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告白(一)
第108章 告白(一)
問心世家, 總經理辦公室。
霍衷德翹着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前,手機貼耳:
“繼續盯着, 有什麽跟我彙報。”
對面說好,這通電話才終于挂斷。
辦公桌對面,站着一個黑衣西裝的男人,年紀三十出頭,腮邊挂着時間久遠的刀疤。
“三哥。”陳六問,“我不大明白。”
“不明白什麽?”霍衷德把手機扔桌上。
“霍煙跟藍蘇不離婚,好像并不影響我們。離了之後,霍煙要是找到家世更好的人結婚,把梅艾麗娅做大, 那時,您的地位恐怕才會受影響。”
霍衷德對他的疑問不滿意,啧了一下,“小六,你跟了我這麽久。我應該教過你, 眼睛往前看之前, 得先往後看。”
“三哥的意思是......”
“我曝光了藍蘇的身份,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 她是蘇家人,是當初害死二哥的蘇家人。如果霍煙不離婚,就說明, 她知道她父親的死跟蘇家沒有關系,甚至跟古董圈子都沒有關系。範圍一縮小,你覺得, 她該懷疑誰?”
醍醐灌頂,陳六終于明白:“三哥是怕, 霍煙對我們起疑?”
霍衷德這才滿意地眨了下眼皮:“不過,現在不用擔心了。她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
陳六谄媚:“這樣一來,等老爺子兩腿一蹬,以後,霍家就是三哥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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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濱市南方的別墅區位于河水入海的交界處,往東能看河,往南能看海。
風水寶地,視野遼闊。
而那天,卻讓住在80號別墅的人,如何也遼闊不起來。
霍眉歡的新書反響不錯,出版社幫她辦了個簽售會,這兩日出差,家裏除了傭人,只有藍蘇跟霍煙。
在房間裏收拾了一整晚的行李,發現東西并不多,一個箱子便能裝下。
或許,不用等兩天,明天一早她就能走。
只是要找個稍微寬闊些的房子,好安置蘇沁。
小蘭眼淚汪汪地塞給她一封信,裏面記錄了跟營養師一起制定的食譜,讓藍蘇以後自己一個人生活,千萬要照顧好自己。
艾厘也留了房子的鑰匙,還有一個霍煙關系網的聯系方式,以後若有用得上的,她們一定跟現在一樣随叫随到。
所有人都不舍,除了霍煙。
藍蘇把行李箱立着推到門邊,靠着厚實的門板,脊骨抵得生疼。
其實,離婚也挺好的。
起碼,她不用每天擔驚受怕,擔心自己偷偷藏起來的喜歡被偵破,擔心自己做錯什麽事情影響霍煙幫父親翻案,擔心自己的藝人身份給霍煙造成不好的負面影響,耽誤她的生意。
霍煙從第一天見面就告訴她,婚姻是一筆交易。
能賺錢,這買賣才能往下做。
如今她們繼續在一起,霍煙顧着她蘇家人的身份,許多事情做起來束手束腳。一直赤字,任誰都知道不能往下做。
而且,蘇家遺孤,這個身份輕飄飄,空落落,對霍煙的公司沒有半點幫助。
叩叩!
她輕輕敲開霍煙的房門,想着,畢竟住在一起一年多,要走了,也得自己親手畫上這個句號。 本 作 品 由
門板推開的時候,藍蘇就後悔了。不是後悔敲門,而是後悔,下午的時候幹嘛沖動,一下子就簽了離婚協議。
霍煙喝醉了。
窩在單人沙發裏,黑襯衫、黑長褲,一條腿盤在坐墊下,一條腿伸直踩地,腳上沒穿鞋,光溜溜踩在地毯上,整個人斜斜地靠在沙發扶手上,腦袋歪歪倒倒,栗色的長發披散,遮去一半容顏。
心頭的肉被攪拌機翻絞着,藍蘇手指一顫。
“阿煙。”
她輕聲喚。
她愛霍煙,愛昔日在成堆的媒體話筒前揮斥方遒的她,愛如今因為力不從心醉酒落魄的她。愛在黑夜裏開車前來給她巨大懷抱的她,愛奮不顧身從火海搶畫,自己疼得半死,卻獻寶一般把畫捧上來的她。
偏偏,這些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阿煙不愛她。
阿煙對她,只是普通的禮貌,再加上商業合作夥伴的維護。
沒有愛情。
前幾日聽的那首《暗戀是一個人的事》驀然回響在耳邊。往昔她與霍煙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也浮現眼前——
[你大概是個盲人,看不到我嬉笑裏的誠懇。
都怪我孤陋寡聞,錯把你的禮貌當做認真。]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做你的爐子。”
“——你說什麽?”
“——沒什麽。”
[我想我是個啞巴,說不出萬分之一句謊話。
不怪你隔着時差,只把我當做你的路人甲。]
——“藍蘇,除了生日快樂,你是不是還有話跟我說?”
——“沒有。”
[像若無其事,又像孤注一擲。
要怎麽啓齒,這深藏的心事。]
“——別人出事我都不會不管,何況你是我......是我名義上的太太。”
她邁腳上去,單膝跪地,将一旁的拖鞋幫霍煙穿上。
霍煙的腳踝很細,沒用力時,踝骨雖不似那晚出事那樣分裂成兩瓣,卻也小小的,透着一股脆弱的病态。
“阿煙。”
藍蘇把她手裏的酒瓶偷偷拿掉,放圓形茶幾上,然後擡手,輕柔地幫她撥開臉上的頭發,攏到耳後。
“莊醫生說了,你的體質不好,不能喝酒。”
聽到聲音,霍煙遲鈍地把眼簾掀開一條縫隙,目光迷蒙,花了整整5秒的時間才把人看清。
“蘇蘇。”她輕喚,深情卻膽怯。
藍蘇抿了一下唇:“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不用營業,你就跟平常一樣,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說着,她意識到霍煙的眼神太過缱绻,再對視下去,她必定心神大亂,于是別開目光,轉而說:
“你說你,幹嘛喝這麽多呢?雖然被老爺子逼
着離婚,讓你覺得很束縛,很不喜歡。但,從長遠來看,離婚,對你的事業應該挺有幫助的。人生那麽長,以後,你肯定還會結婚。如果,你之後遇到喜歡的人,或者不喜歡,但是可以幫你的生意更上一層樓的人,你能幸福,我也會為你開心的。”
就是,我自己不那麽開心。
“我扶你去床上睡吧,手給我。”
喝醉的霍煙很聽話,藍蘇讓她把手給她,她就真的乖乖伸起手來,順着藍蘇的胳膊橫搭在她的肩上,整個人被扶起。
然則,坐到床上之後,交握的手卻遲遲不肯松開,擡眼望着藍蘇,眸底泛紅:
“我不開心。”
“怎麽不開心?”
“你說的話,讓我不開心。”
藍蘇自責,剛剛那番話,好像是有點不近人情的意思。但,這都是霍煙一直以來的處理方式。她只是說出來了而已。
“一生那麽長,哪能每天都開心呢?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而且,爺爺那麽恨蘇家,不離婚的話,之後你在霍家的确沒辦法立足。我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明天走之前,我親自下廚,最後給你做一次——唔!”
安慰的話沒說完,身體就被猛地一拉,随即天翻地覆,後背重重砸上床墊,一具溫熱嬌軟的身體壓了上來。
“唔——阿,阿煙,你放——嗚嗯!”
嘴唇被用力堵住,好不容易扭頭掙開,又被更大的力道噙住,像要把她整塊肉生生咬下來似的。
跟那次一樣,那次在泰國遇襲,霍煙也是這樣宣誓主權,用一個泯滅人權的窒息的吻,告訴她,在霍家,她藍蘇只能乖乖聽話,不準動歪心思。
又來了,一模一樣的霸道的吻。
甚至比那次還要用力,藍蘇疼得沁出淚花,口腔蔓開濃郁的血腥。
“唔嗯!”
用力掐了一下這人後頸的穴位,變态的吻才終于吃痛停止。藍蘇用力把人推開,倉皇地緩了一口氣,驅散眼前的金星後快速起身。
“你瘋了!”
藍蘇生氣,對着床上一灘爛泥的人咒罵。
“你這個人,你不懂什麽是感情就算了!接吻你也不懂嗎?接吻是兩個互相喜歡的人才能做的事情。不是你宣誓主權的工具,不是——”
罵到一半,罵不下去了。
因為霍煙軟綿綿地躺在床上偏過頭,看向她時,滿目淚光。
滕然就氣不起來了。
手無意義地在半空擡了兩下:“你,你哭什麽?”
分明她才是被強吻的那個,怎麽搞得像是她欺負霍煙一樣?
“要哭也該我哭才對。”
而且,霍煙那麽驕傲,那麽堅強的一個人,怎麽會哭?
但事實就是,霍煙的确落淚了。不是因為所謂的“被老爺子束縛”,而是因為——
“可不可以不要走?”
藍蘇猛然一震,她萬萬想不到,霍煙情緒失控是因為自己:
“你說什麽?”
霍煙從床邊坐起,拉着她的手把她拖回去,兩手紮實地環住她的腰,耳朵貼着柔軟的小腹,呢喃着乞求:
“蘇蘇,婚姻不是交易。”
轟隆——
這下,藍蘇腦子裏瞬間炸開了花。
她聽清楚了,确确實實,明明白白,霍煙又叫她蘇蘇。并且,認真、卑微、誠摯地在挽留她。
“你,你說什麽你?你喝醉了。”
大腦飛快轉動,卻跟攪拌機裏糊滿了膠水,怎麽轉也轉不動。眼睛一垂,只能瞧見這人栗色的發頂,幾根淩亂的發絲雜亂橫陳在頂部,有些狼狽。
“我沒醉......”霍煙哽咽着抗議。
“你就是醉了!你,你平時從來不會這麽說話!”藍蘇推她的肩,推不動。
“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那,那等你酒醒了再說。你現在腦子不清醒,說什麽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藍蘇手忙腳亂,用更大的力氣推她的肩膀,卻又擔心把這人捏疼,只能任憑她抱着她的腰,小腹柔軟的肉被腦袋蹭弄着,腦中一塌糊塗,緊接着,就聽到一聲用盡無限柔情的: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