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男朋友
31. 男朋友
弗雷站在接機位置,雙手抱胸,和旁邊的人形成鮮明對比,哪有人來接機是一臉肅殺?他看起來像那種看見熟人從裏面出來會把對方放倒,而不是和對方擁抱的那類人。
雖然兇神惡煞,但此刻人神交戰的弗雷已經把自己的思維變成了矩陣,就是那種系統的導向圖,如果德雷克同意自己的觀點,那就是YES,箭頭會指向圓滿結局,如果德雷克不同意,那就是NO,箭頭會指向“他可以直接去地獄”的結局,弗雷絕對會頭也不回就離開,把德雷克一個人扔在機場,他給我自己坐車去吧!看看出租車的價格心裏不會痛嗎!
對,我要把他扔下!就扔在原地,這很遺憾,已經是弗雷能想出來的最大懲罰。
他思索了半天,才看到德雷克的人影,他幾乎在人群中一眼就發現了他,高大,肩膀寬,原本那件衣服出國時還能算是合身,現在已然有些大了,臉頰比之前生病視頻裏看起來還要往裏凹陷,但感謝天那雙眼睛清明,并非身體不适,就是單純變瘦。
弗雷把所有狠心的想法都丢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站在出口迎接回歸的德雷克,他說歸期就告訴了弗雷一人,這意思很明顯,他想見的也只有弗雷一人。
德雷克剛一只腳走出來,右臂就環了上來,緊緊抱住了弗雷。
弗雷回敬以同樣力度的擁抱。
哦,不,他永遠都做不到把這個人扔在原地,就算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分開之後,弗雷拎着德雷克的背包,德雷克拉着行李箱,兩個人準備走路去停車場時,弗雷才想起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他不能被一個擁抱奪走了心智!振作起來!
于是他把德雷克“請”進了無人的角落,深吸了一口氣,拿出當年準備和他斷交的那股氣勢,以及手上的籌碼——德雷克的背包——他大不了就帶着背包跑,做好了心理準備,弗雷說——
“我們不能約會下去了。”
這對于剛下飛機此時狀态沒有全滿格的德雷克來說的确是一個不小的沖擊,因為他從來沒有反應這麽遲緩過,他幾乎是瘋狂動物城裏的閃電上身,說話都拉得好長:“……啊?……嗯?……為,為什麽?”
盡管眼前慢騰騰的德雷克顯示出超級可愛的萌感,但弗雷還要咬住舌尖避免自己笑場,才能把對話繼續下去:“我,我們,這種關系,不能再這麽模糊下去了馬修。“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德雷克,在他們之間劃出一條曲線:“我不能單單做你的約會對象,我需要更加深層的,更加确定的關系,所以,要麽,我們确定男朋友關系,要麽,我們就做一個了斷,選擇,馬修。“
德雷克眨眨眼,随後就斷電了,像是被人拔走了插頭,一動不動,這下輪到弗雷沒了底氣,他之前三七開的想象,現在變成了□□,過了幾分鐘之後又變成了五五分成,就在他準備幹脆就這麽逃跑算了,前提帶着德雷克的背包,被要求确定關系的主人公他終于有了動作,德雷克先是微笑,緊接着露齒笑,然後大笑,他的笑聲引來不必要的關注,但他似乎停不下來。
弗雷多少有點吃不準,眼前這人是抽筋了還是?
“這并不可笑!“
“我笑并不是因為……可笑,蘭登。”
德雷克捂着肚子,試圖把放肆的嘴角收斂回去,但效果不佳,他盯着弗雷的眼睛,準備開口說什麽,一張嘴又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嘴角上上下下好幾次,總算能說出一句囫囵話:“所以,你糾結了一路,站在接機口也在思考這件事,用這麽認真的臉說的話居然是,我們需要确定男朋友關系,對嗎?”
這鐵定是羞辱!弗雷想,這家夥看不起誰呢?
他抓着包帶欲走,準備路上把包扔進河裏,被一眼看穿其企圖的德雷克抓住胳臂——
“我以為,”德雷克用了極大的力氣把嘴角壓下去,為此臉蛋酸痛,“我們早就是了……但是我忘記了,有時候弗雷·蘭登是一個喜歡白紙黑字最好蓋章的人,他戀愛生疏,他對于裏程碑的确定有近乎執着的态度。”
“誰……”
“別争辯啦。”
不知不覺中德雷克已經把那只被當作“人質”的背包攬到自己肩上,一只手抓着包帶,另一只手抓過弗雷的後腦勺,猛地親了下去。
弗雷一掙紮他就說,怎麽?我不能親我男朋友?
弗雷便不再掙紮。
有比大庭廣衆之下親吻更加确定的關系嘛,在弗雷的世界觀裏沒有,或許明天他會在各種社媒看見各種言論的反饋,也許他會被崆峒分子扔臭雞蛋,但那一刻什麽都是值得的,因為德雷克說親的是自己男朋友。
他們在回去的路上德雷克問他,如若當時沒留下弗雷,弗雷會對自己的包做些什麽的時候,弗雷對窗外努努嘴,說我就讓你的背包埋葬在那,德雷克說那就太可惜了,畢竟裏面還有帶給你的禮物,弗雷趁紅燈的功夫拐進了一條小巷,軟磨硬泡現在就要拿禮物。
德雷克拿出一本巨厚的書,但拿在手上卻并不沉,弗雷在德雷克慫恿的目光下打開“書”,才發現其實這是本相冊,裏面進行了簡單的分類,類目下是德雷克搭建的照片世界,有一章節專門放各種奇怪的景觀,還有一個章節的标題是:比景觀更加奇怪的人。
弗雷翻閱着,時不時發出笑聲,尤其看見裏面的人東倒西歪,或者喝酒過度後對着一棵樹發火,以及睡在拖鞋上這種照片,他總是會笑得尤其開心。
“我以為你很忙,”他合上相冊,精彩的部分他要回去慢慢欣賞,“沒想到你還有時間逛街采光觀賞醉漢。”
德雷克聳了聳肩:“畢竟我的男朋友對我說,要拍無數的照片,回來後要成為半個專業攝影師。”
他轉過頭來看着弗雷,清亮的瞳孔裏反射出弧度奇特,但是分外幸福的自己:“我非常聽話不是麽。”
“是的。”
“要不要給點獎勵?”
弗雷抓着相冊的手指暗中使勁,要不要告訴德雷克,他早就想過獎勵,懲罰,好事,壞事,更壞的事,他什麽都想過,他想告訴德雷克,課業壓力很大,身邊很空曠,自己很想念他的時候,他都會自己解決,五花八門的場面想象,主角只有德雷克一個,他或許還應該告訴他,他喜歡慢慢來的文字,逐漸靠近的距離,外面杜絕牽手,關起門來親吻,但是他特別想此時此刻,在車裏,公共場合之中把車窗關上,直截了當。
他如此矛盾,如此喜歡德雷克。
弗雷鄭重其事道:“假期快到了,我也需要地方住。”
德雷克的狀态恢複了百分之八九十,不會再次閃電附身,但弗雷這句話還是令他屏氣斂息。
“我想過了,我想要每天都看到你,面對面的那種,以前我不覺得,但你去了英國,我發現我錯得離譜,我需要你,德雷克·馬修。”
“所以,你之前提過的,小別墅随時歡迎我,我希望還作數。”
“我只需要一張沙發。”
“這就是給你的獎勵。”
德雷克擡眸看他,弗雷第一次看見如此熾熱的甜蜜能從人類的眼睛裏流露出來。
“你今天到底要讓我吃驚幾次?蘭登,”德雷克握住弗雷的手背,“能比得過這個獎勵的,只有剛才的接機口。”
于是假期最後一天,他連人帶行李,搬進了德雷克的小別墅。
這時候他才發現,德雷克真的沒有說謊,小別墅長久沒人,不僅假期時段,就算開學,那幫人寧願選擇在學校附近租房子,或者住在家族的房産裏,每天開車上學,之所以在小別墅區付錢也只是留個房間,不方便的時候可以将就一晚……将就,我的天,弗雷看着恒溫泳池和網球場,這群驕奢淫逸的混球們。
其中一個“混球”在弗雷恨恨咬牙的時候,端着咖啡來獻殷勤,看見弗雷的神情,了然于胸道:“你在想我真是一個被寵壞的混球,對吧。”
弗雷端過咖啡:“錯,是恃寵而驕的混球。”
德雷克不介意,他帶弗雷參觀房間,幫弗雷整理衣服,在弗雷明确拒絕衣帽間之後,拐帶人家進了食物儲藏櫃,在弗雷暈乎乎時介紹了家裏的重磅嘉賓,那個超智能的咖啡機,以及能裝得下萬物的大冰箱,而且那冰箱居然被填滿了,神啊,它居然可以被填滿。
弗雷覺得這個假期過去自己又要胖十斤,但是轉頭看着德雷克打開吊頂櫃門時候露出的一小截腰線,他又覺得發胖勢在必行,他和德雷克都很需要。
那晚他們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影,只有德雷克在認真看,弗雷卻在看菜譜,電影放到一半,困得要死的弗雷和同樣困得要命的德雷克頭靠着頭,枕在沙發上睡了過去,兩個人醒來時都覺得背疼,不過年輕嘛,起來跳兩下狠狠敲多走走,還可以繼續。
同居的生活一開始沒什麽兩樣,他們住在不同房間,早上一起煮咖啡,随後各自占據房間的一角做自己的事,德雷克總是在打電腦鍵盤,噠噠噠,弗雷總是在點擊鼠标,喀喀喀,弗雷還會有空就出去兼職,德雷克也不會總是在小別墅,誰先到家誰做飯,吃不完就蓋上保鮮膜,旁邊寫一張“給我吃掉”的紙條,德雷克會寫的溫柔一點,比如“吃我吧”。
夜晚并沒有什麽“刺激”的活動等待着這對小情侶,弗雷得了一種“看過就算吃過”的容易滿足的毛病,德雷克似乎對“僅僅陪伴”就已經相當滿意,假期裏不得閑的兩個人晚上能窩在一起說說話,幫對方揉揉肩膀,随後一起靠着眯起眼睛,就能發出誠心如意的“嗯~”了。
忙碌快樂日子的攪局者,是在自家公司上班的肖恩,他打電話過來,控訴了三個小時不帶停的打工人生活,在弗雷狂翻白眼威脅挂斷之後,他才開始說正題,他問弗雷對咨詢公司實習生職位感興趣否?他最近接觸到一家業內有名的公司準備招實習生。
“我得告訴你夥計,那不是一般的公司,不是一般的老板,你會吃很多苦,但是薪水很好,”肖恩在電話裏說,“你,你來試試嘛?”
弗雷說我們得聊聊,就明天,肖恩還以為是為了這個職位,正好自己有好多苦水,欣然答應,但是等待肖恩的暴風雨,和這個職位毫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