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章

第 21 章

而馬路的另一邊。

民宿正門。

林向雪剛從樓梯下來,“阿樹,你回來啦!”

岑樹眼神巡視一圈,“他人呢?”

“你說你爸啊。”林向雪走近停下,“他一個小時前已經走了,他女朋友在這等的不耐煩,兩人吵了一架,去看電影了,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岑樹聞言皺眉。

林向雪觀察了一下他,“你好點了嗎?”

岑樹嗯一聲。

林向雪笑,“你上午可把我們吓死了,尤其是Nora姐,你都不知道她那時候有多擔心。”

岑樹看着她,“我知道。”

謝彪一回來便聽林向雪講了中午發生的事情,他走上前關心幾句,等岑樹上樓,回到前臺凳子上坐下打開了手機直播。

林向雪站他邊上,“Gerald,你覺不覺得……”

謝彪擡頭,“什麽?”

林向雪眨了眨眼,“他倆有事。”

謝彪沒親眼看見自然沒有她的觸動大,不過他想起來之前發生的種種,以及昨天清晨一同下樓的事,也覺得她說的話有點道理,驚訝說:“該不會真的……”

林向雪笑說:“試探一下就知道了。”

謝彪挑眉,“怎麽試探?”

林向雪想了想,靠近他說了幾句話,末了說:“你覺得怎麽樣?”

謝彪比個ok的手勢,“沒問題。”

岑樹對于樓下這兩人的對話一無所知,他回到房間,從包裏拿出一個本子在床邊坐下來,許久以後停筆,岑正英預料之中的沒有回來,他買了票,在夜幕降臨的時候背着包從民宿出來。

花店沒有開門。

這倒是在他預料之外。

明燦正窩進小沙發裏認真地讀着手裏的書,這部被譽為莎士比亞最偉大的悲劇的戲劇作品,全書籠罩在一種陰郁的氛圍裏,她逐字逐句往下讀,一直讀到她要找到的那一句話。

紙張有被壓過的痕跡。

是那一頁。

Out, out, brief candle.

Life's but a walking shadow.

冬至以後三天。

是聖誕節。

明燦跟風買了幾個蘋果和一些包裝紙,又抽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包好,在平安夜當天中午拍照發了條朋友圈。

平安果8.8元/個。

先到先得。

明燦就是弄着玩根本沒指望能賣出去,不過情況比她預想的好,到第二天竟然還真賣出去了兩個,再加上免費送給林向雪的一個,也算是占了三個名額了。

剩下倆。

她準備賣不完自己吃掉。

這天下午,明燦收到岑樹發來的微信,她第一反應竟然是覺得驚訝,也不怪她,畢竟他們的上一次聊天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天前了,內容還是她故意發的那條電話號碼。

很直接一條轉賬。

多了兩位數。

明燦:【?】

她等了許久。

但對面都沒有再回複。

反倒是三點多的時候有人發消息問她還有沒有平安果,她想了想,回複了一句,【還剩最後一個。】

聖誕節過完。

轉賬也随之過期退回了。

明燦沒有領取,對面也沒有問她什麽,就仿佛他是真的發錯了一樣,又或者是完全忘記了。

奇怪。

她又想起冬至那天。

越發覺得奇怪。

這個人最近是怎麽回事?

行為異常。

是燒糊塗了嗎?

由于元旦剛好在周三,只放一天假,這個節日比起以前要随意了許多,但總歸是一年結束,再怎麽随意也會象征性地過一過,告別舊年,迎接新的開始。

晚上九點。

民宿一樓的休閑區。

明燦正坐在楠木凳子上,和謝彪還有林向雪一起圍桌鬥地主,她是在下午的時候收到了林向雪的消息,喊她關了門過來一起跨年,她沒什麽事,于是便答應了下來。

“四個二。”

林向雪撇嘴,“不要。”

謝彪跟了一句,“要不起。”

明燦笑着把一把牌直接扔下來,“六七八九十連對,出完了。”

林向雪掃一眼,接着把牌往桌上一丢,作勢仰倒在沙發上,嘆氣道:“你這也太厲害了吧,打了快一個小時我才贏了一把,還是搭順風車贏的。”

話音剛落。

她瞥見一個身影。

林向雪立刻朝他揮手,“阿樹,這裏。”

明燦的位置正好背靠着門口,她聞聲轉頭,看見一個久違的人影朝這邊走過來,純白色羽絨服,橙色圍巾,和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沒有人告訴她他今天會來,她本以為只休息一天,他會留在學校。

岑樹走近停下。

看着正打撲克的幾個人。

林向雪見狀站起來從邊上拖了個凳子,揚了揚下巴,“坐這,我們一起玩。”

岑樹坐下來。

他左邊便是明燦。

“玩什麽?”

只有一副撲克,本來三個人正好鬥地主,加個人,只能換其他的玩法,林向雪想了下,說:“幹瞪眼會嗎?”

見幾人點頭,她繼續,“第一個出完的人可以問最後一個出完的人一個問題,不想回答就喝酒,怎麽樣?”

謝彪:“我沒問題。”

他說着看向岑樹,“不過阿樹好像不喝酒。”

林向雪無所謂說:“不喝酒可以回答問題的嘛,再說了,也不一定就是最後一名,這怕什麽。”

岑樹嗯一聲。

林向雪又看向明燦,“Nora姐呢?”

明燦也嗯一聲。

林向雪露出滿意的笑,“那就麻煩Gerald去拿點酒過來,我來洗牌。”

謝彪:“ok.”

很快。

謝彪拎着一箱啤酒過來,一人先倒了一杯。

一副撲克。

四個人輪流出牌。

一局要不多長時間牌就走完了,一個小時,玩了有四把,林向雪和謝彪輪流兩次最後一名,明燦三把第一,岑樹一直都是在中間,游戲的參與感幾乎是沒有。

這一局結束。

林向雪又是最後一名。

輪到第一名的明燦提問,她的問題非常的簡單,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刁難的意思,“你的名字來歷?”

林向雪老實回答,“我爸姓林,我媽姓向,我出生的那天下雪。”說完她自己都覺得無趣,于是提議說:“這個不好玩,我們換個游戲吧。”

明燦說:“換什麽?”

林向雪掃了她和她邊上坐着沉靜不發的人一眼,眼珠子轉了轉,笑說:“你有我沒有,大家按照順序一人說一句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如果有人坐過就自罰一杯,不可以撒謊。”

明燦皺眉,“必須要喝嗎?”

林向雪點頭,“喝不了可以找別人幫忙。”

這話一出。

情況就很明顯了。

林向雪注意到在場幾人的細微表情變化,勾了勾唇道:“我先說,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話落。

幾人怔住。

謝彪率先喝了一杯,明燦跟在他後面舉杯喝完,而她旁邊,岑樹看着場上的動靜,沒有任何反應。

林向雪首先表示了驚訝,“你竟然沒談過戀愛?”

明燦也驚訝。

她不認為他是會缺人喜歡的那種人。

岑樹嗯一聲。

眼神平靜。

謝彪與林向雪對視一眼,笑着接過話頭,“到我了,我從來沒有穿過裙子。”

林向雪:……

明燦:……

兩人無語地一起喝了一杯。

到明燦。

她放下杯子,稍作思考以後說:“我從來沒有逃過課。”

謝彪和林向雪碰了一杯,見岑樹無動于衷,下巴微擡,“怎麽不動,你沒逃過課?”

“我來。”

“沒有。”

幾乎同一時間。

明燦和岑樹一起作出了回應。

說完。

他們同時看向對方。

視線交彙的瞬間,場上的人也在此時安靜下來,空氣很靜,光線卻昏暗,眸中的倒像看着不太清晰,但莫名地,蘊藏着無窮的吸引意味。

“喂。”

“你倆在拍電影呢?”

聞聲回神。

兩人默契地別開眼。

岑樹接着開口,“我從來……”

他停頓半秒,繼續,“我從來沒有喝過酒。”

說完。

一連三道視線齊刷刷地看過來,眼裏除了驚訝之外,便是無語。

謝彪先倒了一杯,“幹了。”

林向雪跟着倒一杯,順手給明燦的杯子也滿上,擡手碰了碰,“cheers.”

喝完。

開啓新的一輪。

林向雪挑了下眉,“我從來沒有因為異性哭過。”

明燦微愣,她想起四年前那場沙塵暴,低頭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默默地喝完。

擡頭。

發現其他幾人都看着她。

謝彪先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我從來做過飯。”

明燦又喝一杯。

林向雪陪着她一起。

下一個。

又輪到了她。

明燦握着杯子,看着謝彪頭頂新染的一撮紅毛,淡笑說:“我從來沒有染過頭發。”

謝彪認命的喝了一杯。

林向雪笑完也跟着喝一杯。

到現在,只有岑樹還從來沒有踩過線,他安靜地坐着,與這場上其他的幾個人一對比,宛如一個局外人。

“到你了。”

明燦溫聲提醒他。

岑樹瞥她一眼,“我沒有去過酒吧。”

又一輪無語。

三人一齊碰杯。

到後面幾人越玩越熟練,甚至對于各人可能會說的話也早有預料,林向雪更多在說八卦話題,謝彪則致力于給在場僅有的兩位女生挖坑,而岑樹的話題總是五花八門,幾乎每次開口都會讓人好奇他到底是用哪個腦子想到的。

對比之下。

只有明燦說的要比較日常。

從她所說的這一條條事件裏可以看出來她過去二十多年應該很聽話,甚至可以說有些壓抑。

“我從來沒有坐過飛機。”

“我從來沒有看過演唱會。”

“我從來沒有打過電動。”

“我從來沒有玩過蹦極。”

“我從來沒有出過國。”

“……”

說到後面,已經分不清她是想出一些其他人做過的事,又或者僅僅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開始回憶起自己的人生。

但很奇怪的是。

岑樹竟然大部分與她相似。

為數不多的有幾件做過的事情,因此該喝的酒,都被她幫忙喝掉了,當然也包括他輸給其他人的,她也全部代勞了。

數不清一共玩了多少輪。

一箱酒只剩兩瓶。

而這裏面有絕大多數的酒都是被明燦一個人喝掉的,她基本上一直在重複倒酒和喝酒的動作,偶爾去一趟廁所回來繼續,看起來興致很好,“Gerald,到你說了。”

謝彪已經喝的有點懵了,他旁邊的林向雪比他狀态還要差,臉色潮紅,直接趴在桌上,“嗝……我喝飽了。”

岑樹滴酒未沾。

是場上最為清醒的。

明燦也發現了,見那兩人不搭理自己,轉過來,把酒杯往他身前一推,“你來陪我喝。”

岑樹望着她,“我不喝酒。”

“嗯?”明燦雖然還沒完全喝醉,但意識對比之前已經有些混亂,說話也要含糊了些,“竟然會有人不喜歡喝酒,喝酒多好啊,快樂。”

岑樹沒有應聲。

明燦伸手拉着他的袖子,“你不想要快樂嗎?”

岑樹默了默,“想。”

明燦朝他露出個笑,“那我們喝酒吧,你相信我,馬上你就會把不快樂的事情忘掉了。”

她說完新開了一瓶酒。

給自己倒一杯。

“幹杯。”

岑樹把從未動過的杯子拿起來,輕輕碰了下。

明燦仰起頭把一杯酒喝完,放下杯子準備再倒一杯,就見他杯放在唇邊,并未有下一步的動作,瞬間皺起了眉,“你怎麽不喝?”

岑樹只好低頭輕抿了一小口,擡起頭,見她正認真地看着他,無奈仰頭把這一杯酒喝了進去,“喝完了。”

明燦咧嘴笑,“再來。”

一瓶喝完又開一瓶,來回碰了幾杯,這一箱酒就算是全部喝完了。

明燦喝多了。

岑樹也有點暈。

另外兩人早已在桌上趴着睡着了,只剩他們還算是意識自主,明燦最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打了個嗝說:“沒有了。”

岑樹點頭,“都喝完了。”

明燦眯着眼看他,“你還想不想喝?”

岑樹沒說話。

明燦似乎是不滿意他的沉默,上半身突然往前,看着他的眼睛,“你怎麽不說話啊,不要以為你長得好看就可以不說話,上課不說話老師不喜歡的。”

岑樹抿唇,“你想我說什麽?”

明燦啊一聲,“我想想。”

正在這時。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聲。

明燦不耐煩地把手機拿出來,眯着眼打開,順着點進微信,聊天頁面在她眼前彈出來,薛可給她發了一段視頻。

點一下。

視頻開始播放。

不知道是在哪裏,畫面裏有很多人頭,她聽見人們大聲呼喊着倒計時的聲音,5-4-3-2-1,然後是一聲整齊的新年快樂。

與此同時。

她的耳邊響起一道聲音。

“新年快樂。”

明燦偏頭,看着那雙只望向自己的好看眼睛。

半晌。

她揚了揚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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