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沒空
Chapter13 沒空
有了之前的經驗,蘭止今日拉着程嘉瑞可謂輕車熟路,不僅提前早到,還苦兮兮地當起下手。場子還沒熱起來,人已經先吹氣球累個半死。
但另一頭笑得有點傻的程嘉瑞卻絲毫不覺得累,他手裏捏着鼓了一半的氣球,不停的忙活,邊說:“助人為樂,乃是人間至善之理!何況這還是別人一年才過一次的生日,那更是不能敷衍!”
言外之意:我樂意!
蘭止笑了笑,沒話噎他,默默地将吹好的氣球放在一邊,随後環顧起四周來。
齊夢慈出手闊綽,民宿是訂的一整棟房子,中間一個大的會客廳可以放下一個頂到天花板的蛋糕,外面則是如滿天繁星般的燈光,腳下的草地柔軟而舒适,自然風光清淨優雅。
此時還未将燈光調暗,可以看清,光是房間用品及屋內擺設都耗費了不少心血,整個屋子看上去既溫馨又有少女心。
他又将目光慢慢移回來,小小震驚一下。
要不是受到了人家的邀請,他估計一輩子都不會參加大小姐的生日會,然而,這還只是大小姐最低調的選擇。要是選去其他規格更高的酒店,邀請幾十個人邊吃吃喝喝邊看江景,則更加奢靡。
恐怕無論如何都聯想不到這種生活是有多麽惬意。
其實,剩下的氣球不多,就算程嘉瑞不搶着吹也完全影響不了什麽,但是來都來了,不做點事豈不是會變成白吃白喝?心裏總是有點廉恥心過意不去。
一股勁吹完後,倆人疲倦不堪地躺在沙發上歇息,尤其是程嘉瑞面色看上去蒼白許多,活像抹了白面粉,大口大口地喘息。
簡靈端來兩杯水放在桌上,埋怨地說:“一時半會也開始不了,那麽急幹什麽?”
程嘉瑞伸出手,想要強撐着起來:“你不明白,我這人天生就愛折騰,不然就渾身難受。哎呀,我這個難受勁啊,又上來了,還有啥活我能幹的,盡管吩咐,不用在乎!”
簡靈瞪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議,蘭止面無表情地扯起一個還算和善的微笑。
她無奈至極地笑了笑:“不用了不用了,你還是先歇着吧。”轉頭在房間找了一圈沒見到齊夢慈,便問,“蘭止,你看見夢慈了嘛?發消息也不回,人也不在房間。”
蘭止邊想邊坐起來,吹氣球時,她還在旁邊打電話,不知道誰的電話,但是一會兒人就出門了。
臨走前,齊夢慈還讓他們不用吹了,偏偏程嘉瑞不為所動,笑着說不累。也就是在那時,她出門便沒有回來。
他如實回:“好像,學姐接了電話後就出門了,不過不知道誰的電話。”
現在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來的人也越來越多,主角卻不見蹤影,的确讓人擔憂出現什麽意外情況。
簡靈搓着手,眉頭緊鎖,忽然間豁然開朗:“電話……我好像知道她去哪兒了。你們先歇着,不用急着幹活,尤其是你,別亂動。”
程嘉瑞張着嘴,正往嘴裏塞一個小蛋糕,眼神清澈而愚蠢:“啊?”
人走後,蘭止剛提起而緊張的心終于沉下來。雖此處并無江景可看,可包廂燈光閃爍,歌曲環繞,好生熱鬧。只是不巧,切到了一首舒緩的情歌,越聽越有些難以言喻的傷感。
他拿起手機,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聊天框還停留在那兩個字。
“沒空。”
也不知道是真的沒空還是根本不想理他,或者是感情都會有一個冷淡期,他總覺得近些日子不如以前那樣沒有任何關系自在。
有時發生什麽不如意,便覺得可煩悶,就比如說這兩個字,輕而易舉就會點燃怒火。
偏他生的還是悶煙,放不出一個屁來。怕好不容易的關系變得僵硬,也存了一點僥幸與渴望,渴望得到對方的理解與甜言蜜語。要是得不到,心裏會有落差感。
還真是有點可笑呢,宋清羽毫不在意,仿佛意識不到這點,就他一天天急得要死,還不能随意争論。
正自遐想間,突覺眼睛有點幹澀,轉了好幾圈眼珠子,擡頭一看,愣在當場。
彭飛洋,又是他。
“校花不愧是校花,過個生日也這麽大排場,真有錢啊。”
說此話的正是早已經和裴知夏絕交八百年之久的彭飛洋。只見他挽着女友朱薇柔的手臂,張着合不攏的嘴巴站在樓道間。一聲感慨過後,飛速掏出手機拍照,貌似恨不得和外面花園裏一草一木都來一個親密合影。
最後感慨一句:“啊……我這盛世美顏啊!”
見男友如此丢人現眼,朱薇柔白眼都翻上了天。可怎奈眼睛裏的美瞳實在太昂貴,她翻白眼的動靜還沒堅持多久,便被立即制止,心急如焚地拿出随身攜帶的化妝鏡,檢查完有沒有滑走後,又仔仔細細地檢查起每一根翹到天邊去的假睫毛了。
簡靈出門時,也不禁愣住了。
他們倆怎麽來了……誰邀請他們了?
但出于來者都是客人的心理,凝固的笑容頓時重現,親昵地叫:“薇柔,你們怎麽來了啊?”
朱薇柔合上化妝鏡,看見齊夢慈沒一起出來後,單手将生日禮物遞出去:“我們怎麽不能來了?不都是同班同學嗎?我還不能來祝她生日快樂嗎?”
簡靈雙手接過,臉上依然笑意濃重:“當然能啊,你看你真是有心了,光看盒子都知道這香水很貴了。我替夢慈謝謝你們了。”
朱薇柔冷冷一笑,語氣輕飄飄地:“那當然,這可是我吩咐我家老彭專門去專櫃挑的呢,他一個大直男,怎麽會懂這些?”
我家……老彭?
簡靈一時語塞,仿佛有兩只劍插入胸口,刺得她滿口鮮血即将湧出。
好想噴她一臉啊!
到底誰邀請的!
算了算了,不氣不氣。今天夢慈生日,忍了!
心情剛剛平複一下,彭飛洋帶着心滿意足的照片回來,一把搭上了朱薇柔的肩,用倆人之間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耳鬓厮磨:“還是我們柔柔最有審美了。”
簡靈徹底凝固了、石化了、風幹了。
啊!真是夠了!
大庭廣衆之下,能不能注意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都不要活了嗎!
她早就知曉倆人的風光事跡,就像每個大學都會有令人震驚到可以侃侃而談的八卦一樣。他們倆身上的,也足以拉出來磕着瓜子唠兩天。
首先便是彭飛洋,在她的認知裏,她是決計不會與這樣的男生有所交集的。
例如,就憑這家夥每每當見到齊夢慈的時候都會調侃“校花”這個稱呼的這一點,足以讓人讨厭了。
要知道,這樣的稱呼喊出來不是每個人都能受得起,背後的壓力與輿論都可以讓一個并不想受此矚目的女生有所困擾。
偏偏彭飛洋呢,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覺得調侃人是一件極其有趣的事情。
齊夢慈也是懶得與他計較,聽過都當耳旁風。
要是她,能忍一次算他贏。
不過,即便齊夢慈心慈手軟不予計較,也耐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騷擾。
剛開學時,還曾有過傳聞,都在傳彭飛洋的心上人是齊夢慈啦,他在追齊夢慈啦,齊夢慈準備和他在一起啦。
謠言愈演愈烈,到最後收不了場,導致齊夢慈見到他都在躲。
這家夥非同一般,不知道誰給了他勇氣,他還真的覺得齊夢慈在意自己了,恬不知恥地開始追了。
追了一些日子,不對,是騷擾了一段日子。
大概是見到齊夢慈真的只專注于學業與自身,他也感到她的無動于衷有些無趣,轉頭,就和她的同班同學朱薇柔在一起了。
倆人在一起的時,別提有多甜蜜了。
簡靈好心提醒過她:“出了校門,比彭飛洋更好更優秀的男生多了去了,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
哪知,朱薇柔不以為然,仿佛迷魂藥吃多了,心竅不開似的,反問她:“關你什麽事?你們這種單身狗不會是沒男人要就嫉妒到非要拆散吧?”
說完,還上下打量了簡靈這套偏中性的衣服好幾眼,而後一笑而過。
得,參與他人命運是沒有什麽好報的。
簡靈幹脆置之不理,只要他不再騷擾夢慈,他和誰在一起都是他們的自由。
而朱薇柔呢,和從前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剛開學時,她還真如名字一樣,柔柔弱弱地惹人心疼,作為室友和她的同班同學的簡靈與齊夢慈,吃飯帶着她,下課第一時間借她筆記看,到了她負責衛生的時候也是幫忙一起搞。
結果,誰也想不到,才短短幾個月過去,人家那是翻臉不認人,每天晚上都在宿舍和男友煲電話粥,這也就算了,一到集體大事便仗着自己天生體弱不宜運動這種事公然耍賴。
簡靈與她争執過,也無濟于事。畢竟,這種事靠自覺嘛,又不是人家親生父母,也管不了那麽寬。
說實話,心累得很。
齊夢慈反而安慰她:“沒事,随她們去吧。”
簡靈:“不是我說,有忍下去的必要嗎?”
齊夢慈:“沒有,和導員申請換宿舍吧。我只是不想讓你因為這種事把心情都弄差了。”
簡靈苦笑,苦笑着苦笑着,這宿舍是終于換了,耳根終于清淨了。
想想這些陳年舊事過去許久,他們依然如此恩愛,在這個更替不斷的時代還真罕見。不知今天,又要出什麽幺蛾子。趁着倆人逐漸往裏走去的空隙,簡靈猶豫再三,還是給林立新發了消息。
——急!彭飛洋來了!
——你到底來不來啊!
——不來不是男人!我瞧不起你!
夜色漸漸覆蓋白晝,安靜的宿舍襲來一陣陣困意。林立新打了個哈欠,随後看向整個人快鑽進電腦的宋清羽,問:“今天齊夢慈生日,要不要過去?”
宋清羽耳朵豎起來,卻沒有側頭:“誰生日?齊夢慈?”
林立新淡淡地揉了揉眉心,一個哈欠接着一個哈欠:“對,現在去還有時間。你想去嗎?”
游戲結束,宋清羽懊惱地摘下眼鏡,突然好奇地問:“死肖覺去嗎?”
“不知道。”
“他去我就去。”
林立新有些愕然:“你暗戀他啊?他去不去有那麽重要嗎?”
“你才暗戀他,我是準備過去怼死他。當然,也要知道敵人的所在,才能知道需不需要做萬全的準備。”
林立新下意識地:你游戲打多了?
心裏話沒說出口,他掩面偷笑了一下,其實也不大确定:“那大概,去吧。”
林立新滿身疲憊地站起來伸懶腰,接着開始在衣櫃裏選衣服整理發型,“你也知道老榮喜歡泡圖書館不常與人交流。哎,老鄧更是沒時間,還在哄女朋友呢。也只能我們倆一起了。”
“噢——”宋清羽恍惚地看着他,手不自覺地拿起手機,屏幕亮了,仔細一看,他和蘭止的消息停在兩個小時前。
——晚上沒事的話,去不去聚餐?
——沒空。
這是在打游戲中途,他無意間瞄了一次手機,但由于還在冷戰中,正怄氣呢,事情沒經過大腦,便想也沒想地拒絕了。
這麽久了,蘭止也沒再找他,大概是見回得如此冷漠,真的不想理他了。
現在再一看,他總覺得蘭止沒說清楚的聚餐應該是齊夢慈的生日會。可氣話已經說出口,再也拉不下面子低頭,只能等碰面再交代清楚吧。
“走了。”林立新嫌他磨磨唧唧地對着手機發愣,一把揪起,此刻失了魂魄的宋清羽如同一個巨大累贅,只能連拖帶拽,拽去了自己的車內。
要說蘭止見到什麽人最犯怵,除了最近欺負他欺負得最不要臉的宋清羽以外,還有一個人——彭飛洋。
此人的厚臉皮程度堪比城牆,和……肖覺不相上下。只不過,今天肖覺到此時都沒見蹤影,十有八九,他不會來了。而來的彭飛洋,則還比不上肖覺的萬分之一呢。
那時,蘭止初來學校,認識的人只有宿舍和有過意外交流的同學。連與裴知夏的相識都是因為一場尴尬的鬧肚子,至于後來,彭飛洋是如何知曉他喜歡男生開始傳到宋清羽耳朵裏的,還有裴知夏怎麽和彭飛洋不相往來的事情,他全然不知過程。
可笑的是,結果全承受了,還毫無反駁之地。
這上哪兒說理去?
只能在心理默默想着,此後不要與此人沾粘上關系了最好。沒想到,最不想看見的人還是得看見。
有一句話這麽說來着:世界之大,仇人往往冤家路窄。
蘭止努力裝作一副誰也看不見的樣子,想将自己隐入人群裏。突然,彭飛洋兩只發亮的眼睛像是鎖定了他一樣,留着細細胡茬的唇邊浮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聲音洪亮:“這不是歐陽蘭止嗎?你也被邀請了?”
歌曲聲驟然一停,不少人目光被他吸引。
只見彭飛洋邊說邊往他這塊兒湧來,“怎麽今天只看見你一個人啊?哪傻小子呢?沒跟來啊?喲嚯!”
彭飛洋吓了一大跳,似乎是才看見面無表情的程嘉瑞:“你也在啊,抱歉實在是沒看見你。”
他的眼神慢條斯理地從倆人臉上掠過,笑意濃重的肌肉線條裏摻雜着快要呼之欲出的嘲弄。卻不知此時,周遭忽然安靜下來,全都等着看他接下來的動作。
程嘉瑞氣笑了,本意是反唇相譏,結果話裏話外冒了一點傻氣:“沒看見?我這麽大一個人你都沒看見?那你眼神有夠不好使啊,我覺得你應該去醫院看看,免得過不了一些日子就瞎掉了。”
“你!”彭飛洋梗得臉紅脖子粗,朱薇柔使勁拉着他,在他腋下小聲埋怨。如今有美人在側,他也只好作罷,将快要擠掉的眼珠收回來,重新把矛頭對準了蘭止,“呵,我不與你計較,畢竟像你這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夥,也就只能配和他這種人玩了。”
“你說對吧?歐—陽—蘭—止,”彭飛洋陰側側地笑,“程什麽來着,噢,程嘉瑞,我好心提醒你,你小心,他喜歡你噢。”
“你什麽意思!”程嘉瑞差點跳起來驚叫道,“你他媽瞎說什麽?”
話意不明,但隐約有人猜出了七七八八。蘭止垂下眼簾,雙手握得發白。似乎,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如鋒利的小刀正剜着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雖每一刀都不足以構成嚴重傷害,但一刀接一刀的傷痛仿佛不會停下來一樣能将人徹底吞噬。明明什麽也沒有做錯,但好像存在便是衆矢之的。毫無尊嚴可言。
不過這次當面遇見比上次的風言風語更加過分幾分,都牽扯到身邊人了!
上次彭飛洋說他喜歡男人如何如何,還添油加醋說他竟然和外面好幾個男人不清不楚,不知道背地裏幹過什麽下賤勾當。就欺負蘭止是個腼腆的人不好澄清,造成了宋清羽對蘭止印象不好。
可是流言來得快去的也快,沒幾個人記得住蘭止是誰。
但每每想到,還是會無語的程度,如今又憑空捏造,真是夠了。
蘭止咬着牙,面色冷峻,眼神犀利,大有一種想要同歸于盡的既視感。
彭飛洋無所畏懼地嬉笑着:“別生氣別生氣,你看我不就開個玩笑嘛,活躍活躍氣氛而已,幹嘛那麽小心眼呢?”
“不會你們,連玩笑都開不起吧?”
說罷,黏在他身邊的朱薇柔嬌俏一笑,自信撩撥頭發,附和:“我們老彭也不是故意的,他這個人只是喜歡實話實說而已,忒老實了點,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都這樣了,怎麽愉快地繼續?
她和稀泥地說完後,衆人的嘴角并沒有上揚,依舊一副冷冰冰的模樣打量着倆人。有些是齊夢慈的高中好友,根本不認識這倆人,但光聽他們說話,便懷疑是不是來砸場子的。
哪裏會有人在別人生日聚會的時候與其他無辜的人起不必要的沖突呢?除非他們本性如此或者壓根不帶腦子。
蘭止甚至來不及插話為自己辯解兩句,差點都被他們輕飄飄地揭過去了,沒想到短暫安靜的場子還沒熱起來,有人推開門,聲音異常粗犷,猝不及防地闖入衆人耳朵:
“什麽實話?難道實話就是喜歡造別人的謠?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