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9

恒星學生們終于等到久違的假期了,各個積極回家過中秋。

學校位于市中心的好處就是交通便利,不好的地方也是交通太便利了,出校門到處都是車子,小電驢見縫插針,三輪車裝得滿滿當當,四個輪子的司機搖下車窗,一臉煩躁地點了支煙。

平時周邊就容易堵車,節假日更為嚴重,哪怕有交警指揮也不能避免,喇叭聲、吆喝聲各種聲音混在一起,穿着校服的學生在人流裏十分不起眼。

許亦嬌和幾個原四班的朋友一起出校門,不過到岔路口就分開了,各自方向不同,每次只能同行一段路。

她看見公共汽車站牌前擠滿一堆人有學生、上班族、老人各類人群,她吸了一口氣,腳步不停快速往下路走。

許亦嬌可不敢坐公交車回家,想起上學期分手後,在車上以及家附近的車站偶遇顧嶼的場景,那個畫面美到她想哭。

後面才想起來顧嶼家和她家離得很近。

所以說,戀愛需謹慎,分手有風險。

好在她家離學校不遠,十多分鐘的車程,不過她走了半個小時才到。

穿過幽深的巷子,經過蒼老的楊樹,粗糙的水泥地,不規範的停車場,沒有及時清理的雜草,高處雜亂無章的電線。

一擡頭,就可以看見那個富有年代感的紅磚黑瓦居民房,住了十年的家。

家就在一樓,許亦嬌到門口時,發現家裏有人,大門沒鎖,掀開竹簾進去,媽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喊了一聲“老媽”。

風從窗戶鑽了進來,飲水機上米白色防塵布的蕾絲邊輕輕晃動着,下面的竹籃裏躺着繡了一半的“家和萬事興”的十字繡,寧靜得讓人有種時間錯亂的感覺,時間像被封塵了一樣。

佘淑敏聽到動靜轉頭看過去,臉上挂着笑:“放學了?”

“嗯,老爸呢?又不在家嗎?”

“在他那邊沒回來。”

“噢噢。”

許亦嬌去房間放書包,有點熱,她把校服外套脫了扔在床上,拿了手機回客廳。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棕色皮沙發瞬間陷下去一塊,低着頭邊開機邊問:“老媽,婧姐和二百五還沒回來嗎?”

“許亦安去姑姑家去了,你姐還沒回來。”節目結束了,在放片尾曲,佘淑敏擡手拿遙控器換頻道。

“好吧。”

手機還在開機中,許亦嬌把客廳掃了一遍,看見桌子上堆了許多東西,眼睛瞬間亮了,“啊,月餅!”

她也不管手機了,挑了一個蛋黃蓮蓉味的吃了起來,含糊不清道:“老媽,我們家今年買了多少月餅啊?”

“你爸買了一人一盒。”佘淑敏指着電視櫃旁邊的幾個精美的大禮盒,“都在那裏。”

許亦嬌頓時瞪大眼睛,把嘴裏的月餅咽了下去後,不可思議道:“一人一盒?不會吧?我還以為那個是用來送人的!”

往年家裏一般都是買散裝月餅,偶爾買禮盒裝的也是只買一兩盒,今年居然買了五盒。

而且買的這種牌子還不便宜,光是看包裝都能知道她爸的錢包一定瘦了不少。

佘淑敏有些好笑地看她,“你不是說去年的月餅不夠吃嗎,你爸說今年一人一盒讓你們吃個夠。”

“哎呀,我就随便說的嘛,誰知道你們會買這麽多。”

“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許亦嬌不說話了,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排白牙,繼續投入到消滅月餅的大戰裏。

佘淑敏突然想起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情,說:“一會兒你給大姨打個電話,昨天她才問了你有沒有時間回去跟他們過節,還讓大姐兒給你送了好多李子。”

許亦嬌小時候在大姨家住過一段時間,大姐兒是大姨的小女兒,兩家關系一直不錯。

“好的。”許亦嬌應道。

“櫃子裏有零食,要吃自己拿。”

“okok。”

在她在吃第二個的時候,佘淑敏看了下時間後把手上的東西放好,起身去做飯去了。許亦嬌吃完了,把制造出的垃圾收拾好,也去廚房幫忙。

許亦嬌拿了一袋西蘭花,問道:“老媽,這些菜要洗吧?”

佘淑敏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嗯,要洗。”

“好滴,老媽,我跟你說……”

她在一旁洗菜,把在學校發生的事情挑一些有趣的講給佘淑敏聽。

從教導主任因為在檢查違禁品時,不小心把別人的猕猴桃捏爛了,然後學校規定不許帶軟的水果,再到他們班上誰帶手機進教室,上課不小心響了,全班一起咳嗽幫忙打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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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樾到家時正好開飯,媽媽周女士穿着薔薇粉色的真絲睡裙,外面披着睡袍,顯得特別年輕。

周女士靠着抱枕,手裏抱着一個白色毛茸茸的玩偶,目不轉睛地看電視,爸爸秦仕文則從廚房端出一盤紅燒魚,飯桌上滿滿一桌菜還在冒着熱氣。

聽到他開門的動靜,周女士扯了扯玩偶的耳朵,頭擡都不擡催促道:“回來了就快點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好。”

他換好鞋子,書包随便放在沙發上,去衛生間回來後,把客廳打量個遍,都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好問:“媽,月餅放哪了,怎麽沒看到?”

“哎喲,”周女士終于舍得把目光分給他了,頗有些稀奇道:“你不是不喜歡甜食嗎,我今年沒買,要吃自己去買。”

沒有月餅是不可能的,秦父的工作崗位逢年過節少不了的就是各種吃的用的。

“媽……”秦樾無奈的喊了一聲。

秦仕文從冰箱拿出飲料倒進杯子裏,聽到愛人逗兒子,忍不住笑道:“你媽媽騙你的,月餅在儲物室裏。”

秦樾轉身往儲物室走,周春梅瞪了眼老公,十分不滿,“幹嘛拆我臺啊,誰讓他上星期不吃我買的蛋糕……”

上星期她買了個小蛋糕回來,留了一點給兒子吃,結果秦樾死活不肯,哪怕是親媽要求也不行,說什麽男人不吃這些甜不拉幾的東西,半點面子都不給。

秦仕文倒好飲料,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摟到餐桌前坐下,哄她:“哪裏拆臺了,你還不知道你兒子什麽德行嗎?跟他置什麽氣呀。”

周春梅翹起做了漂亮美甲的手指,在老公面前搖了搖,嫌棄道:“不不不,我在他高一的時候就已經跟他斷絕母子關系了,他現在只是你的兒子,和我沒有關系。”

說到這裏,想起斷絕關系的緣由——

高一下學期,秦樾文綜考了兩位數的事情。

她心裏的火一下子又上來了:“老秦,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有多丢人,他三門科目總共就考了兩位數!兩位數啊!他們班第一名光是單科成績都比他文綜總分高,要不是辦公室的鐘表在走,我都懷疑這是一場噩夢!”

“……”

秦仕文對這件事印象深刻,畢竟老婆去開個家長會開了三個小時,其中有兩個小時在辦公室聽班主任單獨談話,他下班回家都被遷怒了,老婆連他一起罵。

他摸了摸鼻子不敢說話,默默把給兒子準備的冰水推到老婆面前,希望能滅一點火,千萬不要殃及池魚啊。

唉,兒子啥都好,就是腦袋瓜不太行,白長了一張精明的臉。

另一邊秦樾在房間裏挑挑揀揀,拿了兩個五仁味的,兩個火腿,又挑了幾個他比較喜歡的口味,重新把大小不一的禮盒擺放好才出去。

他把月餅裝進書包,就聽到周女士說:“秦樾,你還吃不吃飯了?飯都做好了,就等你一個像樣嗎?”

這語氣一聽就充滿了火藥味,剛才心情不是還挺好的嗎,怎麽回事?

秦樾走過去,疑惑地看了他爹一眼,秦仕文攤手,表示自己也很無奈。

還好他家沒有在飯桌上教訓人的習慣,吃飽喝足後,周女士才開始魔法攻擊。

周春梅喝着兒子泡的花茶,吃着老公剛切好的水果,不緊不慢地問道:“聽說你語文考及格了?”

秦樾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擦手,一股淡淡的洗潔精味讓他下意識皺眉,“嗯,九十二。”

“哎呀,不錯不錯,大寶這次……”秦仕文在老婆威脅的目光中把剩下的話咽了,戳了塊蘋果塞秦樾嘴裏,“大寶吃水果,對身體好。”

“爸,我自己來……”

周春梅一巴掌拍在沙發上,氣惱道:“秦仕文你閉嘴!給我一邊去!”

老公一天就知道當慈父,沒看到兒子已經被他寵成倒數了嗎?

秦仕文縮着脖子,不敢再惹老婆,搓着手,“咳咳……那啥我去書房去書房,你們好好說話哈……”

然後他無視兒子求救快速閃進書房,還順手把門帶上。

秦樾目送父親抛棄‘戰友’,他捏着牙簽看周春梅,喉結上下滾動,展顏歡笑:“美麗的周女士,請問我是不是哪裏又惹您生氣了?”

平時總是冷着臉的人,突然露出一個乖巧表情,一般人是扛不住的,可惜對面不是別人,一直扮演嚴母的周春梅不為所動,冷冷道:“我不是生氣,我是要發火!”

“……”

“我之前是說過,以後你考的怎麽樣我一句話都不說,管你是語文九十二還是英語四十七,但是!你數學居然給我考了一開頭的分數!”

在八班數學成績一開頭的有好幾個,當然這裏的一是在十位數上,而不是百位數。

秦樾沒料到班主任居然把成績發給家長了,不過這次他的數學是真的沒考好,自知理虧不敢反駁。

他手上捏的牙簽轉了個方向,一時無言以對,在心裏複盤該怎麽交代沒考好的原因。

周春梅深吸好幾口氣,怒氣沖天火冒三丈的感覺終于壓下去了一點,冷靜道:“現在,給你兩分鐘辯解,說說為什麽這次數學成績差到這麽離譜。”

秦家父母都是文化人,幾乎沒有對孩子動手過,哪怕犯了嚴重的錯,也先給一個陳情的機會,畢竟法院判決下來還能申請上訴,家裏當然要更民主。

兒子的成績他們也看開了,只要不是太過分他們一般也不會拿這個來說事。

可是,十幾分的數學就太太太氣人了!

秦樾沉默下來,他反思了半響,才認真道:“這次數學考試沒考好的主要原因是,在塗答題卡時選擇題塗錯了五個,其次是卷子難度增加,年級數學成績總體下降,我對于知識點掌握也不夠牢固,遇到難題就不會了,最後是做題沒有深入思考,大題看了幾秒就放棄,我保證下次考試至少……”

書房的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秦仕文豎起耳朵聽,生怕兒子脾氣上來把老婆頂撞了。

想起秦樾四五年級最皮的時候,夫妻倆工作忙沒時間管兒子,周春梅三天兩頭被老師喊去學校,回家後對秦樾進行教育,結果還是小蘿蔔頭的兒子硬是把老婆氣哭了,母子倆整整一個星期不說一句話。

後面還是他狠下心,揍了兒子一頓再講道理,然後把人帶到老婆面前又是道歉又是鞠躬抱大腿的才把人哄好。

好在這幾年秦樾長大了,越來越成熟穩重,除了初三畢業那年犯倔,直到現在除了成績,就沒有讓他們擔心過。

客廳裏,周春梅臉色也緩和了一些,說:“秦樾,你自己也知道,我和你爸爸很少對你的學習指手畫腳,因為你的一句‘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高一到現在關于你的成績就說過兩次,你也快成年了,我們不求你多有出息,只希望你能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我知道的,”秦樾沒有一絲敷衍,他正色道:“媽媽,我只是成績不夠理想,我想要的會去努力争取,也會堅持的,你和爸爸不用太為我操心的。”

他們家不管是父子還是母子,平時關系就像朋友一樣,周春梅把想要表達的表達完了,兒子也認真聽了,心中郁結徹底消散。

她微擡下巴,五指張開輕輕撥弄烏黑的卷發,漫不經心道:“這件事就過去了,現在我們來算另一個賬。”

“……什麽賬?”秦樾聲音弱了下來,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說說你上個星期為什麽把二寶的毛剪了?”

“……”

怪不得覺得家裏少了什麽,原來是二寶不在家啊,怪他平時嫌棄二寶掉毛不太愛搭理,到現在才發現他家少了一名家庭成員。

周女士看他一言難盡的表情,不等他開口,又補充道:“別跟我說是楊楠剪的。”

楊楠是兒子關系最好的同學,兒子每次出去玩都拿楊楠作借口,家裏打破的碗、弄髒的地板、垃圾零食和外賣,這些只要有楊楠在場,秦樾都會把推楊楠頭上。

一來二去,周春梅就不相信了,楊楠看着就乖巧無比,怎麽會是闖禍機呢。

“媽,真的不是我……”秦樾簡直欲哭無淚。

“反正我不管,”周春梅輕飄飄地說:“二寶貝是在你手上毀容的,你負全責,重新做發型的費用你出。”

秦樾:“……”

書房裏,秦仕文輕輕把門重新關上。

這個他真的救不了兒子了,畢竟他也沒幾個私房錢,他偷偷藏的錢還要留着給老婆買禮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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