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章

第 22 章

再後面的事情明燦就沒有印象了,她完全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回去的,只知道她喝了很多酒,好像還拉了人和自己一起喝酒。

不知道是幾點。

窗簾沒拉開,房間也沒有開燈。

明燦睜眼從床上坐起來,她注意到羽絨服挂在床邊的椅背上,椅子上放着一杯水,顯然是送她回來的人放的,再往前,看見沙發上坐着一個人,身形隐約有些熟悉。

霎時。

場景在她腦海裏重合。

她想到了許多天前那個睡醒後空無一人的傍晚,和那個只留下幾個字不告而別的少年。

“阿樹?”

那人轉過來,“你醒了。”

沒錯。

的确是他。

他坐在這裏,仿佛從未離開一樣。

明燦皺眉,“你……沒睡嗎?”

岑樹應聲:“剛醒。”

明燦稍稍松了口氣,她聞見自己一身的酒味,低頭看了看,還是昨天穿的那一身衣服,抿了下唇說:“我先去洗個澡。”

她迅速下床穿鞋,從衣櫃裏拿了兩件幹淨衣服,走到門口停下來,轉頭,“你想吃什麽?面條?”

岑樹嗯一聲。

明燦點頭,“那你等我一會。”

說完。

她打開門出去。

珠簾被掀起來一陣晃蕩。

發出清脆的,令人愉悅的聲響。

明燦的頭到現在還有點暈乎乎的,她快速地洗完澡,出來回房間,發現沙發上坐着的人不見了,她拿手機看了看時間,八點多,還早,謝彪他們沒有給她發消息,估計是還沒睡醒。

走出去。

她進廚房之前往天臺方向看了眼。

他果然在那裏。

明燦從櫃裏拿出最後沒吃完的一點挂面,燒水下鍋,煮面條很快,幾分鐘就可以做好,看差不多了,她關了火,轉身走到門口,大聲喊道:“阿樹,面煮好了,你洗漱一下。”

他上次用過的牙刷還放在杯裏沒來得及扔。

正好。

可以湊合一下。

明燦想着等下回她去超市買東西順便買點新的回來,以防不時之需,本來這年底了,她也該去置辦一些東西了。

兩碗面放在桌子上。

坐下吃面。

估計是剛洗臉的時候不小心沾到了水,他的發梢看着有些濕,搭在他的額頭上,襯着他精致的五官,有種不同于平時的別樣美感。

她想到他們第一次見面。

寂靜潮濕。

他身上散發着尼古丁氣味濃烈得讓人無法忽略,顯然是才抽完煙,這氣味聞起來有點苦,隐約茶香,她忽然有些好奇,“你抽什麽煙?”

岑樹剛把筷子拿起來,聞言動作稍頓,“紅河。”

明燦對于這兩個字有些陌生,她是想了會才記起來,個舊就屬于紅河,她買票的時候沒怎麽留意這些,能想起來,還是因為一件事,記得開業那天,他說他買到了紅河。

“嗯。”

她應一聲沒了下文。

九點剛過。

明燦收完碗下樓。

岑樹跟着她一起下去,據他自己說是有點事要辦先走了,她沒多問,把人送到門口,說了聲拜拜。

岑樹:“拜拜。”

說完剛走出幾步。

聽見背後有人在喊他。

“阿樹!”

岑樹停下回頭,看見明燦垂手站在門邊上,面帶笑容,“昨天晚上……謝謝你。”

他嗯一聲。

轉過身往前走去。

明燦也轉身進了門,她準備去醒花,剛走過櫃臺,突然覺得哪裏好像少了點什麽,仔細看了看,是角落放着的平安果。

就在這時。

腦海裏突然一道畫面閃過。

她整個人愣在原地。

同樣的位置。

昨天晚上。

明燦搖搖晃晃地從外面進來,看着櫃臺眼睛一亮,擡手把角落放着的平安果拿起來,往旁邊一遞,咧嘴笑說:“這個給你的。”

岑樹一手攙着她不穩的身體,伸出另一只手把平安果接過來,端詳一會,提醒說:“你沒收錢。”

“是嗎?”

明燦立刻睜大眼,“那你現在給我,嗯,就掃這個碼。”

岑樹:“好。”

他騰出手拿出手機。

明燦低頭盯着他的手機屏幕,看他手指動了幾下,問:“掃了嗎?”

岑樹擡頭,“掃了。”

“我看看啊。”明燦笑了笑,稍稍站直身體,從口袋裏把手機摸出來,打開,極為認真地伸手點着屏幕,“88……咦,小數點呢,小數點怎麽不見了……”

岑樹臉色沉靜,“有的,你看錯了。”

明燦哦一聲,朝他露出個笑,“那就是我喝多了,謝謝啊。”

……

明燦立刻把手機拿出來,打開微信,看了一眼餘額,五位數,接着她打開賬單,屏幕上赫然多出一筆8888的收入,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在開什麽黑店,離譜到市監局知道了都要找人來抓她的程度。

要命。

果然酒不能喝多。

幾乎是立刻。

她一分不少的把錢轉了回去。

2020年的第一天,明燦在忐忑和等待之中度過,而這樣的心情一直持續了好幾天,只因她的轉賬到期被自動退回了,一連三次,全部都被退回,仿佛對面根本是個僵屍號。

到第四天。

她終于忍不住發了消息,【你在忙嗎?】

岑樹的回複在兩個小時以後,【在複習。】

明燦想起來快到期末了,【什麽時候考試?】

岑樹:【後天。】

明燦:【那我不打擾你了。】

想了想。

她又重新發起一條轉賬。

發完。

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但好一會也沒有看見發出來的內容。

明燦:【收一下。】

明燦:【那天我喝多了,不好意思。】

等一會。

收到消息回複。

岑樹:【沒事。】

明燦重複,【錢收一下。】

怕他不肯要,補充,【平安果是送你的,不收錢。】

再一次。

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持續好一會,看樣子對面應該是在反複編輯,終于彈出來一條,【醫藥費和飯錢。】

明燦這想起來還有這回事,不過她才花的錢還不到他給的零頭,也不至于給這麽多啊,【這也太多了。】

岑樹:【保管費。】

明燦:【?】

岑樹:【遺囑。】

岑樹:【遺産分完了。】

明燦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他這句話是在告訴她,他現在手上是有錢的,所以可以放心收下,她還沒想好怎麽回複,對面又發了一條新的消息,比過去的任何時候都要回的迅速。

岑樹:【我繼續複習了。】

次日中午,明燦和林向雪還有謝彪一起吃了個飯,在距離不遠的餐館,謝彪前一天跟她說好的,說是給林向雪踐行,按照計劃的時間,她今天下午就要離開了。

幾人邊吃邊聊。

聊着聊着,林向雪問起岑樹,“阿樹周末沒回來嗎?”

明燦回答說:“期末了,在準備考試。”

林向雪點頭,咬了一口黃瓜,又問:“那天晚上你們是在一起嗎?”

明燦一愣,“哪天?”

謝彪插話道:“喝多那天。”

明燦怔頓一瞬,搖頭。

林向雪眼神驚訝,“他沒回來啊。”說完,她看了眼謝彪,“是吧,我一天都沒看見他人。”

謝彪點頭,“我也沒看見。”

林向雪疑惑,“那他那天晚上睡哪裏了啊?”

“不清楚。”明燦低着頭扒了一口飯,“可能他回了民宿後什麽時候偷偷走了吧,他有民宿的鑰匙。”

林向雪的注意力被成功帶偏,不解地看向謝彪,“他為什麽會有鑰匙?”

謝彪皺眉,“我沒告訴你嗎?他是房東。”

林向雪搖頭,接着說:“那他豈不是很有錢。”

明燦一下子想到前幾天那個大額轉賬,把頭低的更深了,當作什麽都沒聽見一樣默默地吃菜。

謝彪說:“反正比我有錢。”

林向雪感嘆,“真好,我也想當包租婆。”

謝彪冷哼一聲,“當什麽包租婆,拿家裏的錢讀書不好嗎?”

林向雪撇嘴,“我又不喜歡讀書,還不是我爸媽非讓我出國,也不知道出國有什麽好的,話聽不懂就算了,連吃的都那麽難吃,簡直就不是人類應該嘗試的東西。”

謝彪露出一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要我說你就是沒受過社會的毒打,不信你問問Nora,讀書的時候是不是最幸福的?”

明燦正在悶頭吃飯,聽見喊她,擡起頭,她張嘴嚼了嚼,把菜咽下去,然後點了點頭。

林向雪看着她問:“阿樹讀幾年級啊?”

明燦說:“大三。”

林向雪掰起手指算了算,“那他還有一年半就畢業了,要讀研嗎?”

明燦微怔,“我不清楚。”

他們認識也不過三個多月,印象中一次都沒有聊過關于過去又或者是未來的事情,或許是因為他們也知道,以他們這種萍水相逢的關系,有些事不需要說的那麽多。

簡單一點。

說不定會更加自由。

也更加快樂。

越往冬裏走,天氣愈發的冷起來,明燦關門的時間也随之往前挪了些,一般五點過點就關門上樓了。

距離春節還剩下十來天。

她開始準備着過年。

第一次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獨自過年,她雖不至于感到孤獨,但有那麽些時刻也會覺得要是多個人就好了,至少這樣買東西的時候能有個人問一下,往前她都是問薛可。

但薛可最近不知道又是怎麽回事,自那天給她發了一個跨年的視頻以後徹底的消失了,朋友圈也不發,安靜的有些不正常。

她問了幾句。

沒人回。

與薛可一起從她生活裏消失的還有岑樹,聽謝彪說是放寒假去了深圳,他繼父家裏,等過完年應該會回來,也是,自他爺爺去世,他在這裏其實沒有什麽親人了。

到臘月二十八的傍晚。

花店結束營業。

明燦倒不是想多開一天掙一天的錢,她只是單純不知道關了門以後有什麽事情好做的,索性把門開着。

第二天上午。

她吃完早飯開始做清潔。

先把樓下全部打掃了一遍,地拖幹淨,該收的收該擦的擦,弄完以後上樓,忙活半天有點熱,她先進廚房倒了杯水喝完,又走進房間,準備把羽絨服脫下來。

手機就放在羽絨服口袋。

拿出來。

順便打開想要去看一眼時間。

碩大的數字下方,是一條接着一條的消息通知,幾乎将下方的屏幕全部占滿,消息齊刷刷的,內容是空前的統一——

武漢封城。

武漢?

她記得葉涵清就在武漢。

什麽情況?

明燦有一陣沒怎麽關注新聞,壓根不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她趕緊對着消息點進去,往下看,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要嚴重許多。

不明肺炎病毒肆虐,專家已确定人傳人現象,截止目前該病毒已造成多人死亡,自2020年1月23日10時起,武漢市城市公交、地鐵、輪渡、長途客運暫停運營;無特殊原因,市民不要離開武漢,機場、火車站離漢通道暫時關閉,恢複時間另行通知。

她第一反應是給葉涵清發消息,【涵姐,我看到新聞了,你那邊現在什麽情況,還好嗎?】

半個小時後。

葉涵清回了消息。

葉涵清:【我們這已經全部封了,路上都是車,不讓出去。】

葉涵清:【孩子放假送回婆婆家了,家裏只有我和我老公兩個人,小區群裏已經炸了,說什麽的都有。】

葉涵清:【北京現在怎麽樣?】

明燦才反應起來她都沒告訴葉涵清自己辭職離開北京的消息,想了想說:【我來雲南了。】

葉涵清:【過年出去旅游啊。】

明燦:【嗯。】

明燦:【這邊目前還沒什麽消息。】

葉涵清:【我感覺這事應該是有點嚴重,你自己多注意一點,備點口罩酒精,沒事盡量少出門。】

明燦:【好的。】

明燦:【你現在能出門嗎?】

葉涵清:【看群裏的意思是不讓出,我們學校前幾天有人傳過消息,說是有病毒,我跟着出門買年貨的時候備了一點,家裏也有沒用完的,暫時問題不大。】

明燦:【你注意安全。】

葉涵清:【嗯,謝燦燦關心。】

明燦和葉涵清聊完還是很驚慌,她不确定現在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加上她所處的環境也不算熟悉,她不敢想,如果病毒蔓延開來,有天這裏也和武漢一樣封城的話,那時候她應該怎麽辦。

退出來。

她找到岑樹的頭像。

明燦:【看新聞了嗎?】

明燦:【深圳現在怎麽樣了?】

令人意外的是。

消息剛發出去收到對面回複。

岑樹:【看了。】

岑樹:【還好。】

明燦:【你最近待在家裏不要出門。】

岑樹:【嗯。】

過了幾秒鐘。

對面又發了一條消息。

岑樹:【你那邊呢?】

明燦:【目前沒聽到什麽風聲。】

岑樹:【好。】

明燦:【不用擔心。】

明燦:【我有事的話會找Gerald的。】

發完。

屏幕上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

但她等了又等,也沒有看見新的消息,終于,頁面恢複正常,對面發了過來一個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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