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告白(二)
第109章 告白(二)
“我愛你。”
聽到這話, 藍蘇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搭在肩上的手指猛然一顫, 粉色的指甲在室內燈光下反射出瑩潤的色澤,顫唞着擡起,又膽怯着重新握上硌手的肩,隔着單薄的黑襯衫布料,反複摩攃着鎖骨外側凸起的骨頭。
“你......說什麽?”她必須再确認一次。
這次,霍煙像做錯事似的,松開緊緊摟住的腰肢,仰頭,目光直勾勾看進藍蘇眸底, 澄澈如星。
“我愛你。愛得要瘋掉了。”
“你知道我是誰麽?就亂說。”藍蘇低頭看她,還是不敢相信。
“你是蘇蘇。”霍煙目光篤定。
“霍煙......”
“你叫我阿煙。”
“為什麽?”
“你每次這麽叫我,我會一直開心一整晚。”
“你別說了。”
“為什麽?”
“你這麽說,我會當真的。”
霍煙喝醉之後的腦回路很是遲鈍,把藍蘇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四五遍, 才知道她擔心的真假是什麽。
于是眼神越發認真:
“可這就是真的。我愛你, 阿煙愛蘇蘇。”
龐然蜜糖砸中心窩, 溢出濃稠甜膩的液體, 一汩接着一汩,綿延不絕。
藍蘇終于确定自己的耳朵沒有聽錯,似飄零的羽毛驟然飛上雲朵, 随着春風一起去到遠處。
緩緩在霍煙身旁坐下,床墊輕微一沉,揚起的唇角被理智壓下, 笑意卻湧出眼底:
“有多愛?”她問。
霍煙遲鈍地瞧着她,混血的眼睛裏滿是流光:
“很愛。”
藍蘇又問:“那你之前怎麽不跟我說?我一直都不知道, 還笨蛋地以為,你不喜歡我。”
趁酒後吐真言,她要多問點東西出來。
霍煙卻瞄見了她流血的唇,單手捧起她的臉龐,關切地問:
“流血了?誰弄的?你告訴我,我把他腿卸下來。”
藍蘇滿頭黑線:“......我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被眼前這只大金毛啃了。
然後追問:
“你還沒告訴我,既然喜歡我,為什麽不跟我說?”
霍煙有問必答,且遵從本心,毫無隐瞞:
“我怕。”
“怕什麽?”
“怕你不喜歡我。然後疏遠、避嫌,連基本的客套都不行了。”
藍蘇心中感慨。喜歡與生俱來一股謹慎,因為愛,所以小心翼翼,似乎每天的風向都會成為關系的評估指标,生恐一個處理不當,被對方厭惡,讓原本還可以一起說說話,談談心的關系崩裂,一刀兩斷。
上半身前傾,輕柔地擁住霍煙,下巴擱在她肩上,自嘲說:
“我們兩個,都是超級大笨蛋。”
霍煙貪婪地抱着她,用盡全力:“我是笨蛋,蘇蘇不是。”
藍蘇被她的言論逗笑:“呵......那我是什麽?”
霍煙想了一下,嗓音驟低,多出幾分嚴肅:
“你是我的公主。”
早前,藍蘇喝醉那夜,不肯回家,她曾經質問霍煙:“我為什麽要跟你回家?”
霍煙寬容溫和地抱着她,說:“因為,你是我的公主。”
這事藍蘇斷片了,不記得。所以,當她第一次從霍煙口中聽到這話時,心尖軟軟的,整個人融化在霍煙懷裏,真真切切,感受到霍煙真的很愛她。
深愛。
“好了。”
輕拍兩下這人的肩胛骨,示意松手,然後問:
“公主帶你去洗漱行麽?又是喝酒又是掉眼淚的,髒兮兮的。”
拉着這人的手起身,這人卻呆呆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幹嘛?”藍蘇回頭問。
結果這人煞有介事地擰起眉毛,問:
“嘴巴怎麽受傷了?誰弄的?我把他腿卸下來!”
藍蘇:“......”
那面隔閡二人的透明玻璃裝了電網,每每她想要嘗試觸碰,卻怕那強烈霸道的電流,稍微靠近便會撤手。
等好不容易再鼓起百分之九十九的勇氣,卻在臨門一腳,被那百分之一的膽怯吓退。
長此以往,互相折磨。
可當某人不顧一切沖向電網時,卻發現,壓根沒有電流,更加沒有玻璃。那處透明的通道,對方早已為她打開大門,敞開擁抱,回應她同樣強烈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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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氣溫稍稍有些回暖,從負變正。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投入蘭濱市,斜斜地傾瀉一道金黃,被山頭的枝葉茂密的水杉過濾成一束一束細小的光線,絲絲縷縷地蔓向蘭濱河,飛躍粼粼河面,親吻河邊那棟別墅二層,朝東的那面落地窗。
防彈玻璃窗的視線被窗簾阻擋,從外望去,只見一片深色的幕布,似踏入了舞臺劇的後臺,掀開幕布之後,方才看到舞臺上演的甜蜜愛情歌劇。
主卧大床上,霍煙是口幹渴醒的。
宿醉的不适讓她口幹舌燥,腦仁疼地像有根筋在抽搐。可當她坐起,徹底蘇醒,腦中卻狠狠轟了一聲。
左看,右看,不見藍蘇。
昨天發生了什麽?
老爺子浩浩蕩蕩帶人來逼她們離婚,藍蘇痛快簽了字,她也簽了。但藍蘇似乎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折身就去收拾行李。她卻跟世界末日似的,喝了一夜的酒。
“藍蘇!”
已經走了嗎?
她從床上跳起,匆匆穿好拖鞋下樓,期間被地毯絆了一下,踉跄後火速站穩,迅速朝樓梯沖去,打仗一般。
“艾厘,艾厘?”
艾厘正在跟小蘭校準智能冰箱的溫度,聞聲擡頭:
“霍總,早。”
“藍蘇呢?”霍煙問得着急。
“藍小姐去工作室了,說今天有個采訪。”
“一個人去的?”
“嗯,江穎在公司等她。”
“她......有沒有帶其他東西?”
艾厘跟了霍煙很多年,早就看出霍煙對藍蘇的感情非同一般,更別提,昨夜這人還喝醉了酒。就算是個傻子,也該知道霍煙在擔心什麽。
“放心,霍總。藍小姐沒帶行李。她說了,晚上會回來吃飯。”
畢竟,老爺子給了兩天的時間。
霍煙這才松了口氣,從肺髒吐出一口渾濁的氣體,腦中卻閃過白光,閃現幾個破碎的畫面。
——我愛你,愛得要瘋掉了。
——阿煙愛蘇蘇。
——你是我的公主。
咔!
搭着樓梯扶手的手指驟然攥緊,修剪整齊的指甲發白
,指尖微顫——
她昨天都幹了什麽?
趁着喝醉裝瘋賣傻,告訴藍蘇,她喜歡她?
不不不,霍煙,你是一個思想成熟情緒穩定的成年人,不會做這種事。這種失智、蠢笨、無法控制事态走向的愚蠢舉動。
猛烈晃了兩下頭,酸痛感稍減,記憶卻沒能恢複更多,反反複複,還是那死皮賴臉的三句。
——我愛你,愛得要瘋掉了。
——阿煙愛蘇蘇。
——你是我的公主。
世界上最恐怖的,莫過于醉酒斷片,卻又沒完全斷。混沌的腦子能時而閃過幾幀破碎的畫面,提醒自己,喝醉之後到底有多愚蠢。
她說了......真的說了......
告訴藍蘇,自己這個自诩只對生意感興趣的所謂商人,冠冕堂皇地好像淩駕于一切感情之上的人,一直對她有非分之想。
還是在離婚協議上簽完字說的。
誰會信?
藍蘇什麽反應?
又狠晃了兩下腦袋,栗色頭發晃出殘影,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該不會徹底逃走,趁着離婚再也不回來了?
不,不會的,她行李都沒拿,房子也沒找,怎可能一去不回?
霍煙憑着宿醉的腦子勉強冷靜下來,順着樓梯下去,不動聲色地瞄了眼捯饬冰箱的二人,輕咳兩聲:
“藍蘇今天,做哪家的采訪?”
艾厘擡了下眼鏡,如實說:“是曼姐的,好像是有聲采訪,不露臉,就在曼姐他們公司。”
霍煙點頭,擡手也去推眼鏡,才發現剛才下樓着急,鼻梁上空空如也。擡起的手瞬間笨拙起來,騎虎難下地随意揮了兩下,啪一聲落回褲腿。
“我剛好找董曼有點事,你準備一下車。”
艾厘不露山水地點頭:“好。那先吃點東西吧?藍小姐這會兒估計剛到工作室。”
霍煙嗯了一聲:“好。”
随後折身上樓,沖進浴室,風卷殘雲地洗漱。
仲夏的雨滂沱激烈,洋洋灑灑在鏡湖下了一整晚。天亮過後,雨勢漸歇,湖面回歸安寧,平滑地映照出藍天白雲,似乎風和日麗,什麽也沒發生。
但她想看看,昨夜被雨點襲擊的湖面是怎樣激烈動人。故而,又發動一場暴雨。
這次,她要好好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