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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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許亦嬌剛進教室,發現前桌已經到了,驚訝道:“你今天怎麽這麽早?”

她能來得早,是因為昨天晚上就回學校了,為了給九班回不了家的好友帶吃的。

結果,向來踩點的秦樾居然先到了,簡直百年難得一見啊。

對方的潛臺詞不難猜出來。

秦樾神情未變,只是看了她一眼,動作依舊不疾不徐,道:“還不是為了給許大小姐賠罪嗎,月餅我放在你抽屜裏,看看滿不滿意。”

男生臉上有才運動完的紅暈,才灌了半瓶水,幾滴水珠順着嘴角流到下巴邊搖搖欲墜,他直接用手背抹了。

十分潇灑随意,冷清氣質瞬間被打破。這男人哦不,這大男孩居然不是用紙巾優雅地擦,高冷形象破滅了。

魅力值減——

好吧,氣質還在,依舊很帥,但凡是在網上看見肯定要留言‘一定要談一個這種的’,還不止發一句。

顏控就是這麽沒出息,沒辦法。

許亦嬌不動聲色掃了他幾眼才伸手拿月餅,一共三個,還是大個的那種。

五仁,火腿,流心奶黃。

“不是兩個嗎,多了一個……要還你嗎?”

她不怎麽真誠地發問,實際上這些都是她喜歡的,一點都不想還回去。

許亦嬌表現這麽明顯,根本沒有掩飾,男生自然聽出來了。

于是他問:“你想還嗎?”

“你想要我還嗎?”

“我覺得你不太想還。”

“我覺得你可以選擇不讓我還。”

“有沒有可能,選擇權一直在你手上?”

“……”

“小學畢業了嗎?”

暗指對方幼稚。

“幼兒園大班。”

接受嘲諷不反駁。

秦樾胳膊肘撐在桌上,一雙長腿放在過道裏,擡眼與許亦嬌對視了幾秒,倆人同時笑出聲。

“秦樾,”許亦嬌又無語又覺得有些好玩,“我發現你跟我越來越不見外了啊!”

這句臺詞也是他準備說的,秦樾彎了彎嘴角:“你不是也不乖了嗎?”

這個學期才開學了一個多月,許同學談戀愛、帶手機、上課看小說睡覺等等,學校的五大高壓線她目前踩了兩個。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萬萬不敢相信這些是‘乖巧’好學生做出來的事情。

“哎,我本來就不乖啊,”許亦嬌嘆了口氣,“你們自己不了解我怪我咯。”

秦樾沒有反駁,他笑了下:“行吧,許不乖同學,多餘的月餅就不用還我了,自己留着吃吧。”

他上初中後幾乎都不怎麽吃甜食了,高一時更是把糖戒了,每次吃完甜膩的東西容易反胃,所以早就跟甜點絕緣了。

“諾,”許亦嬌沒理他,從書包裏拿出兩包薯片遞過去,道:“就用這個跟你換吧。”

秦樾掃了一眼,薯片不是平時見到的那些,比他帶的月餅不知道貴了多少。

明明是自己要道歉主動送的,她卻用交換的方式劃清界限,寧願吃虧,半點便宜都不肯占。

朝夕相處一個多月了,上課也互相打掩護了,零食分得不少了,她還是這麽客氣,半點不欠人。

“許亦嬌你真是……”秦樾笑着搖搖頭,一時半會不知道說她什麽好。

“真是什麽?是美女嗎?”許亦嬌可不懂他敏感的少女心,先是一本正經亂說,後面崩不住笑場了,“哈哈哈哈哈我太有自知之明了……”

秦樾見她笑得跟個憨憨似的,不由擔心,看着就不大聰明的樣子,這樣出去真的不會被騙嗎?

門口傳來一陣爆笑,幾個男生有說有笑先後邁進教室,黑白夏季校服也遮不住他們身上青春活力的氣息,淡橙色的朝陽落在黑板上,上方的時鐘一秒一秒地跳動着。

青春的模樣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校服,陽光,笑容,共同組成許多人懷念的時光。盡管校服很土,陽光有些刺眼,笑容也不是露出八顆牙齒那樣标準,可就是很美好,很純粹,很讓人心動……

才怪——

“二狗!”

楊楠剛進教室就往第二組這邊大步走過來,一巴掌用力拍在桌子上,他怒氣沖沖道:“你昨天為什麽發消息罵我?”

一副來勢洶洶的模樣,然而——

帥不過一秒,他立馬捧起手直吹氣,“操操操!mad,疼死我了!”

許亦嬌啃着月餅看戲,真不錯,學校發的五仁月餅就是好吃!

另一個主人公秦樾掀起眼皮,眼神冷嗖嗖,冷淡道:“你文盲嗎?我發的第十二條消息就是我罵你的原因。”

“什麽?!!”

“怎麽?不認識字麽。”

霎時,楊楠瞪大眼睛,指着秦樾,難以置信道:“你特麽發了五十多條消息罵我,我怎麽知道是哪一條啊!還有!你居然為了一只貓罵我!!你因為一只貓罵我?!”

“噗!”

坐在後面的許亦嬌笑得差點把月餅噴出來了,楊楠的臺詞怎麽有種國産劇的即視感,拿的還是女主劇本,太他大爺搞笑了!

哈哈哈哈,救命!

秦樾露出嫌棄的表情,他靠着椅子往後躲了一下,雙手抱胸,“你能不能好好說話?現在我給你總結一下就是,因為你把我家公主的毛剪得跟狗啃似的,我已經替你背鍋了被罵了一頓,你只要把修理費轉賬給我,這件事就過去了。”

“啊……”

楊楠沒想到自己先發制人一點用都沒有,呆了幾秒,他撓了撓頭,虛心道:“是二寶啊……”

秦樾輕輕挑眉,似笑非笑看着他:“不然你以為?”

“我還以為是龔……”楊楠低着頭用力揉手,飛快瞄了他一眼,試圖打感情牌,“秦樾……秦大寶,咳,你看我們這麽多年的友誼了,從初中到現在……”

“停。”秦.大寶.樾一臉冷漠打斷他:“別跟我談感情。”

楊楠懵了,下意識問:“為什麽?”

秦樾冷酷無情道:“談感情傷錢。”

“……”楊楠凄涼地大喊:“這麽多年的感情終究還是錯付了!”

“……”

這件事的起因就是楊楠去秦樾家玩,不小心把顏料弄到貓身上去了,然後潛伏在心裏的托尼夢突然醒了,沒有想着把貓抱去洗一下,非要自己動手修剪貓毛,結果越剪越醜,最後害得秦樾放在周女士那裏的小金庫損失了幾百塊。

一只本來很可愛足以靠臉吃飯的貓咪,現在像被老鼠啃了幾十口一樣。

親媽都嫌棄到讓它暫住寵物店了,當然,也是為了給它驅蟲。

許亦嬌看熱鬧不嫌事大,好奇道:“所以秦樾的小名叫大寶?秦大寶?”

比起貓她更關心這個,這麽酷的臉配這麽嬌的小名,這也太有意思了吧,反差萌嗎?

“對對對,”楊楠在一旁瘋狂點頭,企圖轉移話題讓貓的事情翻篇,無視秦樾的死亡視線,繼續爆料,“別看秦樾高冷拽酷一臉正氣,其實他小名老可愛了,有大寶、的的、叮咚……”

“還有還有,我跟你說,他打架也挺厲害的,一個人就能……”

“楊楠,你很有勇氣。”秦樾微笑着把手指節掰得咔咔響,玩味似的點了點頭,然後站了起來。

然後——

“——啊啊啊啊!秦樾!有話好好說說別動手啊!”

楊楠直接被秦樾勾着脖子往後門拖着走,嘴裏不斷發出足以消音的慘叫。

許亦嬌把月餅吃完了,又喝了半杯水,感覺早上的這場戲還挺有趣的。

事後,許亦嬌問前桌真的有這麽多小名嗎,秦樾說對,因為是在奶奶家和外婆家長大,不同長輩叫的名字不一樣。

許亦嬌又問,那你最喜歡哪個小名呢,她只是随口問問,沒想到秦樾居然會認真回答,對方想了想說:“的的吧。”

“為什麽呢?”

“‘的’前面能接很多詞,比如快樂的、開心的、好的、壞的等等,可以包容一切,我父母希望我長大後有海納百川的胸襟。”

許同學聽到這個答案,瞬間對他肅然起敬,這個名字跟他的臉簡直絕配。

-

假期對老師也是一件開心的事情,比如語文老師就像去做了個美容手術,整個人年輕了幾歲,比如班主任,朋友圈發了五六條。

其他人則是精神不振,有些更是因為通宵打游戲的原因,早讀就開始睡,放假綜合征展現得淋漓盡致。

語文課。

羅詠志老師在臺上兢兢業業,努力為學生傳道授業答疑解惑,微笑的弧度是那麽的标準,語文知識那麽迷人……

好吧,扯這些都沒用。

想他一個教齡十多年的語文老師,居然把課上得跟催眠效果一樣,臺下衆多學生睡眼朦胧,七扭八歪。

當初他就不應該報什麽漢語言,應該去學心理,專給那些睡眠不好的社畜提供服務……

啊不,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

“啪——”

羅詠志突然把教材用力拍在第一排的桌子上,大聲說:“你們知道你們現在像什麽嗎?”

臺下不知道,他們只想困覺。

“……”

“你們現在就像一群沙雕!”

嗯?

清醒的人和昏昏欲睡的人:“???”

這是在罵人嗎?

睡着的人都醒了,全班靜了幾秒,随後發出一陣爆笑。

不知道哪位仁兄問:“沙雕?”

羅詠志一臉理當然道:“對啊,你看看你們現在一動不動的坐在那,像不像沙子做的雕像?”

“可以嘛,”楊楠一邊鼓掌一邊笑着說:“老師,你也知道沙雕這個詞啊!”

長相略着急的語文老師捋了下頭發,得意道:“那是,我也是一個趕潮流的人嘛……”

衆人紛紛流汗,真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老師!

再然後,大家笑得瞌睡沒了,還能怎麽辦?那只能聽課呗!反正醒着也是無聊,聽課還能打發時間呢。

也是這天,秦樾才知道後桌有多喜歡吃月餅,上午兩個,下午一個,晚上一個。

本來許亦嬌帶的月餅就很多了,又有幾個女生把學校發的五仁月餅都給了她,這下吃得更歡了。

讓飲料都只喝冰美式和加冰可樂的秦樾看得忍不住皺眉,不膩麽。

問題是,許亦嬌吃完還要自我懷疑一番,捏着臉上的肉,語氣驚恐道:“我不會又長胖了吧?!”

女生只能自己說自己胖,其他人不能随便評價,否則下場通常會很慘。

八班鋼鐵直.章平朗在旁邊鼓掌,歡呼道:“是(系)啊是(系)啊,恭喜我們豬喜提180斤啊!馬上就可以出欄了呀!哈哈哈哈……”

章平朗一個有着外地口音的靓仔,最喜歡嘴欠了。

許亦嬌沒理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塊小圓鏡,左照右看,拇指食指V型掐着下巴,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嘴巴像魚一樣一張一合:“我靠!我的臉真的大了一圈!!”

“不錯,”章平朗不留餘力補刀:“最近豬肉值錢,你發財啦!”

“章平朗!我去你妹的!”

許同學當然不是吃素的,擡手一揮,章平朗桌子上的書全部掉地上了。

“你不能這樣,我跟你說——”

“滾!”

“救我!”

于是楊楠莫名加入戰局,還齊心協力把許亦嬌關門外了。

“楊楠!給我開門!”

“不開!”

“不能放她進來!”

“攔住她!”

幾個人一前一後把門都堵上了,還在裏面嘲諷她,許亦嬌冷笑一聲:“行,你們等着!”

她一撩袖子,雙手撐着窗臺,腳用力一蹬,直接翻過窗戶踩着書桌就進來了。

誰沒想到平時乖乖的她居然會做出翻窗的舉動,章平朗幾人都愣住了,包括被踩桌子的高航宇,目光呆滞看着女生。

許亦嬌用袖子随便把桌子擦了擦,又道了個歉,然後抄起一本書就向他們走過去。

“繼續啊,”許亦嬌嗤笑道:“怎麽不繼續了?”

楊楠慌不擇路逃,嘴上還不消停:“對不起!我沒錯!我下次還敢!”

“豬啊!”

章平朗護着頭躲:“冤有頭債有主,我還不想去陰曹地府!要揍楊楠我挺你!但是別打我啊!”

“好啊你章平朗,我幫你你居然投敵!”

“死道友不死貧道!”

“法不責衆法不責衆啊!我們只是無辜的路人而已!”

許亦嬌對于他們的求饒一概不理,冷冷道:“晚了。”

接着又是砰砰咚咚、唠唠叨叨個沒完沒了。

大概是沒睡醒,現在還在夢裏。

秦樾緩緩地閉上眼睛,過了幾秒重新睜開,他也不知道劇情怎麽就發展成這樣。

所以,他當初怎麽得到許亦嬌是個文靜內斂的女孩的結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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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級班規》第三條:

“為了營造良好的學習氛圍,促進共同進步,規定上課不許說話,下課不許談閑話,不許在走廊上聊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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