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
第 15 章
岑樹心領神會。
刀片刷的一下縮回戒指裏。
他揚手就是兩巴掌直接給岑正英打的兩眼一黑,緊接着膝蓋往前就是一下,在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裏,他站起來對着剛才明燦踹過的地方又補了兩腳,疼的岑正英當即嗷出了聲在地上左右翻滾起來。
黑色轎車已經在前方停下,明燦大步跑上前打開了後車門,但她沒有立即上去,而是停下轉頭喊了一聲:“阿樹。”
岑樹朝着她跑過去。
強烈的陽光照在寬闊漫長的柏油路上,也照在奔跑的少年的身上,他們融在一起,散發着熱烈而自由的氣息。
明燦伸出手。
岑樹微怔,把手搭了上去。
明燦坐進車裏,往裏挪的同時使力把岑樹一起拉了進來,車門猛的一下關上,此時她們坐在轎車不算寬敞的後排,上一秒才緊握的手已浸出了汗,“師傅,前面掉頭,麻煩您快一點。”
司機顯然也看見了前面地上躺了個人,剛才上車前打架的一幕他也看的明明白白,他當即向後倒出幾米遠,一個盤子向左甩過去,片刻不停留,一腳油門直奔來時的路而去。
起步太猛。
明燦由于慣性身體往前傾了下,就在這時,一只手從邊上伸過來拉了她一把,才沒讓她直接撞上前面的座位。
“謝謝。”
岑樹松開手,笑了。
明燦經常見到他都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很少會看見他笑,但不得不說他笑起來格外的好看,“你笑什麽?”
岑樹:“沒想到你還會打架。”
明燦:“小時候經常和班上同學打,長大了就沒打過了。我媽死的早,班上同學那時候喜歡嘲笑我是沒媽的孩子,我只要聽見就上去和他們打架,可能打了有好幾年,不過說來也巧,我一次都沒有打輸過。”
白車已經逐漸從後面追了上來。
司機加大油門說:“坐好。”
明燦連忙扶好,窗外的風景快速後退,她看了會外面,又看向身旁坐着的人,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心情些許激動,“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拍什麽電影。“
岑樹:“你不害怕嗎?”
明燦:“我為什麽要怕?”
她的眼神認真,“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一直相信我姥姥和我媽都會在天上保佑我。”
岑樹:“我信。”
目光交彙的瞬間。
他們從對方的眼裏看見了自己的臉。
流動的風從車窗外湧進來,風聲簌簌,夾雜着冬日暖陽的氣息和熱烈過後的平靜。
畫面短暫定格。
兩秒過後。
明燦眨了下眼,“你的戒指可以給我看看嗎?”
岑樹聞言把手擡起來,一枚金屬的戒指在他指節中間,小巧,平常,“你說這個?”
明燦:“嗯,可以嗎?”
岑樹點頭,把戒指從右手食指上取下來,遞過去。
明燦接過仔細地研究着,她難以想象這麽一個小玩意裏會蘊藏玄機,研究一還回去,問:“你為什麽會想到這個?”
岑樹:“覺得好玩。”
明燦笑:“是嗎?”
她怎麽感覺是預謀許久了。
岑樹把戒指戴回去,點了下頭。
路程不遠。
即将到路口的時候,明燦問:“你回民宿嗎?”
岑樹:“不回。”
明燦:“嗯。”
沒多會車在花店門口停下。
一起進門上樓。
岑樹對于二樓的變化感到很詫異,稍稍巡視一圈,看向了餐廳牆上多出來的那一副畫。
明燦笑說:“好看嗎?我自己塗的。”
岑樹點頭。
明燦:“你要不要看一下房間?”頓了半秒,她補充一句,“我順帶把房間也改造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我早上沒有疊被子的話,可以進去看看。”
岑樹又點頭。
明燦走在前面,推開門。
珠簾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岑樹沒往裏走,就站在門的位置探頭往四周掃了一眼,床頭似乎是加了一層保護套,他看見表面明顯起了褶,被子沒疊,堆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娃娃,床尾多出一個落地的沙發,橢圓形的茶幾,還有地上那塊不知道是什麽圖案的地毯。
他最後看向了窗臺上的玻璃瓶。
和一個月前相比。
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明燦注意到他的目光,想起來說:“我在天臺種了小白菜,前幾天長出來了。”
岑樹:“你還會種菜?”
明燦:“我只會種蔥和蒜,其他的都是跟着說明書上種的,一天澆兩次水,反正菜葉子是長出來了,我也不知道最後會長成什麽樣。”
岑樹:“我去看看。”
他轉身往外走。
明燦連忙擡腳跟上去。
這邊正在悠閑地讨論種菜心得,另一邊岑正英顯得要暴躁了許多,他剛被紅燈卡在了路口,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輛黑車從眼前經過,好不容易到了綠燈,拐個彎一腳油門到了花店門口,下車看見玻璃門緊閉着,他仰頭吼道:“岑樹,你趕緊給老子下來。”
他嗓門很大,又一副和人剛打過架的鬼樣子,瞬間引發了馬路兩邊衆人的圍觀,有不知道情況的路人在指點猜測,也有像張美珍這種多年街坊在門口站着感嘆,“又不知道在發什麽瘋,十幾年了,真是一點都沒變。”
聲音大到明燦在天臺也能聽見,她快步走到窗邊,站着往下看,就見岑正英正叉着腰在樓下罵罵咧咧,他旁邊站了好幾個人,看表情很顯然都是來看熱鬧的。
岑樹也在窗邊站着,他決定跟着明燦一起上來是擔心她一個人在店裏,岑正英找她的麻煩,她不好應對,不過看現在的情況,他待在上面的影響似乎更大,皺了下眉,說:“我還是下去吧。”
明燦:“下去又和他打一架嗎?”
岑樹不語。
明燦淡定說:“你要是回民宿,他就會去民宿鬧,到時候民宿還怎麽開門做生意,反正你在不在我這他都會找我的麻煩,你不如就待在這裏,他上不來,也不能把我們怎麽樣。”
岑樹:“可是……”
明燦知道他在擔心什麽,“這街坊鄰居的認識又不認識我,不管說什麽對我都沒什麽影響,再說你爸這麽多年做的事他們也未必不清楚,他這樣在樓下擾民,指不定別人最後會說誰呢。”
岑樹眉頭松了松。
他在猶豫。
明燦直接拉着他的袖子往外面走,“別看了,我們去種菜吧,正好上次買的種子有幾包沒種完,我每天待在店裏都沒時間種,難得今天不開門,大好時間不要浪費在這種人身上,随便他在下面喊吧,喊累了他自然就會走了。”
到六點多。
岑正英的車還沒走。
明燦準備去做飯,冰箱裏只有昨天買來沒吃完的肉和雞蛋,兩個黃瓜,幾個西紅柿,“就這些菜了,你有想吃的嗎?”
岑樹:“都行。”
明燦:“辣椒炒肉,黃瓜炒雞蛋?”
岑樹:“好。”
得虧于前幾年的帶飯經驗,明燦做飯的水平雖然一般,但速度很快,她炒菜之前用電飯煲煮了點米飯,菜炒熟,飯也剛好煮好了,用熱水把上次圖個好看從超市買來的碗燙了下,她盛了兩碗米飯出去。
岑樹剛好在這時從天臺出來,經過明燦進了廚房,一手一個盤子把菜端出來放在了桌上。
他應該是剛抽完一根煙。
她覺得他身上的煙味比剛才似乎更重了。
對面坐下。
明燦把筷子遞過去,“吃飯吧。”她夾了一筷子黃瓜,邊吃邊說:“我還以為你爸待一下午就會走了呢,沒想到他還挺堅持。”
岑樹擡起頭。
明燦一愣,“怎麽了?”
岑樹跟着夾了一片黃瓜,搖頭。
明燦夾了一塊肉,皺眉說:“對了,我看你這衣服穿幾天了,等會吃完我找一套寬松點的衣服給你,你洗完澡換一身吧,這衣服再穿我感覺人都要入味了。
吃完。
明燦從衣櫃找出她夏天的另一套睡衣給了岑樹,說是睡衣,但其實就是短袖短褲,橙色的,印了一些白色兔子圖案,“你看這個穿的上嗎?”
岑樹比了下,“可以。”
明燦點頭,“那你先去洗澡?”
岑樹:“好。”
明燦帶着他走到洗手間,指着架子最角落的一條粉色長毛巾說:“那個毛巾是我買來擦頭發的,只用過一回,你可以先湊合用一下。”她彎腰從櫃裏拿出上次退房順手拿的沒用的牙刷,“牙刷是新的,民宿的。”
岑樹:“嗯。”
明燦:“這裏的熱水你應該會用吧。”
岑樹:“會。”
明燦很快聽見洗手間裏傳出水聲,裏面的光從磨砂的玻璃門透出來,門上覆着一陣水氣,她走到餐桌前收拾了碗筷去廚房,幾分鐘洗完碗,手擦幹,又經過洗手間的門進了房間。
到窗外往下看了一眼。
岑正英的車還在。
算了。
随便他吧。
明燦靠在小沙發上,可能是因為剛吃完飯,她有些困,靠着靠着就睡着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睜開眼睛站起來,往外走,珠簾碰撞之間發出聲響,她發現洗手間的門開着,燈已經關了。
明燦走到天臺,借着月色,看見少年站在圍欄邊上,他膚色很白,橙白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有種之前從未見過的鮮活,她笑着上前,“這衣服你穿着還挺好看的。”
岑樹偏頭,“是嗎?”
明燦點頭,“你不信的話可以自己去照一下鏡子。”
岑樹把頭偏過來,“算了。”
明燦想到他房間的裝修和衣櫃裏僅有的幾件衣服,“我好像只見過你穿黑色和白色的衣服,你是不喜歡別的顏色嗎?”
岑樹看她一眼。
接着擡頭望向遠處的天,“你看月亮是什麽顏色?”
明燦擡頭。
樹梢之上彎月半隐着,灑下一地潔白。
“白色。”
她正好奇他為什麽要問個這麽奇怪的問題,就見他突然轉了過來,霎時四目相對,清亮的眼波令她一瞬晃神,下意識問,“怎麽了?”
岑樹聲音很輕,“我睡哪裏?”
過于突然。
明燦想了想,才說:“沙發?”
明燦從櫃子裏拿了一條毛毯出來,放在了沙發上,接着拿着換洗衣服去洗澡,岑樹在這段時間裏又回到了天臺站着,他似乎是很喜歡那裏。
洗完澡出來。
順便把頭發吹幹。
明燦走到離天臺不遠的地方站着,“阿樹。”
岑樹應聲轉頭。
明燦:“外面冷,你還是到房間來吧。”說完也不看對方什麽反應,立刻轉身,“我準備睡覺了,你進來記得把門帶上。”
岑樹:“好。”
明燦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漸進,伴随着珠簾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她聽見腳步聲轉了個方向,在床的另一頭停下來,而她也在此時把被子往胸前扯了一下,“毯子我放在沙發上了,要是蓋着冷的話你和我說,我給你找點別的東西搭一下。”
“嗯。”
岑樹坐下來。
明燦:“那我關燈了。”
由于窗外有月光照拂,關燈以後房間并沒有明燦以為的那麽黑,她躺着床上,能清晰的看見床尾的沙發上坐了一個人,他什麽都沒有做,僅僅是這樣安靜地坐着。
明燦:“你睡不着的話可以玩手機,有點聲音也沒關系的。”
岑樹嗯了聲。
但他并沒有把手機拿出來。
這樣又安靜一會。
明燦開口:“我也睡不着。”
岑樹:“幾點了?”
明燦打開手機看了下,“九點一刻。”說完就習慣性地要把手機關上,突然想到什麽,她停下動作,“你介意我聽一會歌嗎?”
岑樹:“不介意。”
明燦打開她最常聽的那個歌單,選擇了全部随機播放,剛按下去,音樂聲瞬間充盈了整個房間,她想起來上次窩在沙發上用音箱聽歌忘記斷開了,“不好意思,我這就關一下。”
她說着把工具欄拉下來,手指正要點上頁面上藍牙的開關,聽見床尾響起一道聲音。
“就這樣挺好的。”
明燦看着不遠處那道被遮擋一半的人影,“你确定不會吵到你嗎?”
說完。
聲音再度響起。
“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