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第 12 章
明燦聞言一愣。
轉過頭。
年輕女人應該也是沒想到聲音會這麽大,立馬把手機聲音調小了,回了條語音,【說不定是假的呢,現在的媒體哪年不要造幾個這樣的謠出來,你別搞得白傷心了一番,你等我一會,我馬上去找你,不哭的。】
明燦想着剛才聽見的那條語音,有些心神不寧,咔咔幾下剪完多餘的枝條,用玻璃紙把花枝下端包起來,添了點水,離不遠的年輕女人手機裏又有聲音響起,但這次聲音比較小,她沒聽清。
花很快包好。
明燦拿着花走過去遞給她,“您看下滿意不?”
年輕女人站起來,點頭,把花接過去,“我閨蜜這正心情不好呢,希望她看到花能開心點,謝謝老板啦。”
明燦笑說:“客氣了,喜歡下次再來。”
等人出門,明燦立刻拿出了手機,看着微博上撲面而來的各種消息,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她記得那年她剛大一,葉涵清從學校旁邊的書店租了這本書,看完哭了一宿,借給她看,她看完也跟着哭一宿,就因為這本書她和葉涵清的關系一下就親密起來,一直維持到了現在。
後來電視劇上映正是暑假,那時她剛換新工作一年,升了組長,正處在事業的上升期,一天忙的水都喝不了兩口,身體不舒服也是硬扛着沒空去醫院看,基本沒有任何休息的時間。
一直到今年。
她才終于看完了這部聽說很久的電視劇。
由于一些相似的經歷她曾一度認為小秋的故事是在說她自己,而事到如今,她忽然間發覺,有朝一日她會成為瀝川。
作者在小說裏因為不忍心才虛構出來的美好結局,在電視劇裏被無情戳破。
而回到現實。
結局要更加的殘忍。
人生短暫。
生命無常。
明燦在夜裏翻來覆去的反複的想着這句話,她睡不着,在淩晨兩點,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朋友圈。
再見瀝川。
never move on。
只有簡簡單單的兩行字。
她沒有屏蔽任何人。 第二天照常開門。
陽光很好。
明燦特意把花搬出來在外面打花刺,試圖通過忙碌讓自己忘掉一些不好的情緒,不知不覺忙到中午,從旁邊店裏打包了份炒飯回來。
她邊吃邊看手機,可能是因為昨天發了那條朋友圈的緣故,葉涵清時隔許久在今天上午給她發了微信消息,問了一些近況,明燦只說她辭職了,其他的沒有提,反倒是葉涵清主動說了很多自己的事情,一條接着一條,頗有些倒苦水的意味。
葉涵清的小孩九月份都上了幼兒園,她接手了新的班級當班主任,大事小事很多,加上她婆婆想要生二胎的事,她和老公最近鬧得不太愉快,已經冷戰有一段時間了。
明燦沒有經歷,不好多加發表什麽意見,只安慰了一下她,說了些以後就會好的這種自己都不一定相信的場面話。
飯吃了一半。
随手扔進垃圾桶。
明燦一下午紮了有快十束花,也不管賣不賣得掉,反正就是想到喜歡的就搭配着起來紮一束,所幸她最後還是保留了一絲理智,關門之前拍了幾張照,到樓上,她坐在床上裁剪調光線,編了個號,發了條朋友圈。
感恩節特價[愛心]
鮮花19.9/束,手慢無哦!
明燦标的可以說是成本價,果然,沒一會,她就收到好幾條咨詢的消息,輪流聊了一番,預定出了三束,說是明天上午來取。
明燦沉寂了兩天,又恢複了以往的活力,一上午連早飯都沒顧得上吃,她趕忙聯系客人把預定的三束花送了出去,她又收到一個新的預定,溝通一番确定了來取的時間。
剛好十一點。
趁着店裏沒人,明燦去張姐面館買鹵面,“老板,一碗招牌鹵面,加蔥不要辣椒。”
說完。
她站在一旁等。
沒等幾分鐘。
面做好了。
張美珍問:“在這吃還是打包?”
明燦:“打包。”
張美珍哎一聲,把面打包好遞給她,嘆了口氣說:“我看你和阿樹關系不錯,你有空也多寬慰一下他,這人生老病死,沒辦法的,何況是這麽大年紀了。”
明燦剛把面提到手裏,聞言心突地一跳,“您是說……”
張美珍點頭,語氣很是惋惜,“我說這孩子命也是真的不好,爸媽早好些年離了婚,家裏只剩個身體不好的老爺子,這才剛考上大學老爺子又走了。”
她說着壓低了聲音,“我聽別人說他爸今早回來了,因為財産分配鬧着要打官司呢,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過要我說他爸那個人吧,年輕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不老實,喝點酒就喜歡動手打老婆,硬生生給人打跑了,兒子都沒要,也是作孽。”
“對了。”張美珍想起來什麽,“聽人說他好像還因為什麽事進去了兩年,賠了好多錢,給老爺子直接氣醫院了,要不說老爺子怎麽不把財産留給他呢。”
明燦坐到店裏吃面,腦子裏想的都是剛才張美珍的話,連着鹵面吃起來都沒了什麽胃口,手機拿出來打開,她對着聊天頁面發了許久的呆,一直到面都吃涼了還沒想好怎麽開口。
她編輯幾遍。
最後才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我剛去買面聽張姨說了,你現在還好嗎?】
岑樹正在殡儀館裏。
昨晚剛下課。
岑樹接到了他大堂伯岑建棟的電話。
由于這個點買不到車票,他直接從學校門口打了個車,趕到醫院,岑光和已經不行了,只匆匆一面,話都沒能說上兩句,岑光和的遺體被送入了太平間,岑樹就在太平間外面的椅子上坐了一夜。
一大清早。
沿街的店鋪還沒開門。
岑建棟已經聯系好了殡儀館,讓岑樹先跟車去,他留在醫院辦理證明結算和死亡證明,剛送完車,他接到岑正英的電話,“正英,你人在哪呢,昨晚上給你打好幾個電話都不接,消息也不回,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岑正英昨天才剛帶着女友到了玉溪泡溫泉,也是早上睡醒才看見了消息,他的語氣聽不出來半點悲傷,倦意重的很,“我在玉溪呢,這就回去。”
岑建棟:“你回來了直接去殡儀館,阿樹一個人在那,我在醫院把死亡證明辦好了也過去,到時候殡儀館碰面。”
證明辦好。
打車去殡儀館的路上。
岑建棟又接到了岑正英的電話,“大哥,我到門口了,你到了沒?”
岑建棟:“還有一會,你先去靈堂找阿樹。”
岑正英:“行,你到了給我電話。”
殡儀館不大,岑正英沒費多少功夫找到了靈堂的位置,看見花壇旁邊的臺階上坐了個人,頭半垂着,看不見面上的神色。
他停下,不确定地喊:“阿樹?”
岑樹剛抽完一根煙,聞聲擡頭,看清來人的瞬間露出個諷刺的笑,“岑正英,好久不見了。”
岑正英聽了擡手就是一巴掌,力道很大,他幾乎是吼道:“你爺活着的時候我管不了你,你爺死了我還管不了你?跟老子在這沒大沒小的,牛逼什麽,老子今天就告訴你,你老子永遠都是你老子,你他媽的就別想着這輩子擺脫掉你老子,老子活不好整不死你,操你他媽的混賬玩意兒。”
罵完。
他似乎是覺得不夠解氣。
伸腿又是一腳。
岑樹被踹的匍匐在臺階上,半晌,緩緩站起來,低下頭,抹了把嘴角邊的血,譏笑一聲,伸出沾血的手指輕拍了一下岑正英油光滿面的臉,伏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有本事今天就在這裏打死我,等到時候你死了,找條狗去給你收屍吧。”
語氣很輕很淡。
寒意叢生裏夾雜着幾分陰森。
岑正英不自覺地頭皮發麻。
一時怔住了。
岑樹已經放下了手,轉身上臺階,剛走出兩步聽見岑正英的聲音,“你爺的遺囑呢?”
他停下回頭。
語氣淡淡,“什麽遺囑?”
岑正英三步并做兩步沖上臺階,抓住他的衣領,“你少特麽在這給我裝,你爺早幾年就給你寫了遺囑,當我不知道。”
岑樹挑眉,“是嗎?那你自己找吧,找到算你的。”
說完。
他依次掰開抓住衣領的手指,然後轉身進了靈堂。
岑正英跟着進去,态度不依不饒,“遺囑交出來,不然老子和你鬥到死。”
他嗓門很大。
聲音貫穿了整個靈堂。
工作人員聽見聲音從裏面小跑出來,伸手攔住岑正英,“先生,您是死者什麽人?”
“我什麽人?”岑正英被人一攔,惱的聲音更大了些,“我是他兒子,老子死了兒子不讓看?你們這殡儀館什麽破規矩,手給我松開。”
工作人員迅速确認了一下身份,松開手說:“岑先生,不是不讓您進,不過我們這是公衆場合,不宜大聲喧嘩,請您理解一下。”
岑正英擡手整理了下新買的夾克,眼神不屑地說:“隔壁那群人快要把長城哭倒了你不管,在這管我們家事,你管得着嗎?”
岑樹站起來,“你還有事嗎?”
岑正英笑着揚眉,“有啊,你出來和我說?”
岑樹語氣淡漠,“沒空。”
岑正英竟也不惱,“那不急,我們後面再說。”
說完夾着皮包,挺着肚子闊步走出了靈堂,他對于右臉上殘留的幾手指印的血跡渾然不知,出去的一路上面對旁人的指點和議論也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甚至撥弄了一下上周才燙的劉海。
剛到殡儀館門口。
一輛出租車在眼前停了下來。
岑正英看見裏頭坐着的人,立刻迎上去,“辛苦大哥了。”
岑建棟比岑正英大了近十歲,平日裏關系并不親近,這麽多年一直都是看在老爺子的恩情上幫忙管一下家裏的事,他已經有兩三年沒有見到岑正英,乍一看些許陌生,認真瞧了兩眼發現岑正英臉頰上一抹暗紅色,頓時皺眉,“你又打阿樹了?”
岑正英面不改色,“什麽打不打的,我倆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岑建棟明顯不信。
加快腳步就要往裏走。
岑正英這麽多年的作風他再清楚不過,要不是打人,當年也不至于鬧到老婆跑路,離婚以後,岑正英更是沒了管束,工作辭了,一年到頭就是在找家裏要錢到處折騰,孩子也不管,女人倒是換了不知道多少個,就前幾年還因為犯事進去蹲了兩年,一身破事說一夜都說不清。
岑正英迅速擋在前面攔住他的路,“大哥,走這麽快是要去哪?”他說着伸出手,去搶岑建棟的老舊公文包,“死亡證明是在這裏面吧,我拿着就行,不勞煩大哥了。”
岑建棟反應過來他想做什麽後立馬往後一躲,但他這已經快退休的人,力氣哪裏趕得上岑正英,搶了幾手,還是沒搶過,文件袋被岑正英緊緊地夾在了肩下,只把空公文包還給了他。
岑正英翻了翻,似乎是還不滿意,“大哥,遺囑呢?老爺子沒放你這裏?”
岑建棟大口喘着氣,因過于憤怒聲音微微顫抖,“哪有什麽遺囑,老爺子走的突然,你不要說些莫須有的話。”
岑正英揚起下巴,“都不說是吧,那我自己去找,老爺子那裏找不到我上你家裏去找,總有個地方我能找到。”他說着拍了下肩下的文件袋,“在我找到之前,你們就都給我在這等着,想火化,門都沒有。”
岑建棟的怒氣達到了頂峰,指着岑建棟的臉,厲聲道:“我們岑家怎麽出了你這個畜生,真是作孽啊!”
岑正英仿佛沒有聽見,趾高氣昂的走出了殡儀館。
岑建棟看着他走上了車,掉個頭,揚長而去,他在原地站着平息了一會,走到靈堂,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不等岑樹開口,聲淚俱下地把剛才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岑樹安慰說:“大伯,這不怪你。”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狠絕,“他以後肯定是不得好死。”
岑建棟聞言楞了楞,再看他的時候眼神平靜如常,看着他嘴角未幹的血跡,眼淚收了收,氣憤說:“這小子果然又打你了,親兒子都打,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
岑樹搖頭,“沒事。”
岑建棟壓低了聲音說:“上次大伯交給你的遺囑你放哪裏了,你爸已經回去找了,你看下位置行不行,不行趕緊換,別真給那畜生找到了。”
岑樹:“我知道的。”
又在裏面待了一會。
燒了柱香。
岑樹出來上廁所,順便在角落裏給謝彪打了一個電話,沒打通,皺了皺眉,退出去打開微信,他平時微信用的少,好友列表裏除了為數不多幾個班級同學和輔導員以外沒幾個人。
剛打開。
正好看見列表最上方有一條新消息。
郁金香的頭像。
昵稱簡單到只有一個字。
燦。
點進去。
岑樹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記錄,退換的轉賬信息,開業通知,還有十分鐘之前才發的那條最新消息。
視線停頓片刻。
他擡手在鍵盤上快速地敲着,幹涸的血跡凝固在他的指尖,仿佛從枝頭上悄然落下的紅梅花,落在這茫茫大雪之上,醒目而鮮豔。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