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 郵件
29. 郵件
寄件人:德雷克·馬修
收件人:弗雷·蘭登
主題:來自于英國的問候
我可以用天氣來開場嘛蘭登,因為這裏又濕又冷,我穿了很厚實的外套,但是冷氣還會鑽進我的衣服裏面,走在外面我一直顫抖,走在地鐵裏卻熱得出汗,車廂裏面很悶熱,帶着嬰兒車的母親居然穿着露肩裝,悠閑自得地站在那裏看書,我沒有看見她帶着外套,或許英國人就是這麽強悍呢?
大雨沒辦法撐傘,小雨不需要撐傘,所以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穿着雨衣的路人,我在橋面上被大風刮得不知道東南西北,坐錯了兩次雙層巴士,但是遇到了我此生見過最可愛的小狗,它被一個身穿紅衣的小姑娘牽着走,都穿着雨衣,都那麽可愛,我有點癡迷地看着他們逐漸消失在雨中。
這周的獨居生活并沒有持續太久,我有了一個室友,它在一個雨夜跳進了我的窗戶,自那以後再也沒有離開過,它占據着一個角落,好像天生就擁有那個角落,它看着我舔爪子,有種挑釁我的意味,但是它很乖,知道怎麽吃飯怎麽排洩,也不上我的床,只是成天的吃喝拉撒,睡覺,在太陽充足的時候會出去補充陽光,晚上再回到我的小屋裏面睡覺,除了我叫它“胡子先生“的時候,它大叫一聲表示不滿,其餘時間它一點聲音都沒有——P.S,我決定叫它小雨,顯而易見。
我給它做了貓飯,它吃雞胸肉的時候我也一起吃,兩種調味——當然——雞肉還是淡而無味并且很柴,但我還是吃完了它,伴随着教授授課錄像以及我的郵件界面,是的,我一邊聽講一邊和你發郵件,你不能指責我一心兩用,我把這個當成日記本,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但是短信打字遠不如郵件打字這麽流暢,我也不知道,我大概患有郵件文字偏好症。
這裏的課程和天氣成反比,熱情洋溢,很難想象就是一牆之隔,外面的人撞到我時會不斷地道歉,就算沒有撞到我,也會因為今天天氣好差和我道歉,但是在學習小組裏面,我居然被人罵了髒話,他對着我的臉說F YOU,哇,我的意思是,哇,這真的太他媽的棒了。
以免你好奇我的反應,我沒有罵回去,因為下一節課我們整體都在吵架,老師一邊吃着蘋果一邊笑着,學生們的思想激烈地交流着,我不得不挪到另一邊去,首先我是那頭的,再來我怕被誤傷,在吵架變成打架之前,老師終于出手制止,你敢相信嘛,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拜托,你們都不對!整個課堂就安靜了下來,他花了後半節課的時間告訴我們,真的,我們全部都錯了,我要再次說一遍,這真是太棒了。
這周我有差不多一百張PPT要寫,五十張論文要做,二十次演示要說,要喂貓,要清洗衛生間,要換被套,要聽着雨聲入眠,要在陽光下肆意行走,要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要在學習小組裏罵回去,要想着弗雷·蘭登。
我沒有喝醉,我在清醒的意識下,給你寫了這麽長的廢話。
想你的,德雷克。
寄件人:弗雷·蘭登
收件人:德雷克·馬修
主題:【回複】來自于英國的問候
你真的是在用天氣開頭嘛?馬修,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你要是變成了精神英國人的話提前和我說一聲,我好去看看唐頓莊園補充知識,天知道我打開那部劇幾次就是看不下去……別審視我,我說真的,我喜歡的風格是《無恥之徒》。
你為什麽把郵件寫成了散文?這才是我想問的,除此之外我的生活就是讀書,以及你交代的那件事。
肖恩還是決定要搬出去住,這意味着我不能高枕無憂,我還是需要不斷地打工,但是這家夥最近給我介紹了一份工作,在電器城做前臺,值班,有時候還可以做做庫管,活不是很多,但薪水不錯,我擠出時間去工作,在倉庫旁邊寫作業,在無人的角落裏面啃面包,在前臺下面偷偷翻閱你發給我的圖片——小雨真的非常可愛。
我的中心思想是告訴你,我真的很忙,我忙的沒時間坐下來好好吃一頓任何東西,我忙得沒時間去打掃宿舍,我忙得沒時間去悲傷肖恩的東西被逐漸轉移出去這件事,我這麽忙,我還是抽出空每天想你。
你沒看錯,更別質疑,這是我,如假包換的弗雷·蘭登,我想有些話,或許只有相隔千裏,才能毫無顧忌地想說就說。
我永遠都不知道你的腦子是裝的是什麽腦回路,為什麽你會認定我喜歡郵件而不是短信?你是怎麽知道的?我點開寄件人是你的郵件,閱讀裏面每一個文字,像是批作業要挑出錯別字的老師,但是你的郵件很完美,我都能嘗到牛津郡的風雨天氣,感受迎面撲來的涼爽冷冽。
我要再次重申,我很忙,所以翻閱你的郵件和郵件裏的照片,變成了一種解壓儀式。
最後要對你說一句,給我更多的照片,越多越好,你最好從牛津回來之後,變成一個半專業的攝影師,才對得起我的想念。
不可能以想念結尾的,弗雷·蘭登。
寄件人:德雷克·馬修
收件人:弗雷·蘭登
主題:【回複】【回複】來自于英國的問候
哦,蘭登,我應該沾沾自喜嘛?別管我,我已經沾沾自喜了。
我的房東太太意外地很喜歡小雨,我覺得這個小家夥真的很有魔力,能夠讓英國老太太喜歡還能夠讓美國的弗雷喜歡,它肆意地走在雨夜裏,然後讓全人類為它着迷,本來我還在想我回去了之後它怎麽辦,我當然可以把它帶回來,但是現在看來,它比我更早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長期飯票。
該怎麽形容看見你郵件的我呢,我半夜三點還在看你的文字,這很能說明一些什麽,你為什麽喜歡看郵件,那是因為你喜歡這種長段的文字交流,還特別喜歡打一二三四五,你對着你的教授這麽打字,對着你的學校小組成員這麽打字,我是看見過的,你在看郵件時特別認真,回複也慢條斯理中帶着謹慎,我喜歡那個時刻的你。
更正,我喜歡很多時刻的你。
如果要列出一個表,那我的郵件會寫不完,所以弗雷,我回去之後再告訴你。
我的課業很多,你可以從回複你的時間裏推敲一二,我也已經好幾天沒看見太陽了,這對于心理健康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對吧,但我覺得還可以,上周末我去剪了頭發,買了衣服,背回一袋大米,去社區中心坐了坐,旁聽了戒酒瘾的分享會,品嘗了他們堪稱災難的咖啡,在回去的路上仍舊在想那些人的故事,他們每周都會分享一點自己的事,但是沒說出口的那些事才是真正有意思的,我想更加了解他們,可我不能占用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們的資源。
但是沒關系,社區中心總有很多事情需要幫忙,我報了名當志願者,有空就會去。
蘭登,我們需要約定一個時間,我要打開攝像頭看看你,哪怕只有一分鐘也可以。
期待你的一分鐘的,德雷克·馬修。
那是弗雷回複得最快的一個郵件,他把所有空閑時間段一齊發給了德雷克,并且打上了大大的紅色的感嘆號,告訴他你給我快點選擇,德雷克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視頻當晚,弗雷很早就躺在床上看着手機界面,德雷克打進來的那瞬間還沒有一秒鐘,他就接了起來,德雷克沒有刮胡子,穿着白色背心側躺在床上面,頭發還沾着濕氣:“嘿。“
“嘿……“弗雷剛接起電話那種狠勁因為對方的一個字土崩瓦解。
德雷克直勾勾地看着弗雷:“文字比不上見面,見面比不上面對面,是不是蘭登。”
弗雷木讷地點點頭:“……但是我可以遠遠超過一分鐘,我知道我這裏比你那裏晚,所以你有區位優勢。”
他們以舒服的姿勢聊天,天南地北,天上地下,德雷克說起自己的課程教授,那個一擡手就能制止校園鬥毆的男人,流露出的崇拜語氣讓弗雷第一反應居然是,那個教授他該不會還很帥吧,德雷克笑着說是挺帥的,我這麽說你會不會吃醋?
弗雷嗤笑:“不會。”
德雷克:“我倒是希望你吃醋。”
弗雷:“那我得抱着多大的醋瓶子走來走去啊,你知道學校裏多少雙眼睛粘着你嘛?男的女的都有,那我別生活了,就成天吃醋得了。”
德雷克哈哈大笑。
弗雷真的想死這種耳膜振動的感覺,如果在一起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埋進他的胸膛,感受那塊地方的起伏,就如同他們接吻時感受到的那般。
就算是沒什麽可聊的,弗雷還是不願意先挂斷這個電話,他這邊夜已深,他的眼皮也沒有因為腎上腺的刺激而支棱起來,而是越來越沉重,德雷克問他要不要挂斷,他反而埋怨德雷克你知道和你打一次電話多不容易嘛雲雲,德雷克笑着說好好好。
弗雷記得自己悶聲悶氣地問了很多奇怪的問題,例如牛津郡是不是有叫做摩斯的探長,以及你得給我買全套的夏洛克回來,還有一頂有英國旗幟的高帽子,他還說你要去和多少多少景點拍照,和白宮門口的警衛合照,最好帶一只天鵝回美國,但是又想起全英國的天鵝屬于女王,馬上說還是算了,最後的最後,弗雷就記得自己說,你要安全的,四肢健全的,哪裏都不能少的,回到這裏。
等他再次醒來,電話當然早就斷了,手機電量告急,他很懊悔自己沒有把德雷克錄下來,晚上放在床邊當白噪音也行,真是疏忽。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德雷克真的以每天好幾張的頻率給弗雷發照片,圍繞着學業,生活,貓咪,各種動物,路上看見的樹,以及今天被大風吹成了什麽發型。
弗雷也會回敬各種照片,倉庫的,前臺的,肖恩的傻瓜樣,逐漸空曠的宿舍,教學樓門前的彩虹,路面上的積水,以及報告自己長胖了一些的喜訊。
直到那天肖恩和弗雷完成了最後一點螞蟻搬家,肖恩離開之前,他們出去喝了一頓大酒,喝大了的肖恩拉着弗雷的手到處給女孩子介紹“這是我兄弟,人特好,你們有興趣加他的聯系方式嘛”,弗雷攔不住——本身都在飄着呢——結果第二天醒來發現手機裏多了好幾個不知名的聯系人,以及德雷克的未讀郵件一封。
他深刻地意識到一件事:不能再這麽隐瞞下去了,起碼對肖恩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