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還是瑞秋
18. 還是瑞秋
德雷克沒有說謊,他對于展覽會很認真,看得也很起勁,尤其是翻糖類蛋糕,模具很多,造型也好,弗雷不得不承認,蛋糕争奇鬥豔挺有意思的,他看見一個無比逼真的水果籃子,還有驚悚主題的殘肢模樣,完全不是他想象中那麽無聊。
每張蛋糕下面都有一張卡片,給來賓們打分用,每個人都可以把領到的貼紙貼在卡片上,獲勝者可以拿到數量龐大的餐券,弗雷看見幾個小老太太站在角落裏嘀嘀咕咕猜測哪個蛋糕是誰做的,把展覽會現場弄成大型商戰。
他給各種血淋淋的蛋糕貼上貼紙,抛下德雷克圍觀了蛋糕師上奶油,像是觀摩某種糖果制作過程似的,他能看着香軟絲滑的奶油看一整天。
等他把手上的貼紙都貼完,德雷克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他手上的貼紙也都用完,他問弗雷你是不是都送給那邊的驚悚區了?弗雷說你少管,你才是呢,是不是送給了彩虹小馬區?
德雷克說有個小姑娘纏着我給她哥哥的蛋糕投票,我的票數都扔進了兒童區,弗雷哈哈大笑,可憐的德雷克。
“還不賴,是不是?”
“……還行吧。”
何止是不賴,弗雷真的羞于承認他很是沉浸這件事,他算是發現了,任何奇怪或者以前不會涉略的事情,只要沾上德雷克這個标簽,他總是會發現亮點從而讓自己變得愉快,擱在以前,或者和別人在一起,他從未這麽感覺過,他喜歡呆在舒适區一個人做事,如果周圍有太多人,哪怕都是同學朋友,他也會覺得厭煩和吵鬧。
他們站到了最後一刻,見證了各個區的獲勝者,分享喜悅的時候,弗雷忽然覺得一陣心慌,他自己都不知這種感情從何而來,周圍人的笑臉,真心實意的贊美,以及身邊帥得不像話的德雷克,他站錯了地方,他想,他不應該在這裏,他弗雷·蘭登這輩子就沒有出現在充滿愉悅的地方。
周圍的人影逐漸拉長,和他餘光裏的世界之間仿佛像是用芝士連接,空氣灼熱中拉出了絲,對于這個吃貨才能想出來的比喻,弗雷還抽空想自己真他媽有才啊,随後就被心慌裹挾着,深呼吸了好幾次。
德雷克抓住他的胳膊:“我們出去。”
他們坐在外面,看着集市裏的孩子們跑來跑去,後面的家長邊追邊叮囑,弗雷想了想,沒有在自己的回憶中找到曾經和父母出去玩過的記憶,也許不記事的時候有過吧,但是嘿,不記事嘛。
德雷克買了冰淇淋,今天吃了太多糖的弗雷依舊沒有拒絕冰淇淋,當他的胸膛裏的濁氣一點點消散之後,他的視線聚焦在一個拿着氣球的小男孩身上,他抓着他姐姐的手,一臉無聊的模樣,他的姐姐完全沒有注意到弟弟,她和她的同學們在聊天,女孩子們笑意盈盈地說着什麽。
随後有幾個看似同齡的男生和她們打招呼,于是他們聚作一堆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姐姐和小男孩牽着的手不知何時也松掉了,小男孩就這麽無措地站在那,眼巴巴地仰頭看着姐姐。
弗雷的眼前閃過幾個畫面,但都不真切,比如他跟着母親去雜貨店買東西,他看着貨架上那個有着鮮豔外殼的零食,他第一次開口問母親要零食,但是被母親拒絕了,她把全家人一直在吃的麥片掃進了購物籃,事後他也要過幾次,但是每次都是敷衍的拒絕,他的母親說我們不需要這些東西,但是你看,他們并沒有窮到一包零食都買不起,單純是因為母親不願意。
弗雷從來不會大聲說出來,但是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覺得都不值一包零食,哪怕他做了很多家務,他讨母親的歡心,依然什麽都改變不了,直到他用打工的錢買到了那包零食,他嘗了一口,它甜到發膩,外表是一層糖霜,口感并不好,吃多了還會惡心,但他還是吃完了,那是給小時候的他吃的,童年的他缺少這種甜味。
或許這也是為何長大後的他喜歡吃甜的原因,它很不健康,但是它給他帶來多巴胺。
德雷克問他,要不要再去打一輪射擊,可弗雷不想站起來,他把冰淇淋吞進肚裏,擦了擦手指,他們交換着下學期的計劃,德雷克加入了交換游學的計劃,他會在某個時間點去牛津一段時間,弗雷說我只是想平安健康的度過下學期就好,沒有任何奢望。
“牛津huh……還好你的母親在倫敦。”
“她雖然不會管我,但是在她那裏打工還是可以做到的。”
有一句沒一句進行沒有營養的對話,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小時,德雷克問弗雷要不要留下來看煙花,被弗雷笑着拒絕,他現在這個心态不适合看歡樂的東西,他應該回家看馬男或者瑞克與莫蒂,權力的游戲重播也可以接受,他不想在休息日的晚上傷感。
他們在車上吃了漢堡,分享了薯條,在餐館門口分開。
最後一個在汽車旅館前臺做兼職的周日,他剛剛和前面的職員做好交接,做清潔的阿姨開始一輪打掃,他的臀部剛接觸到椅子,就聽見阿姨的尖叫聲,緊随其後的就是她的一路狂奔,她不由分說跑到前臺,用西語大聲說着什麽,弗雷根本聽不懂西語,只能讓她冷靜點,抄起手機就跟着阿姨一起奔襲到了103。
現場比他想象得還要慘烈,當他踏進103的時候就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當看見浴缸裏的瑞秋時,他的頭皮都炸了,汗毛直立,瞬間失聲,腦子被棒球棍打了似的,那時的他沒有任何行為能力。
但是人都這樣,當你身邊有一個比你更加神經質并且一直在叫的阿姨時,你反而會變得冷靜一些,他顫抖着手,撥通了911,把浴缸裏的瑞秋疾馳送進了急診室,弗雷碰到了她的皮膚,如此冰冷,像是不會熱了一般,她年輕美麗,在最應該綻放的年紀,她選擇讓自己沐浴在火紅色的生命燃料裏,弗雷不懂,到底是多麽大的痛苦,讓她做出這種事,一次不夠,她要做兩次,在同樣的地方。
醫院裏人來人往,各種聽起來不詳的鈴聲此起彼伏,醫生和護士會抓着他問各種問題,除了瑞秋的姓名和發現她的時間之外,他什麽都不知道,很多人都在跑來跑去,他被人撞了無數次肩膀,卻始終像被釘在原地一樣無法移動。
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肩膀上巨大的力道讓他回過神來,對上的是德雷克的眼神,他看起來很憂慮,語氣卻空前溫和:“弗雷,弗雷?弗雷,嘿,是我,是我,德雷克。”
弗雷輕輕地說:“德雷克,瑞秋她……”
“我知道,嘿,我知道。”
德雷克不輕不重地捏着弗雷的肩膀,他給予了他重新走動的力量,他倆慢慢地走到等候區,弗雷才想起來要給旅館老板提報這件事。
短信發過去之後,馬上得到了老板的回複,發生這種事他也很遺憾,但是他更加關心他的浴缸,他問弗雷是否可以聯系到客人的家屬親戚,弗雷說那是我的同學,老板沉默片刻回複,那你快去快回。
弗雷對着短信界面罵了一句呸,黑心資本家。
時間過得很慢,弗雷靠在椅背上發呆,覺得過去了一個世紀,看一眼手機發現才過了十五分鐘,他看向一邊的德雷克,問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和瑞秋在這裏?這裏絕對不是馬修或者法比昂的産業,他很确定。
德雷克:“我聽到了消息。”
弗雷牽扯出一個極短的氣音:“哈?這麽快……學校裏是有什麽忍者嘛?專門趴在床底的那種。”
“算一算時間,你應該和她在一起,”德雷克繼續完善着自己為何在這裏的故事,“所以我過來看看,法比昂的相關人員已經在路上了,再回到學校你不會聽到任何關于瑞秋的事情。”
弗雷看着搶救室的方向:“他們有這種時間這種閑心,不如想想怎麽讓瑞秋,一個法比昂不要再做出這種事,明明擁有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財富,但是卻一次次走向極端,她看起來有好多選擇……”
德雷克從始至終都沒有說瑞秋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只用了一個形容詞說明,那就是亂麻,他們在搶救室門口坐了許久,久到法比昂的“發言人”終于露面,但是那家夥無論是穿戴還是說辭都透露出一種……Well,非常法比昂的感覺,聽起來像競選演講,就是明明是個人類,但是沒有一點人情味。
他禮貌地請走了德雷克和弗雷,并且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更多的“宣傳”,尤其對德雷克說,馬修和法比昂之間不用弄得這麽“緊密”,其實就是暗地裏威脅德雷克,倒是把弗雷氣到了,他剛想發作,德雷克輕輕地撞了他的肩膀。
“我明白。”
他們走出醫院,弗雷還在憤憤不平:“我知道這些都是徒勞,發脾氣什麽的,但是那家夥真的有夠惡心!”
德雷克反而覺得沒什麽損失,他常年和各種“惡心”的人打交道,社交禮儀的門道也摸得很透,有些人說話像是唱歌,但其實是在諷刺你的私情,有些人極盡溢美之詞,但其實是在暗示你家裏有內鬼……這就是他十分讨厭各種所謂上流派對的原因,說得比誰都好聽,玩得比誰都髒。
他對弗雷說無論你怎麽說怎麽做,你就是一拳打過去直接揍在棉花上,它不痛不癢,你自己氣得半死,不劃算是不是這個道理弗雷?弗雷馬上就接受了這個說法,他們站在醫院門口的大樹下說着關于瑞秋的結局,德雷克說一般都是兩種結局,要麽就是好起來了之後被雪藏,要麽就是完全不好但是被送走。
“不管如何,下學期我們是見不到她的。”
而她也沒有說錯,瑞秋真的人間蒸發一般,新學期開學三周,弗雷都沒有見到她。
因為她的失蹤,學校話題熱搜榜裏逐漸沒有了她的身影,取而代之是過去三周人們一直在讨論并且熱度遲遲不降的話題:德雷克頭頸上的那根醜得要死的項鏈到底是誰他媽買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