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
第 16 章
是上次他們在公交車上聽過的歌單,不知道這個歌單裏一共有多少首歌,因為一直到小音箱沒電,歌還在放,只不過聲音來源從茶幾轉移到了床上,明燦的手機裏。
明燦已經睡着了。
她對于小音箱半路沒電這件事毫無察覺,一直到天亮她被太陽照醒,打開手機,發現頁面是熟悉的音樂軟件,而歌單已經暫停了,往上看一眼時間,不到七點。
明燦繼續閉上眼睛。
又立刻睜開。
她坐起來掀開被子往床尾爬去,看見沙發上一個蜷成一團的身影,他就像一個被擠扁了的橙子,往右側着,膝蓋貼在胸前,身上的毛毯只堪堪搭了半個身體,眉頭半鎖,似乎是睡的不太安穩。
也是。
就這點空間怎麽可能睡得好?
明燦猶豫着要不要喊醒他,讓他去床上睡,又怕貿然吵醒他不禮貌,糾結一番,還是沒做聲,默默下了床準備出去上個廁所。
門打開。
風吹的珠簾亂晃。
明燦上完廁所回來就發現沙發上的人醒了,她抱歉說:“我又吵醒你了嗎?”
岑樹搖頭,聲音有點悶,“沒。”
明燦趕緊關門上前,直接一只手摸上了他的額頭,還好,不發燒,她收回手,“還好。”
岑樹睜開眼。
迷蒙中透出疑惑。
明燦:“你去床上睡吧。”
岑樹:“那你呢?”
明燦:“我睡醒了。”
岑樹:“哦。”
明燦見他不動,直接一把搭上他的手臂作勢就要把他拉起來,但她力氣不夠大,只能溫柔說:“乖,你聽姐姐的話,這裏睡着不舒服,去床上睡啊。”
岑樹看着她。
怔頓兩秒。
聽話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走兩步在床上躺下。
明燦幫着他把被子蓋了個嚴實,檢查一遍,放心說:“你睡吧,我去外面坐着,不會吵你的。”
岑樹躺在尚溫熱的被窩裏,聽見腳步聲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出去,門關上,珠簾輕晃半晌歸于平靜。
他閉上眼睛。
在這殘餘的溫暖裏進入了夢鄉。
明燦在他睡着的這段時間裏晾完了衣服,在天臺跟着視頻做完了一整套的晨間運動,又在餐桌前看完了好幾個紮花的視頻,最後實在無聊,開始重溫一遍她的收藏夾。
岑樹走出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年輕女人坐在桌邊,毛線外套裏裹着睡裙,從天臺進來的光照在她身上,出現清晰的明暗交界,她專注地看着桌上的手機屏幕,唇邊勾着若有似無的笑容。
歲月靜好。
他突然想到這個詞。
“早。”
明燦擡頭,笑說:“你睡醒啦!”
岑樹:“嗯。”
明燦:“要洗澡嗎?不過衣服好像還沒幹。”
岑樹想了想,搖頭。
明燦:“那你去洗漱一下,我去煮面條,可以嗎?”
岑樹:“好。”
趁着他去洗漱的功夫,明燦回到房間,床上的被子已經疊好,小沙發上的毯子也一起疊着放在了一旁,房間裏還殘留着昏睡的氣息,她看了看,把茶幾上的小音箱拿到床頭充電,順便換了身衣服,T恤牛仔褲配毛線外套,簡單又得體。
簡單的吃了頓面條,明燦洗完碗出來發現岑樹已經不在餐廳,她往天臺看了看,沒有,掉個方向走到房間,看見他在窗邊站着,“你爸走了嗎?”
岑樹搖頭。
明燦往下看,白車還在門口停着,“你說他會不會報警?”
岑樹轉頭,“可能。”
明燦抿唇,“那我們怎麽辦?”
岑樹:“你就說都是我幹的就可以了。”
明燦:“這怎麽行?”
岑樹:“怎麽不行?”
明燦看着正靠在窗邊的人,看着他精致的臉,幹淨地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腦海裏突然湧上一句電影臺詞,脫口道:“you jump ,I jump.我肯定不會抛下你一個人的。”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瞬停滞。
岑樹望過來的眼裏水波動蕩,墨色濃郁的仿佛是剛染過色,裏面透着一些明燦看不懂的情緒,很深很重。
明燦也察覺到氣氛不對。
她迅速挪開眼,擡腳往沙發的方向走,“你會下五子棋嗎?”
得到肯定的回答。
她坐下來,從茶幾下方抽出一個本子,打開,若無其事說:“我有點無聊,你陪我下一會棋吧。”
岑樹應一聲。
挨着她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不大。
坐了兩個人以後明顯擁擠。
明燦能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從身邊傳來,她不着痕跡地往另一邊側了一點距離,盡量平靜說:“你先還是我先?”
岑樹:“你先。”
下完一局。
往後翻一面開始新的一局。
眼看着本子已經翻完了一小半,而明燦贏的次數屈指可數,她已經開始後悔作出這個提議,又輸了兩局,她放棄說:“不下了,我想睡覺。”
岑樹默默收回手,“睡吧。”
明燦站起身,邊走邊把外套脫掉,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在身上蓋着,似乎是全然忘記房間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一覺睡得很沉。
等她醒過來已是傍晚。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房間,照在她暖橙色的被子上,也照在沙發上,她睜開眼,發現沙發上的人已經不見蹤影,四周昏暗而空蕩,她坐起來,一陣強烈的孤獨從她的四肢百骸穿透出來,讓她想起沙塵暴到來的那些天。
“阿樹。”
無人回應。
明燦光着腳出來,一直到天臺都沒有看見要找的人,而繩子上的衣服少了兩件,她立刻往回走,進到房間,注意到睡衣在沙發上整整齊齊地疊着,茶幾上的本子翻開了新的一頁。
上面多出幾個字——
我先走了。
明燦看着眼前熟悉的字跡,腦海裏自動生出另外的幾個字來——
不告而別。
自這天以後。
明燦的生活恢複平靜。
岑正英這個人如同昙花一現一般,自從那天傍晚以後再也沒有在她的視線裏出現過,一同消失的還有岑樹,一連一周多,杳無音信。
明燦有好幾次想要聯系一下他,微信打開最後還是退出了,他走的時候都沒有和她說,為什麽她還要主動去問,反正遺囑在她這裏,他早晚都是會來的。
大雪過後沒兩天。
個舊飄起了今天的第一場雪。
明燦并沒有親眼所見,只是看謝彪發了下雪的朋友圈,不過從這天起,氣溫的确是明顯的降了,她把壓箱底的一件羽絨服拿出來洗了晾幹,準備迎接在這裏的第一個冬天。
這天下午。
投影儀終于送到。
明燦心心念念了快一周,她洗完澡,正按照說明書的指引調試清晰度,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是她的微信消息提示,她放下遙控,走過去拿起手機。
謝彪:【我們這周六打算去老陰山看日出,你要一起嗎?】
明燦:【你們都有誰?】
謝彪:【就我和民宿裏剛來的義工妹妹,還有今天剛入住的一對情侶,一共四個人。】
明燦把手機從右手換到左手,想了一會,兩只手一起在鍵盤上敲出一行字,【阿樹去嗎?】
謝彪回的很快,【問了沒回。】
一條發完接着一條,【不知道是沒看到還是不想去,要不你問一下他?】
明燦看着屏幕沉默了半分鐘。
敲出一個字,【好。】
發出去。
她直接把聊天記錄往上翻了一頁,找到那串熟悉的號碼,點下去。
鈴聲反複響起。
卻一直沒有人接通。
就當明燦準備放棄的時候,屏幕上突然跳出數字,她不自覺地緊張一瞬,立刻喂了一聲,“阿樹。”
對面不知道是正在什麽地方,周圍聲音很大,根本聽不清有沒有人在說話,明燦把手機從耳朵邊上拿下去,直接扯着嗓子對着屏幕喊道:“你想去看日出嗎?”
剛說完。
她聽見一聲女人劇烈的尖叫,混在這嘈雜的音樂聲裏,像是在拍什麽恐怖愛情電影。
很吵。
吵的她莫名煩躁。
明燦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下來,她看着屏幕上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