐漸回過神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變成了德雷克口中的小孩子。
弗雷把頭撇到一邊,對外面的花花草草産生了莫大的興趣。
德雷克的聲音還是如常的沉靜:“我送你回宿舍,賬號在你的口袋裏,等你想通了你可以直接去找約翰,至于希德教授那邊,你可以周三下課之後等在學校門口。”
弗雷還是無法看他。
德雷克發動了汽車:“你會想通的,弗雷,要是想不通,周三放我鴿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