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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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樾單方面和許亦嬌鬧別扭的那兩天又有考試。
本來開學的摸底考大家連底褲都快被扒沒了,結果才上了半個月的課又有大考,要多絕望有多絕望,私下不少人給各路神仙上了好幾柱香,政治老師看見了說這是客觀唯心主義,主觀上是沒用的。
大家都急得臨時抱佛腳了,哪裏管得了唯物唯心,再說了,他們是真心誠意拜大神,哪裏違心了?他們是尊從本心好嗎!
考試那天,許亦嬌特意約了九班的朋友林随意共進早餐,二樓的食堂像是被她倆承包了一樣,只有零星幾個人,儀式感滿滿。等吃好早餐去教室時,整棟教學樓只有他們那一層的教室有亮的。
兩人偷偷摸摸溜到四班門口,林随意在一旁望風,緊張催促道:“沒有人,快點快點!”
許亦嬌拿出一板AD鈣奶和一包核桃仁,上面還有一張便利貼,寫了“徐青枝考試加油!”幾個大字,她輕輕推開門放在第一排的桌上。
送AD鈣是因為,一般選擇題有四個選項,而“AD”占了其中兩個,四分之二,也是二分之一,“AD”在答案中剛好占了一半,所以恒星中學學生之間流行送這個表達美好的祝願,希望對方考試至少有一半的成功率;而核桃又是補腦的,當然也不能少。
徐青枝是原四班的同學,一個名字好聽,人也很優秀的男生,當初還在四班的時候,大家的物理勉強能考及格時,他就能考八九十分,試卷還難度不低,成績發下來那一刻驚呆了衆人。
許亦嬌和林随意都喜歡他——的名字和成績,很單純的喜歡,不過就是時間長了一點,哪怕分班這麽久了還念念不忘。上回林随意前腳剛嘚瑟徐青枝在她們班考試,後腳考完試許亦嬌就把桌子上他的沒用處的條形碼撕了收藏。
前幾天她們吃飯不知道怎麽又聊到徐青枝了,兩人合計,送點東西表達一下對同窗友好的同學之情,于是有了早上這一幕。
關上門,倆人快速閃了,生怕晚了一步被正主逮個正着。
林随意不放心回頭看了又看,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他應該不會知道是誰送的吧?”
“嗨,”許亦嬌一臉不在意的擺手,“肯定不知道啊,上面的字還是我讓我室長寫的。”
室長和徐青枝交際沒有重合的地方,藝術女和理科男一個樓下一個樓上,根本沒有認識的可能,這點她十分放心。
“那就好。”
到了八班的後門九班的前門,正準備分開各回各班,林随意想起一件有點重要的事,随口道:“嬌,最近怎麽沒聽你說秦樾了?”
之前有說過“朋友的男神”,而這個朋友就是林随意,她的男神不是徐青枝,而是秦樾!
當然,林随意不承認秦樾是她男神,畢竟這個詞出現在同齡人身上太過于羞恥了,不過她真的挺吃秦樾的顏。
許亦嬌的手指不自覺動了一下,面上鎮定自若:“……不是要考試嗎?複習呢,哪有時間八卦。”
林随意只是随便問問,不是很在意,也沒有追問,只是說:“好嘛。”
許亦嬌敷衍完好友回了自己班的教室,捧着書思考人生。
嘤嘤嘤。
根本不是因為複習。
而是秦樾不和她說話了,沒有吵架也沒有冷戰就是非必要不說話,她也不敢主動去搭話,孩子太難了。
……
秦樾考完英語出考場時遇到沈某,這人應該又被女朋友抛棄了,沈某說等他一會兒,一起去吃飯。
“行。”
秦樾随意把卷子折了放校服口袋裏,避開人流站在角落裏盡量不擋路。
偶爾經過一兩個認識的,打了個招呼又匆匆忙忙回教室或沖向食堂,女孩子手拉着手男生們則肩并肩。
沈某出來就看見秦樾盯着自己的手走神,他掃了一眼就看到前面兩個女生親密的牽手,頓時一陣兒惡寒,他警惕道:“……不要想了,我是不會拉你的手的。”
秦樾被他的自信雷到,沒忍住給了他一記白眼:“夠了啊,咱要點臉。”
他明明是在好奇為什麽女生走路總是牽手,步伐還這麽一致,結果某人一說話瞬間變了味。
“啧,”沈某覺得十分稀奇:“你現在居然還會翻白眼了?說吧,哪家醫院這麽強大,居然把你的面癱治好了。”
秦樾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十分冷漠,哪怕笑也很冷,微笑時嘴角的弧度像是練過一樣,看着虛僞又敷衍,也是那段時間傳出秦樾很高冷的,作為他的兄弟,沈某認為這是面癱,他是在強行耍帥。
“……騷哥,我現在十分好奇,你女朋友是怎麽能忍受得了你的?”秦樾才不會告訴他,自己是受了後桌的影響。
許亦嬌動不動就翻白眼,動作簡直和某宮鬥劇裏的寵妃一模一樣,簡直學到了精髓。
男生往臉上挂了個口罩,冷酷無情道:“好奇就不用了,這種感受你大概是沒機會體驗了。”
giao。
沈某問:“你們班調位置了?”
“沒啊。”
“那怎麽沒聽你說你後桌了,又吵架了?”
秦樾微愣,男人也有第六感嗎?為什麽猜得這麽準?
他嘴硬否認:“……沒有。”
沈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漫不經心說:“那你喊一下你後桌,看她答不答應你。”
喊……
喊她?!
秦樾猛的擡頭,發現後桌就在前面,兩人之間隔了不少人,一前一後,後面的嬉鬧聲傳不到面前,明明是在同一個空間,卻像是被分割成兩個世界。
也許也不是像,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如果不是班主任換位置,他們這輩子最大的交集只是同學,高中一個班的同學。
沈某故意刺激他:“不敢麽?不是說沒吵架嗎?不會連喊一聲都不行吧?”
“我……”
“嗯?”
他本來不想在大庭廣衆下丢人現眼的,可是被沈某人玩味的眼神一激,作為男人那點強烈的自尊心冒了出來,頓時沒忍住。
“許亦嬌——”
“look back me——”
男生的聲音有幾分低沉,在開闊的主席臺前卻異常清晰,這裏離食堂近,加上剛考完試大家都急着去吃飯因此人不算少,這聲“許亦嬌”很多人都聽到了。
霎時,畫面像電影慢鏡頭一樣,從離秦樾最近的同學先回頭,一個兩個三個,最後終于輪到許亦嬌。
那天沒有太陽,陰沉沉的天空不透一點光,秦樾卻能看清楚她臉上細微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她真的只是回頭而已,沒有好奇,沒有疑惑,沒有多餘的情緒。
就好像,他和別人也沒有什麽不同……
沈某看熱鬧嫌事大,輕輕哇了聲,“關系不好麽?好冷漠哦。”
不遠處的楊楠驚呼:“卧槽,咋了咋了?誰在喊豬?”
章平朗眯眼一看:“好像是秦樾,不知道他們在幹嘛,我們過去看看?”
“走!”
“嬌,”林随意朝旁邊的人眨巴眨巴眼,“是秦樾。”
“我知道。”
許亦嬌淡定補充道:“而且那個誰也在後面。”
“???”
林随意震驚了:“什麽!!!”
沒錯,顧嶼居然也在,顯然也聽到了,狗血淋頭了已經。
許亦嬌重新轉身後,沈某不禁挑眉:“真吵架了?”
秦樾重新調整好情緒,搖頭說:“……不算吵架吧,就是有時候見到她有些尴尬。”
“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因為他一個大男人被對方随口一句話撩到了,還不能直接明說,有口難言。
“——什麽為什麽?秦樾你喊豬幹嘛?”
楊楠這個傻白甜火速到達并及時救場,他抓着沈某的胳膊,激動道:“沈某你游戲打到什麽段位了啊?有時間帶帶我怎麽樣?”
慢一步的章平朗也附和:“還有我,我都七連跪了。”
……
晚上秦樾向許亦嬌道歉,倆人好久沒認真說話了,突然這麽嚴肅她有點蒙:“咋啦?”
秦樾是在喊完她後就發現自己做錯了,再怎麽說許亦嬌是他的同班同學,還是女生,他怎麽能因為別人一句話就意氣用事拿她賭氣?這不是羞辱人麽。
在衆人面前沒事喊她,耍猴也不帶這樣的。
聽完解釋,許亦嬌沉默了一會兒,才笑着搖頭說了一句:“秦樾你真有意思啊。”
因為昨天的那一嗓子,秦樾先主動說話了,後面再繼續晾着人家也說不過去,于是莫名和好了。
許亦嬌沒有問過,心想大概男生也有那麽一兩天吧。
又過了兩天,成績下來後輝哥突然又調位置,從原來的單人單桌變成了中間兩排有同桌,最邊上的兩排還是單人單桌。
值得一提的是,許亦嬌的新同桌是秦樾,前面是沈致铉,右邊是楊楠,邡嫙也離她特別近。
晚自習時,許亦嬌一只手捧着杯子,一只手拿着紙擤鼻涕,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秦樾擡眼看她,問了一句:“感冒了嗎?”
其實考完試他就發現了,只是這兩天對方感冒好像更嚴重了,鼻子都擦得起皮了,紅彤彤一塊。
“嗯。”
“怎麽突然就感冒了?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還不是因為十一班的人嘛,”許亦嬌鼻音很重:“考場的窗戶關不緊,開考前我調整了一下,兩邊的縫一樣大,這樣風就灌不進來了,結果剛考試她們就把對着她們那邊的關緊,我這邊的窗戶瞬間多出一條大縫,風對着我一個人吹,然後就感冒了。”
考試的第二天,許亦嬌就有點發燒了,腦袋昏昏沉沉的,全身燙得能把巧克力融化,那天考試全程像夢游一樣,差點就請假回家了。
學校的空調是全校統一控制,一般是特別冷或者特別熱的時候才打開,所以,許亦嬌吹了整整兩天的冷風,心态都快崩了。
聞言,秦樾下意識皺眉道:“這麽多天了,你沒去醫務室看嗎?”
許亦嬌停下手裏的動作,把用過的紙扔進中間的垃圾袋後,從書桌裏摸出一盒感冒藥、消炎藥,、止咳糖漿,又拿出一包剛打開的抽紙,以及冒着熱氣的熱水,擺在桌子上整整齊齊的。
她對着這些東西露出無奈的表情:“我感冒一般都是要一個星期才好,吃藥也是不吃藥也是,但是吃藥的話上課容易犯困。”
所以,許亦嬌每次感冒就算身上有藥也不會吃,都是等它自然好。
“這樣啊……”
對方神情自然,可秦樾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他在腦中把整個過程複盤了幾遍,終于發現不合理的地方。
感冒藥和消炎藥是新的,外面那層薄薄的塑料膜都還沒有撕掉,看樣子應該是剛買的,可是對于一個根本不吃藥的人來說,沒必要買這些,可是許亦嬌不僅連普通的感冒藥買了,連後期可能會用到的止咳藥也有,熱水也有兩份,喝的和用來暖手的,新抽紙應該也是在小賣部買的,因為她平時用的不是這個牌子。
第二節晚自習,許亦嬌寫作業寫着寫着,耳邊忽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特別缺乏安全感啊?”
猝不及防,許亦嬌懵了:“……什麽東西?”
秦樾稍微往她那邊靠近,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你害怕別人對你好,所以感冒後你把可能遇到的情況都考慮了一遍,把需要用到的東西都準備好,藥、熱水、紙巾這些最容易麻煩別人的你卻早就備有,就算別人知道你身體不舒服,可看到你準備這麽齊全,想關心你都無從下手。”
許亦嬌大概有幾秒失言,随後笑了笑,略無語地道:“大哥,我真的好想打你哦。”
她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組織好語言後繼續說:“首先,我不認為備藥是什麽稀奇的事情,比如徐宓缇就一直準備有胃藥,景妤藥箱裏的過敏藥消化片從來就沒少過,其次因為剛才課間接熱水的人少,我正好有空去接了,最後我不太理解這個跟安全感有什麽關系。”
邏輯清晰,語言流暢,看上去無懈可擊,可微快的語速和不自然的笑容都暴露了她的慌張。
秦樾定定看了她幾秒,女生毫不膽怯地回視,他說:“許亦嬌,雖然我學習成績不怎麽樣,可是心理學我還是涉及了一點,人心和人性無外乎就這麽點東西,所以你不管是承認還是否認,對我的認知都沒有影響。”
他的态度很強硬,沒有善解人意的轉移話題,像是非要得到答案似的,跟平時的随和不同,此時的他攻擊性十足。
倆人沉默的對峙了半響,許亦嬌先敗下陣來,人性不知道他懂多少,人心他倒是揣摩得很透徹。
許亦嬌臉上的笑慢慢褪去,她幽幽嘆氣,“你有時候真的很讨厭哎,看破不說破懂不懂?”
确實如秦樾說的那樣,她準備這麽齊全是因為沒有安全感,當然這個安全感跟感冒發燒沒有關系,她只是怕別人在她生病的時候對她好。
生病除了身體被病毒入侵,精神也容易被別人入侵,所以電視小說裏,主角在生病後,一般對照顧自己的人更加依賴。
年少時她有一個關系很好的朋友,在她生病的時候把所有能為她做的事都做了,藥效發揮、忌口的食物等等了解得一清二楚,各種細節不能再完美了。
因為小學被出賣過一次,前一天說的秘密第二天被所謂的好友傳遍全班,當時她強裝不在乎,以為如此就不會受傷了,實際上還是把別人拒之門外。
直到初中,名義上最好的朋友的出現,讓她覺得自己可以不要那麽風聲鶴唳杯弓蛇影,可以放下戒備不再僞裝,她漸漸打開心扉。
許亦嬌怕對方付出太多心裏不平衡,于是節假日送禮物的時候不僅給對方送,還給她家人送,一起上學下學,默默聽對方各種吐槽,甚至可以說是為了她疏遠了其他朋友。
結果有一天那個女生突然莫名其妙不和她一起玩了,不僅如此,女生還跟別人傳她不好的話,說她麻煩不守信用等等,于是她被一部分人孤立了。
那時的許亦嬌自恃清高,不屑去對峙去辯解,只是後面的兩年,她再也沒有走之前和那個女生一起上下學的那條路了,寧願繞遠路也不走半步。
從那次之後,許亦嬌不再輕易把傷口暴露給別人看,因為她怕別人對她好,怕自己心軟,怕傷口上的良藥變成鹽。
“我做錯了嗎?”許亦嬌漆黑眼眸中滿是不解,低聲說:“為什麽一定要把那虛無缥缈的安全感寄托在別人身上呢?”
“……沒有。”秦樾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話,心裏說不出的堵。
聽完緣由,他得到了答案,即使是他想到的,卻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應該問的,為了滿足私欲,又揭開傷口,這種行為和那個傷害她的人有什麽區別呢?
秦樾搖搖頭,安慰道:“你沒錯,安全感永遠來源于自己,畢竟裸/露的傷口會面臨第二次感染的風險……”
“可是你要知道——”
知道什麽?
許亦嬌擡眼望着他,男生看着自己的目光溫柔得像一團雲,看似沒有重量,卻又重如千斤。
!
“許亦嬌,一次背叛而已,不算什麽,沒關系的,不是所有的人都會這樣,做好自己,總有人愛你,你無敵,且随意。”他說。
許亦嬌眨了眨眼,輕輕笑了一下:“好。”
課間秦樾幫她接了熱水,分兩次接的,第一杯是剛下課就接的,第二杯是快上課才去接,空出來的時間別人剛好也能接到。
許亦嬌對着冒熱氣的水杯發呆,也不知道為什麽下課自己沒有補覺或做題,而是觀察并揣摩一個人,大概是生病後腦子也跟着生鏽了吧。
最後一節晚自習班主任要開會,又是大家自由發揮時間,除了不學習,做什麽都很快樂。
楊楠正在看從邡嫙那借來的課外書,旁邊的許亦嬌題寫到一半,突然說:“我想喝牛奶。”
楊楠愣了一下,以為是對自己說的,問題是他沒有牛奶啊,結果轉過去才發現她是在跟邡嫙說話。
邡嫙勸道:“晚上喝冷的不好,明天再喝吧。”
“可是我真的很想喝。”
“你嫌你感冒還不嚴重啊,乖,明天再喝。”
許亦嬌思考了一會兒,一臉認真的說:“那我把牛奶含在嘴裏,等不冰了再咽下去,這樣應該可以的吧?。”
邡嫙:“……”
楊楠直接笑出聲了,卧槽,好可愛啊,被萌到了!
而且,他用他5.1的視力保證,秦樾那家夥也聽到了,看看笑得,啧。
……
周五,剛下第六節課,許亦嬌就可憐巴巴的看着前面的人:“沈致铉,一會兒班會課的時候你坐直一點嘛。”
沈致铉的聲音和他的外表一樣,朝氣滿滿:“怎麽啦?”
“那個,”許亦嬌看了眼成績單,捂着額頭,頗有些痛苦地說:“……輝哥一會兒又要說我了……”
沈致铉也想起來了,頓時忍不住笑,爽朗道:“行,上課的時候我盡量把你擋住。”
班會課吳兆輝按慣例分析成績,果然又點到許亦嬌了:“許亦嬌同學,你語文成績的零頭比英語成績還高啊。”
臺下一片哄笑,盡管有沈致铉坐在前面把班主任的視線擋住了,許亦嬌從上課開始,一直沒敢擡頭,丢人。
秦樾能清楚看到她的耳朵脖頸紅了一片,看上去又委屈又好笑。
“別看我啊……”許亦嬌低着頭,咬牙切齒小聲叭叭:“動物園看猴子呢,還不買門票,靠!”
旁邊的秦樾聽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怕下課被揍,早就笑出聲了,怎麽會有又兇又慫的人,太可愛了。
——
《行星遇見你》節選
讨厭不受控制的自己。
心動?
大概是第一萬零一次見你,心跳還是不由自主為加快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