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為了你
Chapter36 為了你
流感肆虐的厲害,感冒咳嗽加心情不好造成的胃痛,過程總是漫長的出奇,每每都以為自己好得差不多,到頭來反複折磨。
事實上,想象的總與現實不同。
上天好像要借此告訴世人,要放棄一個堅持很久的東西并不簡單。
那需要丢掉半條命。
然後呢?
然後該怎麽活就怎麽活。
可蘭止卻覺得自己像個臨陣脫逃的逃兵,會不會在以後的每個日子裏都會有人提醒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如果他真的要這麽想,那也太矯情了……
他只是……有些累……對啊,蘭止只是有一些累……他想放過自己而已……
有什麽不可以嗎?
這是他過來找醫生拿藥的第一周,畢竟學校來來往往人員那麽多。被人看見總是出入校醫室,自尊心難免受挫。
但是沒想到,這兒費用可不低。
整個聊天過程顯得無比緊張。
話題聊到最後,心理醫生輕輕嘆了一口氣,告訴他別太封閉自己,适當放松将注意力放在別的事情上會好一些,當然,睡眠是最重要的。
要是睡得好,起碼少了百分之八十的煩惱。
可問題是,他睡不着。
因為不能吃安眠藥,所以這一大堆足足有半個月的中藥便是他往後日子裏必不可少的東西。
蘭止怒了努嘴,沒說什麽,将中藥塞進背包,避免引人注目。
待再出醫院大門,小雪飛舞,寒氣襲人,洋洋灑灑鋪滿了每條街。
其實這畫面,美得格外猝不及防,但他無心欣賞,匆匆上了公交車後往學校趕。但好巧不巧,偏他想一個人偷偷咽下某些不得已的事情,程嘉瑞總能出人意料地發現。
要不說,這是恨不得穿一條褲衩的好友呢?
中午十二點十四分,程嘉瑞一醒來準時打來微信電話,本想來找蘭止一起在食堂吃個中午飯,結果人沒找着,微信也打不通,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撥號,接通後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卧槽,你人呢?去哪裏了?你別告訴我你又犯賤去找誰誰誰了吧?那我可就鄙視你了,還搞這套,我真……”
蘭止咳嗽兩聲:“我在公交車上……”
程嘉瑞頓了頓:“嗯,我知道,難道還要我給你頒個最深情男人獎嗎?”
蘭止無奈扶額,雖然公交車上并沒有很多人,他還是覺得程嘉瑞罵得無比丢人。
“他媽的,我就知道你們倆,一個比一個賤,我他媽早就想罵了,你他媽早幹嘛去了?我真是服了,怎麽攤上跟你做朋友?一點出息都沒有!氣煞老子也!!!”
蘭止:“……”
蘭止:“你罵完了沒有?”
“沒有!你以為我好好先生啊?我攔不住你還不能多罵幾句?你有沒有人性?當然,你要是換個人喜歡,比他還差勁,我能用唾沫淹死你,什麽人……吶……”
“我剛從醫院出來……”蘭止清咳一聲,“現在在回學校的路上。”
程嘉瑞愣了好幾下,剛剛罵爽的嘴還不知所措,緩過後,焦急萬分:“怎麽了?昨天晚上發燒了?還是……對不起,我……我真沒……”
蘭止:“沒什麽事情,就是最近睡不着去找醫生開點藥。”
“為什麽睡不着?情傷還是你們宿舍那誰惹的?我早就跟你說了,你要不和我住一起吧,你看你,哎……”
程嘉瑞關心起來沒完沒了,大概回學校又要讨論一番,不如現在讓自己清淨一會兒。
蘭止扯了扯脖子上的圍巾,因為空調的暖意不僅讓人舒服惬意,還有些呼吸不過來,多說一句話都感覺人要過去了。
蘭止只好勉強笑笑,等煩躁褪去,他才說:“剛好現在有點困,你讓我眯一會兒吧。”
程嘉瑞無可奈何:“行,你手機有提示不?有就眯一會兒,別過站了。”
蘭止“嗯”了一聲,将手機收回兜,遙望灰白的天空。事實上,他睡不深,假寐的過程不斷回憶起過往。
心理醫生說,他目前的症狀算輕的,但症狀持續太久,會好還是加深都說不好,最重要的是不要想太多,抛去一些事物才能迎來新的事物。
車子陡然颠簸了一下,蘭止猛地睜開眼,幾陣電音茲拉在腦海。
他真的生病太久了,記性也不好,差點忘記禹川冬天過後是春天了,還以為,會一直如此呢。
次日,小雪依舊,程嘉瑞跟在蘭止身後問東問西。每次都是蘭止佯裝有興趣地點了點頭,卻連笑容也懶得擠出來。
于是,人家在他背後搖着頭,不知道在感嘆誰,總之感嘆命運不公,怎麽蘭止是這麽個憋屈又別扭的性格?
但是做的事又讓人出乎意料,奇怪得很,不知道遺傳了誰?
程嘉瑞追了上去,頗有老父親的風采開始絮叨起來,零下十幾度也無法抵擋他的熱情。
等到了教室,那些一深一淺的腳印逐漸被新的風雪覆蓋。蘭止漫無目的地瞄了好幾眼,栽在教學樓中心的樹也貌似失去生命力,被厚重的積雪壓彎身軀。
有人滿頭白雪,小聲叨叨:“這破雪下個沒完,煩人。”
然而也有人歡喜,拉着小夥伴:“我們下課去打雪仗吧。”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完全忘記老師踩着鈴聲進來,等課上的差不多,大家也醒得差不多,陸陸續續往外走。
蘭止才擡頭發現,白茫茫的一大片,也出奇的好看,雪如白雲柔軟,飄在半空如定格動畫,周圍驚訝聲一浪接一浪,堵在走廊觀看。
他斂了一下眉,低下頭,有人将手機往他這裏拍。雖不知是不是故意,他還是有些草木皆兵,不自覺地心驚肉跳。
等人散去,蘭止點開手機,小心翼翼拍了一張雪景圖,剛上傳空間,有人過來點贊,還留下一個評論:不好好上課哦。
他回:沒有啊學姐。
齊夢慈的□□頭像和微信不一樣,是動畫裏的兔子警察,一般這種頭像左看右看也像是情頭。
蘭止跑回對話框問了句:學姐,你談戀愛了?我怎麽不知道?(撓頭)
齊夢慈:沒有,這是我和小靈一起的。
蘭止:噢噢。
他收回兜之前,又八卦心作祟地問:其實,我還挺磕你們的。
齊夢慈:你小子,有眼光。(壞笑)
齊夢慈:不愧是我的好弟弟,磕什麽都能讓你營養均衡是吧。
蘭止:(點贊)
他埋了一上午的頭,別人都以為他悶悶不樂的,結果現在笑得挺開心的。
扭頭往外一看,風雪罕見的停了。
手機還在震動,齊夢慈發:明天回去看看你,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對哦,明天是元旦。
他會再見到他的……
那可能就沒有那麽開心了。
大概是一年一次的特殊節日,所以這次每一個節目的配樂都是現下最流行的,換句話說整的了高雅也得來點土潮,二者結合,天下無敵。
蘭止是自然睡醒的,昨晚的藥效還挺厲害,能無所顧忌地睡到八九點。
十點過後,舞臺匆匆在操場搭好,調音聲一陣接一陣。但大部分人都是下午才到學校,集中點也是那個時候,熱鬧非凡。
他沒興趣去看,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準備去洗把臉,門外有人敲門,見門虛掩,林立新和他對了正着。
“新……哥……”蘭止明顯有些傻眼了。
“早飯吃了嗎?”林立新晃了晃手裏的肉包,聲音輕微。
知道宿舍不是個好交流的地方,吃完早飯後,倆人尋着林間小道往教學樓走去,邊走邊交流。
林立新和從前無異,許久未見,反而多了一種輕松自如的感覺。他側過頭問:“今天沒兼職?”
蘭止難為情地笑笑:“沒有,今天元旦,老板放了一天假。”
“這麽好?”
“對啊,我打算幹完這個,回老家找個寒假工,一直幹到過年。”
林立新腳步頓了頓,随後忙不疊點頭:“那挺好,至少有事可做。”
蘭止也點點頭,沒說什麽。
今天沒下雪,但積雪仍有,空氣裏是吹得人意識逐漸模糊的幹風,裹在喉間,林立新只覺有些喘不過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些沒什麽意義的話。
但他能來看望,蘭止貌似比以前開心許多,居然沒發現這一路上,林立新都像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知不覺走到圖書館,林立新眯起雙眼看向高空,那白茫茫的天際,太陽懸于最高處,散發刺眼的光芒。
他突然溫和一笑,問:“蘭止,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麽?”
“你剛剛和我說,你覺得你現在情緒不好,生活也不好,有覺得宋清羽遲早會回到正常的生活裏,所以不如早點和他分開。”
蘭止欲言又止:“嗯……”
“可是你現在連去看他的勇氣都沒有,你讓我如何相信你有失去他之後重新站起來的勇氣?”
蘭止轉過頭,漫無目的地盯着某處虛點。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他,并不願意回到你所說的……正常世界?”林立新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對不起,我之前答應過你,不把你為什麽決定轉宿舍的事情說給他聽,但是上一次我說了,他沒有怪你。”
“難道你不覺得,不明不白去結束一件事情是一件很不負責任的事嗎?而且……他真的……”
“新哥……”
“怎……怎麽了?”
“我覺得我做出的選擇沒有錯。”蘭止聲線有些啞,卻異常堅定。林立新扯了扯嘴角,沒發出聲音。
與此同時,操場第一輪排練開始,突如其來的音樂聲十分抓人耳朵。随着太陽逐漸西沉,元旦晚會五點正式開幕。
其實蘭止覺得這些晚會和自己之前看過的大差不差,他沒有以前的心情可看。早在寒風肆虐之前回了宿舍。
今天宿舍的人都在外鬼混,因此沒開燈。他的桌上,只有一盞臺燈,照亮桌前一隅。
摘掉助聽器,整個世界仿佛安靜得要告訴他已經被人抛棄一般,無措又充滿懊悔。
上午還沒跟林立新多說幾句話,他的情緒就像被人控制一樣幾近崩潰。一聽到林立新說将自己的事告訴宋清羽,他就沒法不去亂想,這些天宋清羽會想什麽。
因為這個,他還遷怒于林立新,說完那句話後轉身離去,被憤怒充斥腦海,無端端怨恨起來。
他怎麽能恨呢?明明說分開的是他?固執己見最後怕丢臉的也是他?他又在這懊悔什麽?
興許是知道蘭止情緒不好,從半路分開後,林立新隔了很長時間才來叨擾他。在門前踟蹰半天,最後敲門:“蘭止,你還好吧?”
門被反鎖,林立新推不開,敲門也沒人應,微信更是沒回應,打了好幾通電話也不接。最後差點要報警的時候,蘭止打開了門。
林立新滿臉心急:“你剛才怎麽了?睡着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蘭止似是哭過,眼眶紅得吓人,他嗓音嘶啞,“新哥,你找我幹什麽?”
這下,林立新有點不準了,害怕蘭止經不起風吹,趕緊說:“沒什麽,怕你出什麽事。你要是實在困了,就去再睡一會兒。”
蘭止面無表情地擦掉不合時宜掉落的淚滴:“不困了,你剛才是不是要我出去看元旦晚會?你等我穿個衣服再出去。”
還沒等林立新說什麽,再開門,蘭止先他一步出門就位。結果走到半路,蘭止忽然在前面嘆氣。
林立新:“怎麽了?”
“你說他會不會不想看見我?”
林立新:“……”
“好吧,我也不想讓他看見。”他拉住林立新,“我們去天臺吧,站得更高,看得更遠,那裏還安靜。”
林立新:“……”
晚上風還小一些,站在那麽高的天臺上俯視臺下卻有一種更加清晰奪目的視角。他們倆卻像藏在暗處的貓,許久都未出聲。
舞臺上奪目絢爛,節目一個接一個,臺下的人眼睛都看不過來。宋清羽卻懶洋洋地靠在後臺某處鐵疙瘩上耍手機,一會兒抛起一會兒接住,如此重複,閑散至極。
周圍也吵得驚人,許是壓抑了許久的熱情,把積雪都融化了,露出的草坪上烏壓壓一大片人。
簡靈有好幾個節目,下臺後提着裙擺目不斜視地盯住了宋清羽。本來是個很好的日子,結果看見這貨懶到不堪入目也是奇跡。
她搖了搖頭,随後消失在視野中。
宋清羽打個了哈欠,三個小時左右的節目也陸陸續續差不多快完了。他們這種靠後出場的,往往能等到黃花菜都涼了。
但看這麽多人還有餘溫,大概知道是在等誰了。
手機最後一次被接住,林立新只發了一個表情包:
(溜了)
宋清羽看了一眼,放回兜裏,整了整自己打了無數個哈欠的臉龐,随後一臉困意沒醒地插入隊伍中,随着音樂響起,T臺組兩個接兩個地上臺。
也許是齊夢慈太過耀眼,臺下的女聲幾乎要刺破黑夜,如此短暫的三四分鐘,熱情依舊不減幾分。
因為前兩分鐘的兩人組合,齊夢慈在臺上還不忘盯着自己的搭檔。
她眼眸如水,面無表情也顯得溫柔。就在走完這一圈,下一個新組合時,齊夢慈站在臺下去看臺上宋清羽個人走秀的表情時,她的臉上卻有些挂不住。
宋清羽這是……
簡靈湊過來,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他瘋了?”
齊夢慈不置可否,縱是一起排練過的都知道,宋清羽這一圈走得有些“急”。
但換做平時,她難免提醒一下,不要太過,可今天,她卻覺得這樣剛剛好。
那個詞叫做什麽:走路生風。
音樂聲的旋律達到高潮,忽如其來的大風毫不留情地刮過人的衣角,和短短幾步路配和起來都像是恰到好處。
宋清羽腦子軸不是一天兩天了,可他再怎麽性格急躁,行為讓人無法理解,也難擋他全身上下散發的特質。
一種稱為“感覺”的特質。
清爽感是少年的代名詞,而他,幾乎從不掩飾雙目中的銳利,常常眼如利箭,仿佛萬箭齊發方才過瘾。
尤其現在打扮了之後更有一個人樣,五官幹淨利落,加上寬肩長腿,配合這種睥睨一切的感覺走臺步簡直讓人挪不開眼。
不過這回,整張臉看上去的确沒有什麽耐心,眉眼戾氣更深更重。心中藏着燃燒的怒火,走得更是恨不得将舞臺震碎一般,給旁人一個警惕的信號——此人不太好惹。
他們組選的是一首英文歌,旋律強得異常洗腦,感覺魂飄在九霄雲外,幾天幾夜也忘記不了歌曲帶來的沖擊。
林立新忽然知道蘭止為什麽會喜歡宋清羽的原因了。他承認,這臭小子,帥得有兩把刷子。也一直覺得,蘭止眼光确實不錯。
他問:“你們真的沒有和好的可能嗎?”
蘭止搖頭:“沒可能。”
林立新無奈笑笑,甚為苦惱:“哎,早知道如此何必當初。你們,哎……我都有點想哭了。”
蘭止卻忽然笑起來:“新哥,我覺得有時候緣分确實很奇妙。”
“什麽?什麽緣分?”林立新回過頭來。
“高二元旦晚會時,我為了他,想做一個單人節目,第一個積極報名,結果到最後,我只能參與大合唱,可惜的是,由于我們班是最後一個上臺的人,不少人都走了,連他們班也離開了。”
蘭止苦笑,“我幾乎是忍着想哭的心唱完了整首歌。過後發現,原來我的努力根本微不足道。他只會問我,我有為他做過什麽?我能說什麽?”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能讓他明白我喜歡他喜歡的真得很心累。”
林立新突然說:“蘭止……你有沒有想過,他這一次就是為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