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 狗狗公園

14. 狗狗公園

德雷克姐姐的狗是一只混種狗,看樣子有點像金毛,但是四肢短短的,毛色介于白色和金色之間,很親人,聞過弗雷的味道之後,很親熱地撲到他身上,被德雷克拽了回去。

弗雷對貓貓狗狗一視同仁地喜歡,誰不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呢,管它是混種還是純血,他和德雷克帶着Rocky——因為德雷克姐姐喜歡洛奇這部電影——走到狗狗公園,德雷克很自然地和狗子玩起了丢東西撿回來的游戲,弗雷坐在一邊的長椅上看着。

……有種爸爸和孩子們玩耍的既視感怎麽辦?

他不知道看狗子還是看德雷克,但他敢打賭周圍的目光是三七開,畢竟自己的狗子或者別人家的狗子随時都可以見,罕見的帥哥不是天天都能碰得到的,尤其是陽光開朗(?)大男孩類型,弗雷看見躍躍欲試的Gay和偷瞄打量的姑娘,這都沒什麽,不正常的是有人會分出半點的關注給一旁的自己。

那眼光怎麽說呢,比學校食堂裏不友善的目光還要露--骨一些,弗雷為将來和德雷克在一起的人感到深深的擔憂。

不過他會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呢?弗雷看着陽光下笑得肆意的德雷克想着,他動用了自己最大能力的想象,總覺得自己幻想出來的人物或許可以去競選總統?抑或是征服世界……好得等同于不存在,她還必須很……等一下,她?或者他有沒有可能?畢竟德雷克的性向問題他也沒問過。

當德雷克把飛盤丢給弗雷後,才算是物理意義上制止了弗雷逐漸飄散到外太空的思維,弗雷已經在心裏數起了性向種類,Q後面是什麽他想了好久。

Rocky已經撲上來抓飛盤,弗雷站了起來,把飛盤扔了出去,他常年打工也年輕,飛盤的弧度很漂亮,德雷克坐下來休息,他倆算是玩伴交接。

玩了幾輪之後,Rocky開始鄙夷人類的體力,自己創建了賽道,開始和別的狗狗玩起了追逐游戲,他追着一個柯基繞場一周,那只胖胖的柯基被追得氣喘籲籲,弗雷看得很起勁,尤其看見柯基的主人是位長相不錯的女孩,她的心事都寫在年輕的臉上,或許能通過狗狗的關系與帥氣的狗主人拉近距離呢?我的柯基變成了我的紅娘,平時真的沒有白喂。

弗雷從鼻子裏發出一記笑聲,不知是嘲笑她還是自嘲。

“他真的精力充沛啊。”

“狗狗真的很簡單呢。”

他們的話在空氣中撞在一起,還有他們的膝蓋,兩個人都翹着腿,方向相反的緣故,牛仔褲與牛仔褲相碰,弗雷覺得膝蓋那塊微微刺痛着,他不着痕跡地挪動了幾毫米。

“生活費夠嗎?”

弗雷看着遠方的樹:“勉強打平,托您的福。”

德雷克被這個說法逗得大笑,他說自己是一個被人敬仰的上帝,弗雷反諷說上帝不會來遛狗的,德雷克的意思是上帝憐愛衆人,上帝喜歡狗狗,那是神明在人間放松呢,帶着狗子來公園,閑暇之餘買一杯果汁喝。

玩笑開夠了,弗雷忽然說:“我不信上帝。”

德雷克聳了聳肩:“我也一樣。”

弗雷回憶起少年時期,在周日和母親去教堂禮拜的事來,他們坐了一上午禱告,聽布道,弗雷唯一的感受就是餓,他長身體的時候怎麽都吃不飽,禮拜之後母親帶着他去旁邊的快餐店吃飯,他就記得油膩的薯條和過分甜的飲料,母親問他,兒子,你有沒有記住牧師在說什麽?弗雷很誠實地搖了搖頭,他不僅不記得,甚至覺得那根本無關緊要。

母親還維持着每周去禮拜的習慣,弗雷拒絕了幾次之後,母親便不帶着他去了,只不過每次都會露出很失望的神情,父親倒是還好,他們也沒有晚餐前的祈禱,只有在遇到事情,比方說屋頂漏雨的時候,父親才會叫一聲,上帝啊。

他也不明白母親到底算得上虔誠還是不虔誠。

他們簡單地聊了聊暑假計劃,德雷克本意是去倫敦找母親,但聽聞他四海為家的母親現在在中東的某塊地方,正好姐姐也送來了狗子,就打算在本家帶帶狗子,然後再想下一步,他聽見弗雷說另外一份兼職居然是汽車旅館的前臺時有點愕然,因為他認識那個旅館,那地方……很容易遇到熟人。

弗雷對這件事不是太驚訝,他雖然不八卦,但也是聽過一些風言風語,他知道學校裏有人利用那個地方賺“外快”,但和他打工人也沒什麽沖突,德雷克抱着不同的想法,他覺得那裏魚龍混雜,猛不丁出現一個熟面孔——比如弗雷——會被卷入一些奇怪的事情中去。

弗雷覺得這個人大驚小怪:“我在學校裏基本等同于透明人。”

德雷克提出更好的建議,但是被弗雷一一否決,倒不是因為自尊心那一套,而是已經和人家說好了兼職,反水對自己的名聲有害,德雷克也只能作罷,他撫摸着已經跑了好幾圈終于知道主人在哪裏的Rocky,對它說着“你的媽媽真是一個自說自話的家夥,對嗎小鬼?”,弗雷知道人養了寵物之後嗓音會變成夾子音,講話也會變得惡心,用很多疊詞,但是德雷克沒有這些陋習,真是謝天謝地。

“它的媽媽經常這麽做嘛?你知道的,把狗子随手扔給你。”

“也不全是,她通常有無法指摘的理由,這次也是一樣,奧利維亞……我的姐姐,是馬修家的長女,她的母親和我們共同的夫妻離婚之後,她陷入了很長時間的迷茫期,加上那個時候被逼着和當時的男友分手,那真是一段難以回首的黑暗往事,按照我父親的說法,她做了很多有辱門楣的事情,但是嘿,我不願意這麽相信。”

“因為那來自于你的父親。”

“是的。”

Rocky已經卧在德雷克的腳邊,看起來是真的有些累了的模樣。

德雷克看向遠方的景色,弗雷想大約是回憶起了什麽,但他只能聽着風兒喧嚣,以及人們逐漸離開狗狗公園的腳步聲,臨近吃飯時間,狗狗們和主人們都需要回去繼續過活,德雷克的美色也留不住。

片刻之後,德雷克問:“你的父母是怎樣的人?”

這很難評,因為沒什麽确切的詞彙可以形容工薪階層的父母對自己的含義,弗雷斟酌着,說,他們是打工人,于我而言是“足夠”的父母,因為并不是所有父母都能拿出第一年的學費,也不是所有父母都能保證孩子吃喝用度沒有短缺,他們已經盡可能地做到了最好。

德雷克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他似乎想說很多,但又什麽都沒說出口,弗雷意外地明白他想說什麽,有錢父母,比如馬修家,沒錢父母,比如蘭登家,雙方父母天差地別,但是有一樣東西是共通的,那就是交流缺失,情感聯結少,蘭登家沉悶,馬修家算計。

那算是一個“白人問題”嘛?弗雷有點惡毒地想,畢竟世界上很多人都沒吃飽飯呢,但是去他的,我的問題怎麽就不重要了呢?我們哪有這麽大的格局兼濟天下?

“你的父親不希望你繼續上學?”

“沒錯,學一門手藝,他修車,剪草坪,做點園藝,偶爾幫忙修水管,他的手藝不錯。”

“那你為何不想這麽做呢?”

弗雷呼出長長的一口氣:“我不知道Man……每天早晨我從床上醒來時,我總能看見相同的黴點,就在我的天花板上,好多年了,不大不小,我起身之後,就會看見昨天剛剛貼好的牆紙又翹起來了一塊,我繼續貼好,吃早飯時,相同的牛奶杯子,相同的麥片碗,它們變得陳舊,被洗刷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我的父親坐在我的對面,對報紙上的任何新聞都不滿意,我的母親忙忙碌碌,看起來很疲憊,我讀書的時候就在想,我賺了錢之後立刻給自己換牆紙,遮住已經斑駁掉漆的牆面……就這麽簡單的夢想,我到現在都沒有實現。”

弗雷知道德雷克想象不出這種畫面,他們家都不用什麽牆紙,他也應該住嘴,這不是什麽比慘大會,他也沒有華麗的辭藻和優美的詞句可以完整準确地表達自己的內心,當別人問起将來,就業,金錢,或者夢想,只看得到眼前的弗雷能做的就是描述一個大概,他能告訴你什麽是他想要的,什麽是堅決不要的,但更細節的東西仿佛是水中取月,于他而言甚是困難。

“Well……”德雷克安慰他,“你做到了,你靠着自己考進了這裏。”

“所以我要想方設法待着。”

在回去的路上,弗雷意識到他和德雷克也許時隔一個月都不會看見對方了,也許比一個月還長也說不定,他承認有那麽一瞬間有點失落,但想起手機裏那個聯系人電話,和即将開始的打工生涯,覺得也并非那麽難熬,他在半路上和德雷克分開,回宿舍繼續打包,于當晚就住進了餐館的倉庫裏,這裏算是幹淨,也沒什麽異味,他別無他求。

暑假剛開始的幾日,他會間歇性收到德雷克的短信——有時候自己也會發一些——無非就是狗子咬壞的東西,看的書,正在看的電影,以及暑期的開題作業等。

他沒事的時候會時不時拿出來翻閱他們之間的對話,有時候會怔怔地看上好久,明明都是機器打出來的字母,但是德雷克的文字總有種見信如晤的感覺,弗雷時常代入德雷克的聲音,那些字母都變得活泛起來,弗雷,清晨遛狗,空氣極佳,弗雷,太陽還沒出來,Rocky就餓了,弗雷,這是我被咬斷的第二根充電線,弗雷,希望你今天心情也好。

他附上了一張風景圖,那是馬修家的花園,弗雷暗罵一句小公子哥,但是心情卻很好。

他的回複帶着刺,每一句都誠實得沒有邊界感,有一天他說德雷克假借照看狗子實際卻不想寫作業根本在偷懶後,德雷克的回複中夾雜了一個F打頭的單詞,成功讓弗雷在工作的時候笑了出來,他實在很喜歡德雷克罵髒話,這真的是很奇怪很奇怪的笑點。

一來一回的短信差不多三周之後,弗雷在汽車旅館碰見了德雷克之前警告過的情況,他碰到了熟人,尴尬的地方在于,對方先認出了他,導致他想裝作不認識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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