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我想問你一件事
Chapter12 我想問你一件事
齊夢慈要聚會過生日的事情,蘭止是宿舍第一個知曉的。
那日,下課後得樓梯轉角處擠得和往常一樣水洩不通,程嘉瑞在身旁連連抱怨:“我抽了好幾百,結果呢,半個水晶也沒見到,我的生活費啊,啊,這個月吃土無疑了……”
等待的人群蠕動的速度不算快,程嘉瑞百無聊賴地靠在他的肩頭上假裝哭泣。蘭止無奈道:“就說了讓你不要浪費錢了吧。”
“我怎麽會知道竟然這麽倒黴。”程嘉瑞道,“早知如此,哎,何必當初。不過充游戲後悔一陣子,不充後悔一輩子!”
有那麽一瞬間,蘭止想把他的腦殼掀開看看,看看裏面是否只裝了游戲而真的無其他。程嘉瑞忽然問:“你可別學我,你得悠着點。哎,話說,你買電腦的錢攢到什麽時候了?”
話音未落,蘭止沒來得及回答,只見對面一個女生笑着朝自己走過來,親切地喊……蘭止!
“蘭止,下課一起吃飯嘛?”
程嘉瑞愣在當場。
他有想過,禹川大學的校花長什麽樣子,即使沒想過,也曾在學校各類宣傳視頻裏見過。但網上美女實在太多,看多了其實也覺得不過如此。要是像今天一樣突然站在自己面前,那視覺沖擊感便不同以往,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蘭止指了指自己:“學姐,我還是我們?”
齊夢慈身旁的女生名叫簡靈,氣質絲毫不輸齊夢慈,五官與她不同,和自身性格一樣張揚明媚,但是此刻她面對蘭止這種類型的小學弟,也露出溫柔絢麗的笑容:“學弟害羞什麽?當然是我們四個了。”
程嘉瑞忙不疊地點頭,此時,人群散得差不多,再不去食堂搶個位置只怕又要排隊。他趕緊拉住蘭止:“你愣着幹什麽?還不快答應?”
“啊?”蘭止點頭,“好。”
邊走邊聊中,齊夢慈時不時回頭關切地問他:“我剛才有和你發消息,你沒理我,是不是上課太認真了?”
跟在蘭止身旁,齊夢慈的視線總會有落到程嘉瑞身邊的時候,見她又回頭,程嘉瑞氣息不由一滞,雙臂裝作很忙似的想給自己找點事做,仰望天空四十五度後,他眯縫着眼盯着蘭止。
不知道在想什麽,一臉不懷好意。
學生會有一個群聊,每天都有不少人在裏面聊天。雖然同在一個群中,在線下也相互認識,但還從未加過好友聊過天。齊夢慈這次應該是在申請好友中發的消息。
“靜音了,消息過來沒提示。”蘭止不好意思地點開手機,不出所料,齊夢慈果然和他申請了好友。不過,他真不知道何意。
程嘉瑞趁着機會,悄悄将視線移過去。齊夢慈的頭像是本人,溫柔安靜的學姐挂着最恬靜的笑容。而後,他又将視線挪回齊夢慈身上。
她今天還是穿裙子,深棕色的短裙配淺白色上衣,淡棕色的發絲在煦日中飄揚,整體色調都很符合秋季,散發着迷人的魅力,讓人移不開視線。
猛然,蘭止的手擋在他面前,道:“你的眼珠子要掉到地上了。”
程嘉瑞默默微笑,笑容多了憨厚感,悄咪咪對他說:“我覺得這就是一見鐘情的感覺。”
蘭止:“啊?你認真的嗎?”
他深感懷疑地從上到下瞄了程嘉瑞好幾眼,作為好朋友,他還真不知道他喜歡齊夢慈這種風格的?其實,也不難想,像齊夢慈長得漂亮又有親和力的女生,不論男女老少都能輕易俘獲。偏偏人家不止漂亮一個優點,人家還聰明,是個實打實的學霸。
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話說回來,肖覺追了這麽久,也沒見齊夢慈有過動搖,可見,在愛情與面包面前,她不會止步于愛情。
瑞瑞要喜歡的話,他雖然沒意見,但是會有擔心,擔心程嘉瑞壓根追不上,然後對愛情喪失信心。宿舍不是已經有一個很好的例子可以借鑒嘛?
蘭止手速極快點了同意,驗證消息過去。齊夢慈道:“蘭止,下個星期一我要過生日了,想邀請你們來參加我的生日聚會。”
蘭止猶豫着:“還有其他人嘛?”
齊夢慈:“有啊,不過人不會很多,你也可以邀請你的好朋友來,我還挺喜歡熱鬧的。”
蘭止給程嘉瑞使了一個眼色:“好啊。”
答應後,他有些後悔,還沒問宋清羽能不能去,畢竟,這層關系有點複雜。複雜到,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倒是希望宋清羽不去,最好不要知道這件事。
他對齊夢慈沒有敵意和成見,甚至覺得如果沒有宋清羽在中間,他一定能和她早一些成為好友。剛好,齊夢慈每每見到他,都将他視作親弟弟一樣親切。
說到底,他還并沒有完全相信宋清羽。試想一下,一個曾經追了一個人很久的暗戀者突然變了性,換了追求者,很難不會讓人起疑心這期間一定發生了什麽。
偏偏,宋清羽對此緘口不言,他也絲毫沒起疑心。想想,還真是傻得天真,居然縱容了這麽久。
行到此處,離食堂距離不遠,不少人買完飯回宿舍,全都像潮水一般從裏往外湧。
蘭止無意往旁邊瞟了一眼,登時愣住。
不遠處的樹蔭下倆人的背影異常熟悉,正是拎着午飯的宋清羽和鄧典往宿舍一齊走。而随後神奇的一幕,恰似十分巧合似地出現。有倆女生有說有笑地在他們進入宿舍之前攔在了他們二人面前,不知道幾人交談了什麽,僅見宋清羽掏出手機,從容不迫地面對她們。
瞧宋清羽這副吊兒郎當、不拘小節的樣兒,當真是半分拒絕的意思都沒有啊!
貌似還有些許得意啊!
齊夢慈瞧了瞧身旁沒熟悉的人,一回頭發現蘭止沒跟上來,定定地站在人海中十分顯眼,立馬問:“蘭止,怎麽了?”
聞言,蘭止迅速收回難以置信的目光,但依然有淡淡的無可奈何被齊夢慈盡收眼底。
奇怪的是,一連好幾天,宋清羽不僅沒當面向他說明當日的情況,就連發消息和膩歪在一起的時間也大大縮短。但更神奇的是,在宋清羽冷落他的時間裏,他和齊夢慈卻變成了無話不聊的好友。
不對,準确來說,還有程嘉瑞。
程嘉瑞打游戲比以前更加積極了,雖然他從前也是個宅男,但還從沒有像這段日子以來更加亢奮。只因,他知道了齊夢慈的游戲賬號,知道蘭止也要上線打游戲,一起約着的玩游戲的事情也逐漸變得頻繁。
蘭止好心從線上轉到線下提醒道:“大哥,你四級過了嗎?上次不還打賭一次過嗎?你到底複習了嗎?”
程嘉瑞不以為然:“當然複習了啊,誰說我每天只會悶頭玩游戲的。就算我一門心思只會打游戲,這四級不也是輕輕松松,手到擒來。”
蘭止無可奈何地搖頭嘆息:“愛情,果然是個害人的東西。”
聽到蘭止率先打開話匣子,程嘉瑞突然問他:“你別說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和那誰鬼鬼祟祟在一起是在幹什麽?”
蘭止莫名緊張起來,難道程嘉瑞無意間看見什麽了,于是他口齒不清地問:“幹幹什麽?”
“你偷偷請教他打游戲是不是?”
“……”他笑了,順着承認,“是,打游戲打游戲。”
“我就知道。”程嘉瑞說,“不過宋清羽打得也就一般般吧,你請教他沒必要。不像我,我可比他厲害多了。他也就占了離你近一個好處,要是你多問問我,什麽思路打法啊用在比賽上,肯定能更好地融會貫通。”
蘭止默默搖頭:“愛情也會使人變傻,這果然是真的。不過,我怎麽好像也在點自己?”
瞧這家夥說了半天,結果沒什麽是關于英語考試的,他就知道,瑞瑞啊,四級徹底完啦!
齊夢慈生日前兩天,她還發消息問他:你朋友都來嘛?我想要不要定一個大一點的包廂?
手機擱桌上一動不動,蘭止猶豫着沒點進去。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記仇的心理,這件事他只告訴了林立新。
而林立新也沒說來,甚至連個具體回複也沒有,每次都在找機會問,但是人家沒回複過。
大家都是一副很忙的樣子,林立新經常見不到人,宋清羽回來的時間也越來越晚,鄧典忙着哄女友,郭榮依然喜歡泡在圖書館忙着卷學習。看樣子,只有他和程嘉瑞無所事事。
蘭止如實回答:和新哥說了,但他沒回複我。其他人的話,好像都挺忙的。
屏幕暗下去前,齊夢慈發來消息,光看文字,仿佛挺失落的:這樣啊……要是确定的話提前告訴我一聲。
他敲着字:……好。
沉默好一陣兒,宿舍安靜地如同沒一人。指甲嵌進肉裏,他咬着牙,大有一種視死如歸感:學姐,我想問你一件事。
齊夢慈:問呀。蘭止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的,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蘭止:就是假如,你現在正在一段感情裏,但是你發現他和你想象中不一樣,你會怎麽辦?
齊夢慈:怎麽不一樣?是性格還是為人處世?你覺得不合适?
蘭止:額……我只是說一個假如,學姐你覺得他沒你想象中那麽好的話,你還會喜歡他嗎?
齊夢慈肯定:會。
他怔了一下,心裏亂七八糟的,還是先問:為什麽?
震動一聲接一聲,齊夢慈頗有耐心地一條一條發。蘭止提起精神來,揉搓着雙眼,認真盯了許久,快把每個字眼都看花了。
——因為他值得,他要是不值得我為什麽會和他在一起呢?
——性格不一樣,可以磨合,不符合你對他的要求,可以教他,只要他也願意為你改變,那麽我的想法是“會。”
——畢竟,選擇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下定決心是要與他在一起一輩子的。
頭頂燈光忽閃,他眨了一下眼,迷茫後仿佛一瞬間豁然開朗:學姐,你也有喜歡的人啊?
——是誰啊?
屏幕那頭,齊夢慈抿唇笑了,手機的冷光泛在她的臉上,卻盡顯少女的嬌澀:不告訴你。
蘭止幽幽地:好吧……(可憐哭泣)
出人意料地,下一瞬間,宋清羽的消息硬生生插進來,他迫不及待點進去,還默默嘀咕今天下訓這麽早啊?
結果一看,就兩個字,絲毫廢話都沒有。
——下樓。
他沒有立即回複,手指不安地停在半空,兩根眉毛糾結地快要連在一起。
兩個字,冷冰冰的,而且也不管對方在幹什麽就如此直接,的确很沒禮貌。
這麽久了,什麽話都不多說,一回來就這樣,他确實想不通宋清羽腦子裏在想什麽,貌似,宋清羽也想不到他腦子裏在糾結什麽。
轉眼,齊夢慈最後發來:你要是覺得這段關系令你不開心,也可以不繼續,開心最重要嘛。
良久,他心情平複不少,終于下定決心,直截了當反問宋清羽:那天下午,我看見你和鄧典往宿舍走被人攔住。
宋清羽:嗯。怎麽了?
蘭止:她們是不是找你要聯系方式?
宋清羽坦然承認:是。
蘭止: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不想說嗎?
誰知,等來的回複令人頭大,宋清羽不耐煩地:要我聯系方式而已,有什麽好說的?
他猛怔了一下,清澈靈動的眼眸忽閃。
什麽叫“有什麽好說的”,難道微不足道就不值得說了?
蘭止近乎麻木地望着這一行字,無端的怒氣莫名升起。本來他就打算最後給宋清羽一次解釋的機會,但是,現在好了,光沖這個無所謂的态度,感覺解釋了也沒必要原諒。
既然你這麽無所謂,那就随便吧,你愛咋咋地吧。
蘭止一直撇着嘴。
——你不回來睡覺的話,我先睡了。
宋清羽擡頭往上看,宿舍燈在眨眼間關閉,完全沒給他思考的空間。
一刻的茫然後,宋清羽立即打過去,手機挂在耳邊,在風裏聽了半晌的:“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聲音挂斷後又打,直到他閉上雙眼揉了揉眉心,身心俱疲的小聲呢喃:“有必要嗎?”
哪有人一生氣就關機睡大覺不解決問題的呢?這不純純氣他嗎?真想把蘭止從床上揪出來好好教育一頓!不過,再此之前,他還真不知道哪裏得罪蘭止了?難道就因為有人加他聯系方式不告訴蘭止嗎?
這不有病嗎?這種事也要計較?
他暴跳如雷地準備打字,然而面對此刻卻還是一如既往地不知所措,猶豫一陣,最後挑了四個看似正常的字發過去:
随你的便。
然後,頗有些好笑地将緊攥手心的兩張電影票一氣之下扔進路旁的垃圾桶,冷眼看着被新的垃圾覆蓋。
也不知道抽的什麽風,蹲旁邊抽完一根煙後,他沒有選擇上樓去哄人,又徒手從垃圾堆裏翻出電影票。
畢竟是花了錢的,終究舍不得丢。
冷靜好了後,跑洗手池這邊洗幹淨手重新打字。
——接電話行不行啊?
——你真睡覺了?
——看不看電影啊?電影票很貴的。下不下來啊?
——我沒時間等你了,不下來我走了。
煙味在風裏聚攏後飄散,宋清羽懶洋洋地靠在樹旁,單手打字:我真走了?我回去訓練了?
——你牛逼。睡了別醒,醒了我上去揍你。
——別醒啊!我上去找你了!
等了一會兒,依舊沒有動靜。
宋清羽面向樹幹,陰郁沉思,腦袋也有點重,恨不得直接往樹上撞去。他看了一眼時間,過了八點四十,電影早已開場十分鐘。
還去個屁啊!不去了!再喊蘭止下來!他就是狗!死舔狗!沒好處!
——(大拇指)行,你真行,你不想下來,老子還偏不上去呢!
——你求我也不行了!
氣上頭頂,一言不合地拉緊衛衣帽檐,接着頭也不回地走出校門。
夜晚小雨淅瀝,冷風一縷一縷飄來,公交站臺下他的身影孤單,靠着一根柱子,低眉閉目,沒有半分笑顏,似是失魂落魄。
既然他是俱樂部的一員,自然會給他留有休息的床位。這些日子,宋清羽天天都抽出時間來訓練,壓力與失落自然是有的,更多的,則是對未來能不能一舉沖上冠軍的迷茫。
畢竟,不看好他的人還真不少呢。
淚濕枕頭,周身一片冰涼,幾寸大的手機放在身側,暗淡的光亮照在蘭止的臉上,晦暗不明,只有兩個空洞的眼瞳漫無目的地盯着頭頂的天花板。
人在沖動的時候容易喪失理智,他哪裏是不想去,分明就是想發個小脾氣,讓對方哄哄自己。可是,對方還沒開始哄,自己率先後悔不已。
突然覺得……這樣無理取鬧真是矯情,又敏感又脆弱,完全不像他自己平時的模樣。
算了,既然宋清羽不想哄,他也不能上趕着去要求那麽多……他翻了個身,擦幹淨泛濫成災的眼淚,下次不這樣情緒用事了,下次盡量乖一點。
乖一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