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第 13 章

明燦正拿起手機在看岑樹給她回消息沒,正好屏幕上一句話彈出來,她迅速掃了一眼,第一反應就是他那邊可能是出事了。

沒多想。

一個語音撥了出去。

接通的很快。

明燦着急地喂了一聲,“阿樹,你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你放心說,能幫上的我一定盡力。”

岑樹:“幫我去民宿拿個東西。”

明燦下意識問:“什麽東西?”

她說完。

對面明顯沉默了。

安靜好一會。

聽見他平靜到過分的聲音,“遺囑,我爸在回去的路上了。”

店門都沒關。

明燦直奔馬路。

岑樹聽見對面響起刺耳的喇叭聲,還有女人笑着說感謝的聲音,明燦已經到民宿門口,謝彪不在前臺,她顧不上什麽禮不禮貌的碰上個人就直接上前問,“老板呢,你看見沒?”

“好像在二樓。”

“謝了啊。”

明燦一口氣不帶歇的直接上到二樓,走廊看過去沒人,她挨個房間去看,一連看了好幾個終于找到了謝彪,“Gerald,我有事找你,快點出來一下。”

謝彪出來,“怎麽了?”

明燦:“幫我把阿樹的房間門打開,我找個東西。”然後對着電話說:“阿樹,你和他說一下。”

沒一會。

岑樹的房間門打開。

明燦給謝彪道了謝,進去關上門,她轉過身才發現這個房間和她之前住過的房間裝修風格不一樣,整體色調偏冷,黑白色的線條裝飾很多,從地毯到牆上的畫,統一且沉悶。

房間很整潔。

一眼看過去沒有一絲雜亂。

和她的房間完全相反。

明燦喜歡那種東西堆滿房間擁擠卻不雜亂的感覺,她每搬到一個的地方都會購置很多各種各樣的物件,好看的好玩的,用來滿足她的囤積欲望。

岑樹和她不是同一類人,他渾身上下都找不出來什麽多餘的東西,如果非要說的話,最為繁雜的可能是他手臂上的那簇紋身,那像樹枝一樣從他肌膚深處蔓延出來的線條。

明燦想到還有正事要辦。

沒多看。

她拿起手機說:“我進來了,你東西放哪裏。”

對面人似乎是點燃了一根煙,她先是聽見了打火機的聲音,接着才聽見他說:“衣櫃最左邊,上面角落。”

明燦走到衣櫃前面,打開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白,衣架杆上按順序挂着好幾件一模一樣的白色長袖和好幾條折疊成一半的黑色長褲,再就是衛衣和長款羽絨服,都是白色的,兩件,還有她上次看見過的那一身背心短褲套裝。

短暫驚訝。

她回過神看向左上方:“我打開了,上面是一摞書。”

岑樹:“第三本。”

明燦踮腳,小心翼翼地把第三本書抽了出來。

是《麥克白》。

她一瞬間想起了他的微信個簽。

“拿到了。”

岑樹:“你确認一下還在不在。”

明燦這才翻開手上的書,瞥見裏面夾着一張白紙,對折着的,看不見內容,“還在。”

岑樹:“好。”

明燦:“那我把書一起拿回去了。”

岑樹:“嗯,拜托了。”

明燦:“你也不要太難過了,節哀順變。”

說完。

短暫安靜。

明燦等了會才聽見對面緩緩出聲,倦中帶着寒,“我不難過。”聲音停頓半秒,繼續,“人都是要死的,早晚而已。”

明燦稍怔,“阿樹?”

“嗯。”

她不放心說:“你有什麽事情可以給我發消息,我随時都在。”頓了下,補充一句,“沒有事也可以。”

安靜片刻。

她聽見對面說了個好,接着說:“先挂了,拜拜。”

電話挂斷。

明燦在原地站了一會才把衣櫃門關上,她想到岑樹的個簽,想到他剛才說的話,轉過身,開始仔細的觀察起這個房間。

誠實來講,如果不是因為她早已提前知道這裏是岑樹常住的房間,她在進來的那一瞬間都不會認為這裏和他能扯上什麽關系,都說房間會留下主人的意識,但這裏什麽都沒有。

空無一物。

他仿佛只是經過一樣。

短暫停留。

卻從來都沒有真正的留下來過。

明燦走到窗邊,正要從左往右環顧一圈,第一眼就看到了花店的招牌,視線往上是她房間的窗戶,目測相隔不到二十米,能看見她沒完全拉上的花布窗簾,她突然之間明白了什麽。

不過她房間朝西南。

也就是說她現在站的房間朝着東北。

一般人都會優先選朝南的房間,岑樹也算是在這裏長住,為什麽要選擇一個朝北的,她心裏很清楚絕對不會是因為價格。

明燦沒想通。

待了會出來在樓梯上碰見謝彪。

謝彪:“找阿樹借的書?”

明燦就知道岑樹沒有告訴他這件事,笑了笑說:“店裏待着有些無聊,正好阿樹說他有,我就過來借着看一下。”

謝彪看一眼封面,“《麥克白》?”

明燦點頭,“嗯,莎士比亞的。”

謝彪笑說:“我知道他,他有本書寫丢了一條項鏈的故事,我以前看過。”

明燦糾正,“寫項鏈的是莫泊桑。”

謝彪笑容一僵,“那就是我記錯了,年代太久了。”

明燦連忙岔開話題,“對了,阿樹的房間你就不要再讓別人進去了,不然萬一有什麽東西丢了,我這就不好交代了。”

“那哪能兒啊,他不開口,我從來都不讓人進他房間,清潔阿姨我都沒讓進去過,”謝彪信誓旦旦,“你放心,這點事我還是清楚的。”

明燦點頭,“走了啊,拜拜。”

回到店裏,明燦第一時間把書放到了行李箱裏面,又把行李箱放到了櫃子最上方,一番折騰來,她給岑樹發了句我放好了,剛發出去考慮到他們的聊天內容可能會被人發現,立馬又撤回了。

對面的人似乎正拿着手機。

一個語音當時發過來。

明燦按下接通鍵,“喂?”

岑樹嗯一聲。

明燦從他僅說出的一個字裏聽出了倦意,“你昨夜裏沒睡嗎?”

岑樹又嗯一聲。

明燦在心裏嘆口氣,“書我放好了。”

她邊說邊往窗邊走,數着樓層往上看,最後在角落的一個窗戶停下來,“我覺得我們這幾天最好是語音聯系,微信發消息太不安全了,對了,聊天記錄你記得删一下,不要被人發現了。”

岑樹說了好。

明燦想了下說:“財産分配的事情我等會幫你問一下我當律師的朋友,你有遺囑應該問題不大。”

沉默片刻。

岑樹說:“你有醫院的朋友嗎?”

明燦稍怔,“有什麽事嗎?”

岑樹:“我想問一下醫院能不能補辦死亡證明?”

他頓了頓,“我爸把死亡證明拿走了。”

明燦瞬間就明白大概是出了什麽事,卡着死亡證明不讓火化來要求重新分配財産,這真是王八犢子才能幹出來的事,她忍住想要罵人的沖動說:“你先不要着急,等我問一下別人再告訴你,如果不能補辦的話,我們再另想辦法。”

岑樹默了會。

說了一聲謝謝。

明燦聽着他的語氣覺得有些心酸,不過才二十歲,正是應該享受青春的大好年華,怎麽就要經歷這種親人去世父子成仇的事情,她看着那扇緊閉的窗,扯出個笑說:“你和我客氣什麽。”

說完。

感覺氣氛些許不對。

她把手機從右手換到左手,“聽謝彪說你給我的房租比市場價低不少,我還沒感謝你呢。”

岑樹似乎是沒料到她會提到這件事,她聽見對面安靜了兩秒才又開口,聲音很低,“本來就是租不出去的房子。”

明燦輕聲嗯了下,伸出手指敲了敲玻璃瓶身,“我幫你其實也是幫自己,要不然哪天房子真的歸你爸了,他那個樣子肯定會給我漲房租,我這店才開了一個月可不能就因為這個倒閉了。”

岑樹聞言沉默。

片刻。

輕聲嗯了聲。

明燦挂了電話以後就開始操心起死亡證明的事,她的朋友不多,當律師的朋友勉強還能說有一個,但當醫生的朋友是真的沒有,她大學裏都沒有醫學相關專業,不過非要說的話,的确是有個認識的人。

想着打開微信,從通訊裏找到那個許久沒打開過的蓮花頭像,反複編輯了幾次以後發出一句話。

等了半個小時。

收到回複。

明燦讀完瞬間嘴角上揚,【我知道了,謝謝趙醫生。】

對面很快回了一條新的消息過來,【好久沒在醫院看到你了,最近還有來複查嗎?】

明燦唇邊的笑容緩緩消失,過了好一會才回,【我不在北京了。】

發完,她看着屏幕發了會呆,退出去,打開另一個聊天頁面,語音撥過去,等了一會,顯示對方無應答。

想了想。

她給謝彪發了條消息,【你有阿樹的電話嗎?】

謝彪秒回了一串數字數字過來,【他微信又聯系不上了?】

明燦抿唇,【嗯。】

謝彪:【我正打算給他發消息問他今晚回不回來呢?你順便給我問一下,我周末正打算組織個活動一起出去玩,還沒想好去哪裏。】

明燦:【你不知道?】

謝彪:【什麽?】

明燦:【他爺爺去世了,現在正在殡儀館。】

謝彪回了個誇張的問號表情,【我靠,他沒和我說啊。】

明燦:【先不和你說了,我去打個電話問一下他那邊的情況,等會再聊。】

她點擊了那一串號碼。

撥通過去。

可能因為是陌生來電,鈴聲響了兩聲,斷掉了。

明燦于是打開微信,點進那個熟悉的黑白頭像,思索片刻,打出一行字,【感恩節特價鮮花在售,有意速聯!139xxxxxxxx】

很快。

一個電話回了過來。

明燦接通,先喂了一聲,确認了對面是自己要找的人,才繼續開口,“我問過朋友了,可以補辦。”她講了一下相關事宜,又說:“具體怎麽辦你還是要去了醫院才知道,可能會有些麻煩。”

岑樹剛和殡儀館溝通了遺體存放的事,他此刻正在樹下的垃圾桶旁邊站着,從煙盒裏摸出最後一根煙,點燃,“好,我知道了。”

明燦:“你有空嗎?我可以先去醫院幫你問問。”

岑樹彈了下煙灰,“不用。”似乎不想對方誤會,他又加一句,“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明燦語氣嚴肅,“你放心,人在書在。”

岑樹默了會,“倒也沒有這麽嚴重。”

明燦笑說:“好啦,逗你的,天大地大還能有我自己命大。”她笑一會正色道:“你先抽空去醫院吧,記得把證件什麽的都帶好,畢竟是我們麻煩別人,态度好一點,實在不行服個軟,聽見了沒?”

岑樹輕聲嗯一下。

電話挂斷。

岑樹看着屏幕上的那串陌生號碼,來回念了兩遍,最後把手機合上放進了口袋,他站在樹邊抽完了最後一根煙,進去和岑建中說了兩句,沒一會出來,到門口打了輛車去醫院。

最後一段司機走的金湖西路,到路口停下等紅燈,路邊上的公交站就是他經常會下車的地方,再往裏是他從小生活的街道。

從車窗往裏看。

隐約能看見有木栖的招牌。

還有隐在街道更深處,無法被看見的那一家新開的花店。

明燦正在微信上和客人溝通訂花的事情,一行字發出去,餘光瞥見一個中年男人夾着包從門口走進來,她連忙擺出個笑,“先生您好,是需要買什麽花呢?”

岑正英站定,“不買什麽,我随便看看。”

他自從殡儀館回來已經把岑光和住了半輩子的老房子翻了個底朝天,什麽都沒找到,拐個彎又去了岑建棟的家裏,當面翻了一圈什麽都沒看到,只得失望地走了。

他對老爺子到底有多少財産只知個大概,具體的他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在雲水街有幾棟樓在出租。

遺囑找不到。

索性先去找找樓。

已經有好多年沒來這條街,好在街道大體上沒什麽大的變化,他開着車看一路,終于看到了他曾經住過幾年的那棟老房子,竟然變成了一個花店,裝修看着還挺新的樣子。

明燦正在打量眼前精神抖擻的男人,年齡四十多歲,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中等,從他的穿着打扮和發型來看,顯然是很注重個人形象,面上雖能看出明顯的老态,但仔細看五官,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帥過的。

再一看透着幾分眼熟。

她心裏咯噔一下。

“您是?”

岑正英看向她,“房東。”

果然。

她猜對了。

但仍裝作疑惑說:“怎麽之前簽合同的時候好像沒見過您呢。”

岑正英:“我比較忙。”說着眉毛一挑,“這一個月房租多少錢啊?”

明燦露出驚訝的眼神,“您不是說您是房東嗎?怎麽會不知道房租多少錢,該不會是同行故意來打聽的吧,這我可不能說。”

岑正英:“瞧你這個小姑娘話說的,我騙你做什麽?”

明燦笑說:“我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九了。”

岑正英:“看着倒不像,結婚了吧。”

明燦:“沒呢,我單身。”

“二十九了還不找對象呢,再晚點該沒人要了。”岑正英立馬換上一副說教的姿态,“我說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啊,一個個的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麽,不聽話的很。”

明燦冷聲說:“這件事情我爸媽都不管,就不勞您費心了,您看下有沒有需要買的東西,沒有的話,您可以去別家看看。”

岑正英吃了個閉門羹,罵咧着出去了,他站在店門口的馬路邊上,心裏想着下回第一個給她漲房租,同時目光在街上巡回,正好張美珍從店裏走出來,被他看見,瞬間露出個笑,朝着她的方向走了過去。

明燦見他過馬路。

當即給岑樹打了個電話。

剛接通。

對面喂了一聲。

明燦說:“你在醫院嗎?”

岑樹:“嗯,剛辦完。”

明燦松口氣,“剛有個中年男人來店裏了,應該是你爸。”

岑樹的語氣瞬間緊張起來,“他找你說什麽了?”

明燦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氣頓時不打一處來,“他說我二十九了還不找對象以後沒人要,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紀了還好意思在這說我呢,我看他就是喝松花江的水長大的,跟我倆誰呢,管的倒是挺寬。”

說完。

對面一時沉默。

明燦很快再次開口,“我好像看見你爸從對面過去了。”她邊說邊夠着上半身往外看,停頓了幾秒,繼續,“他進了民宿。”

聲音回應迅速,“我現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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