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生日禮物
13. 生日禮物
臨近夏天假期,弗雷湊齊了教科書的錢,拿到了不需要社交調查的開題作業,以及暑期工的确認名額,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的假期都會很順遂,和之前無數次假期一樣,在擦不完的泡沫,刷不完的盤子以及沾滿油水的訂單紙之中度過,他沒什麽可以抱怨的,他很感恩。
下個學年一開始,除了成績單之外還會公布獎學金名單,他不想把希望放在獎學金上,于是按照沒有獎學金的情況給自己制定了每日流水,這種做法很痛苦,但是一目了然,當他發現暑期兩份工作一份可以解決吃飯一份可以解決住宿之後,毅然決然地拒絕了父母讓他回老家的請求,那小地方的薪水畢竟比不上城裏。
母親在電話裏沉默了一會,讓弗雷注意休息,弗雷也和平日裏一樣應對着,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的一句低語,母親的聲音似乎在回答什麽,她急匆匆地挂了電話。
弗雷參加完最後一場考試之後就準備搬進餐館的倉庫裏,老板娘說可以在這裏住宿,晚上也算是一個看貨的,沒事可以打打蟑螂,大學城在假期是絕對的空曠,除了獨棟別墅和老師公寓偶有幾個人之外,學生們都不會留着,但老板娘做的生意也不單單針對學生,她一個星期開六天,弗雷就找了一個周日的汽車旅館前臺兼職,正好一周七天,事情也不多。
打開宿舍門之前還在盤算每日開銷的弗雷,開門之後正好撞見情侶接吻,在肖恩大叫小叫的時候心裏陡升一股羨慕,小情侶都在那裏親嘴,自己只能在這裏算錢。
莉莉安有些不好意思:“你好啊,弗雷。”
弗雷點了點頭做回答,他不記得有接到肖恩的短信,讓他避嫌(就算是收到了他這次也打算抵賴),所以小情侶之間的親密舉動是可以被打斷的,弗雷其實挺需要補個覺,為了考試周的績點和書費,他這段時間超越人體生理極限地做事看書,他值得睡一個好覺。
肖恩紅着臉——救命啊——對他說:“我們不是故意的……”
弗雷扔下背包:“我知道了,別解釋。”
他走進廁所,用冷水沖臉,看着鏡中的自己已經長出了胡渣,準備動手剃了,外面的小倆口在短暫的安靜之後,開始讨論起了暑假計劃,說着說着莉莉安小小地“哎喲”一聲,說出那句差點讓弗雷失手劃破臉頰的話——
“正經事都忘記做了!我還沒有給德雷克挑選生日禮物呢!”
肖恩的問題就是弗雷的問題:“他的生日快到了啊?”
“是的,暑假頭一天就是,不過我們基本上都在暑假前一天給他慶祝,因為放假再加上德雷克的關系,我們會選擇瘋玩一場。”
肖恩疑惑:“我從未聽過你們會組織生日派對,德雷克的生日派對。”
莉莉安有些氣餒:“那是因為主角不在啊,說是說派對,其實就是我們自娛自樂。”
弗雷把泡沫擦掉,手都在微微顫抖,他不明白聽一個對話怎麽搞得和間諜偷情報似的,心跳得厲害,小腿肚子都梆得筆直。
“德雷克以前還不願意收禮,但在我們的堅持下到底還是收了,”莉莉安似乎在翻書,“不過他對任何禮物都照單全收,且不會參加生日派對。”
弗雷刮完胡子,塗上須後水,假裝沒有聽見任何與“德雷克”“生日”相關的字樣,一臉鎮定地走出衛生間,莉莉安看見他出來,揚了揚手上的男士時尚雜志,她說要給德雷克慶祝生日挑選禮物,或許比起她一個女生,弗雷和肖恩兩個男生的建議更加具有參考價值。
肖恩先不說,就說弗雷,他的建議絕對沒用,他一不給自己送禮,二沒有收到過同齡人的禮物,沒有經驗,肖恩說不對啊我給你送過好多呢,弗雷明确指出,首先那些都不是生日禮物,再來你送禮的前提都是你弄壞了我的東西,或者弄丢了我的東西,給你的莽撞買單絕對不是送禮。
莉莉安看着臉微微發紅的肖恩,覺得他非常可愛,摸了摸他的側臉說什麽“沒關系”,轉過頭來對弗雷說,肖恩的性格我也算清楚,你要賠償的時候該不會是直接給他鏈接吧?
弗雷表示你猜的真準,并對于“德雷克對禮物來者不拒”這點提出疑問。
莉莉安的回答很妙:“他的阈值太高了,或者太低了?的确很貼心地什麽級別禮物都收,我有一次沒招了送給他一本言情小說,他居然也笑着收下了,還包括惡搞的卡片,NBA地板座套票,唱片,冰箱貼,車內置音響,以及某個喝大的仁兄剩的半罐啤酒,他都照收不誤,我們讀不出他對哪件禮物更加喜歡,也讀不出是不是冒犯了他,我們有一回弄成了禮物競賽,他還是那副模樣,自知沒趣之後,我們就破罐子破摔了,我都聽見我們有一個小夥伴要送他一個擁抱……但是我還沒有這麽厚臉皮。”
弗雷覺得這實在是太像德雷克做出來的事,他要是阻止很簡單,但就是這麽不鹹不淡地,才會省去更多的麻煩,他想着能夠驚豔到德雷克的禮物,以及他會有怎樣的表情,不禁覺得誰能做到這一點,那可真是出世的奇才。
莉莉安把一整本雜志都翻完,看上了一款皮帶,她和肖恩找尋附近哪裏有商店可以買到時,弗雷已經大剌剌倒在床上,側躺着看手機,某些時刻他也想打開亞馬遜買點什麽,可點開了之後關掉,關掉了之後點開,重複三次之後,挫敗地放下手機,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休息。
“德雷克為什麽不願意參加生日派對?我不覺得他排斥派對啊。”
“誰知道呢,”莉莉安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弗雷豎起了耳朵,依舊聽得真切,“他就是不喜歡慶祝自己的生日,我也問過,他笑了笑沒有回答我,有的時候我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麽,有的時候,我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他親密的朋友。”
肖恩想安慰她:“嘿,德雷克很看重你,你知道的。”
“我明白,但是他對我們的确沒有那麽敞開心扉,他看着安安靜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攻擊感,能夠承接任何人的惡意和善意,有種大地震來了也能輕松躲避的餘裕,但同時也很具有獨特的或者是自私的想法,就好像這次他去沙漠蓋房子,他沒有通知任何人,就這麽去,這麽回,一個月的時間裏,我們沒有收到任何來自于他的消息,什麽短信,什麽郵件,統統沒有,我當時都着急死了,可真的見到他,我又覺得着急是多麽無用功,他看上去依舊掌握全局。“
在莉莉安不斷訴說中,她看不到的角落裏,弗雷緩緩睜開了眼睛。
莉莉安完全不知道這段話對于弗雷的沖擊,他現在耳朵裏都是嗡嗡的,德雷克的明信片依舊在他書包夾層裏,那是最有效的反擊物證,誰說德雷克誰都不會聯系,他就聯系了我呀!不是短信,不是郵件,或許你們能找一找信件堆呢?郵遞員這個職業還存在着,你們都不檢查賬單嘛?
他維持着側躺的姿勢繼續聽莉莉安吐槽德雷克忽然消失這件事,她說那不是第一次了,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時,弗雷很想翻個身,告訴她去查一查明信片,但是他不想這麽做,他寧願……
寧願什麽?寧願德雷克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寄明信片給別人?!
受不了自己思緒的弗雷再也睡不着了,他“騰“地坐了起來,給旁邊兩個人都吓一跳,莉莉安見他似乎沒想發火斥責,小心翼翼地問:”我們是不是,吵到你了啊?“
弗雷沉寂了幾秒鐘:“……我還欠德雷克一點錢。”
“哈?“
“我倆出去的時候,我欠了他一點錢,說好了要還的……你有沒有他的Venmo?電話號碼啥的?”
在莉莉安的視線下,弗雷磕磕巴巴地解釋了一番:“生日,他生日不是快了嘛,在生日之前還錢麽,對吧……”
媽的,還不如不解釋呢!
弗雷懊悔得要咬了自己的舌頭,但善良的莉莉安表示理解,并且在和肖恩出門買東西前,交出了德雷克的電話號碼。
弗雷看着那串數字發呆。
說真的太奇怪了,他和德雷克關系算是……最近還不錯,對吧,他們聊到家庭,學業,擅長等,德雷克幫助自己不止一次不止兩次可能還超過三次,他和德雷克喝過咖啡,坐在一起吃過飯寫過論文,在弗雷社交的小圈子裏,這已經算是很親近的朋友了,但是他還是第一次拿到德雷克的電話,這不顯得奇怪麽?
他和肖恩見面第一天就交換了手機,和任何學習小組被強制分配到一起的人也是,第一件事就是交換手機,但和德雷克見了這麽多次面,坐下來一起吃過飯的人,弗雷居然到現在才……匪夷所思,而且竟然覺得沒什麽不對。
弗雷把紙片拿在手裏把玩,正面看反面看,最後一皺眉一跺腳一咬牙,給人發去一條短信,祝你生日快樂。
你看多麽的中立,而且沒有署名,都不解釋自己是誰,馬上就會淹沒在一衆祝福短信裏面,或許被當成什麽騷擾信息,自己有一個跟蹤狂什麽的……
在弗雷設想了無數反應并且一條比一條離譜之際,他的電話在寂靜的空間裏鈴聲大作,差點把他吓出心髒病,他萬年安靜的手機居然有鈴聲嘛!他差點就直接椅子後仰翻過去撞成腦震蕩……好不容易穩定了椅子,手機還在堅持地響,他一把抓起來應答。
“喂?”
“弗雷?”
簡簡單單兩個字,弗雷聽得腦袋轟鳴,手掌出汗。
“……是我。”
“謝謝。”
“不客氣。”
你為什麽知道是我?你為什麽寄明信片給我?你為什麽對着我說,你想要幫助我?
他想抓着德雷克的肩膀使勁晃他,或者是掐着自己的人中把自己弄死,反正他和德雷克得有一個人失去意識,他的心情才會平靜。
“就這樣嘛?”
“……我可沒錢給你買生日禮物。”
“那時間呢?”
弗雷一頭霧水,德雷克見他不回答,解釋道:“我姐剛才回了一次本家,把她的狗給了我叫我照看兩天,你要是明天有時間,我們去狗狗公園走一走,就當作是給我的生日禮物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