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

第 24 章

岑樹挂了電話轉身走進書房,背上了他來時的包,出來桌上的幾人正不解地看過來,他什麽都沒說,徑直走到門口彎下腰去換鞋。

龐筝立刻站起來,“阿樹,還沒吃飯呢,怎麽突然就要走了。”

岑樹已經換好了鞋,他站直身體,把衣帽架上的圍巾拿下來裹在脖子上,搖頭,“禮物在書房桌子上。”

龐筝稍怔。

岑樹已經推開了門。

“等等。”

龐筝迅速把玄關櫃門打開,拿出一包才從小區群裏搶購過來的口罩塞到他的手裏,“現在外面不安全,聽媽的話,把口罩帶好。”

岑樹停下回頭。

他看着她。

一如許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不過這一次他什麽都沒有說,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龐筝站在門口看着那扇緊閉着的門。

片刻。

她轉過身。

就看見莊盼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走過來,她手裏拿着一個碩大的禮物盒,表面的粉色包裝紙被撕開一截。

“媽,你看。”

待她走近,龐筝終于看清裏面裝着的是什麽。

是一列火車。

他果然是什麽都記得的。

忽然之間,她心裏生出一種預感,她覺得自己以後可能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明燦是在昨天半夜發現燈泡壞掉了,她起床上廁所,随手開燈,發現沒有任何反應,本來她以為是停電了,看見手機還在正常充電才意識到是房間的燈出了問題,到了白天她瞧見燈泡裏面一團黑,估計是燒了。

這幾天有關肺炎病毒的情況愈發嚴重,明燦找了個圍巾裹住腦袋,冒着被感染的風險下了一趟樓,結果發現附近的商鋪全部都關了門,連民宿的門都關上了。

失望地回到店裏。

上樓。

明燦給謝彪發了微信消息,【你不開門了?】

謝彪:【別提了,我這入住的客人裏有個剛從武漢來的,街道排查過來,現在讓我把店門關了,都不讓下樓。】

明燦:【這樣啊。】

明燦:【你那邊吃的喝的都夠嗎?】

謝彪:【暫時夠,不夠的話街道可以送,這倒不着急。】

謝彪:【你呢?】

明燦:【房間燈泡壞了,我剛下樓準備說買個新燈泡回來,附近店鋪全部關門了,沒買到,我回來了。】

謝彪:【哎,這事搞得人心惶惶的。】

謝彪:【你和阿樹說了沒?】

明燦:【沒。】

明燦:【他在深圳呢,不打擾他。】

明燦和謝彪聊了幾句,也沒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總歸只是房間燈泡破了,其他地方的燈都好好的,開門借個光,實在看不清她再用手機打個手電筒,湊合着也就過去了。

并且她意外發現。

沒了燈。

更适合她窩在沙發裏看電影。

這天明燦看完一部很久以前的愛情電影,不到十點鐘,她爬上床睡覺,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隐約感受到枕頭邊上的手機在震動,為了睡眠質量,她設置了夜間自動震動模式,從十二點到八點。

震動聲持續傳來

她終于意識到這是真實的。

明燦費力地睜開眼睛,她側身躺着,屏幕正好在她眼前亮起,有些刺眼,有人給她打電話,她眯着眼睛仔細辨認了下,這個號碼,是……

她瞬間清醒了。

伸手接通。

還不等她開口說什麽,她聽見對面傳來聲音,和除夕夜那天的聲音一樣的幹淨清澈,隐約透出疲憊,很莫名的,她覺得她聽見了風聲,和此時她窗外的風聲一模一樣。

“開門。”

明燦刷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對着手機問:“你在哪裏?”

對面回:“樓下。”

明燦的心在此刻滞空,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和風聲一起湧進她的心裏,呼嘯而過,碾得她頭皮開始發麻。

“馬上。”

明燦匆忙到連羽絨服都沒顧得上裹一個,直接飛奔到樓梯口,小心下樓,沖到店門口。

打開門。

少年立在門外。

有車在門口的馬路上掉頭,車燈變化着,掃過剛打開的門,也掃過門口對着站立着的年輕男女。

明明暗暗。

教人看不清神色。

“你怎麽回來了?”

岑樹:“聽彪哥說你燈泡壞了。”

明燦:“你會修?”

岑樹:“不會。”

明燦:“那你來做什麽?”頓了下,她說:“和家裏吵架了麽?”

民宿關門了。

所以只能來找她。

這是她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釋。

車在這時從門口開過,燈光漸遠,終于是陷入一片黑暗,他們共同沉默在這一片黑暗裏,隔着一道打開的門,時光流淌着,寂靜無聲。

片刻。

明燦開口,“進來吧。”

岑樹擡腳進門。

明燦把門重新鎖上,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往回走,她在這時才感覺到寒冷,不自覺地抱緊了自己的雙臂,樓梯燈開着,小心往上,她聽見身後響起聲音。

“不冷嗎?”

明燦腳步稍頓,搖頭。

到二樓。

進了房間。

明燦指着沙發的方向招呼他坐下,她站在沙發旁邊,房間烏漆嘛黑的,她什麽都看不見,但她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的氣息,如春天一樣的,潮濕的氣息,“你怎麽回來的?”

這個時間點。

昆明早沒有回來的車了。

“打車。”

岑樹本來買的是明天中午的票,他接到謝彪電話臨時作出決定回來,但深圳到昆明的車只有這麽幾趟,最晚一趟兩點半,已經沒票了,他不想等到明天,索性直接下樓打了個車。

跨省。

費用當然不會便宜。

尤其在現在這種緊張的時刻。

岑樹和司機溝通了一會,談好金額,一路走了近十五個小時,到淩晨三點,終于到達他要去的地方,他直接把包裏那個紅包給了司機,背着包下了車。

明燦被突然吵醒匆忙下樓沒看時間,壓根不知道現在究竟是幾點,她想當然的以為他是先坐車到了昆明再打車回來的,皺了下眉說:“現在車站多危險,你還敢去。”

“沒去。”

黑暗裏悠悠傳來兩個字。

明燦一愣,她迅速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接着不可置信地開口,“你從深圳打車回來的?”

手機屏幕的光映照出她的臉。

照清她的驚訝。

對比之下,沙發上坐着的人臉色就要平靜了許多,他看着正說話的女人,眼神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車站危險。”

明燦:……

她竟然想不到話來反駁。

沉默片刻。

明燦輕嘆口氣,“睡覺吧。”

岑樹淡淡說:“我沒有被子。”

明燦聞言拍了下自己腦門,有些尴尬的轉過身,借着手機微弱的光去櫃子裏把他上次蓋過的毛毯拿了出來,小心遞給他,“可能會冷,你用羽絨服搭一下。”

岑樹嗯一聲。

明燦打了個哈欠,“晚安。”

岑樹回:“晚安。”

淩晨三點的夜。

黑暗的房間。

他們各自睜着眼望着同一塊天花板,上面什麽都沒有,盡管如此,他們還是一直看到了天亮。

到早上。

起床。

明燦順便從超市買的牙刷正好派上了用場,超市在做活動打折,剛好她的牙刷也要換新的,因此直接買了個組合裝,兩支才十塊多點,很是實惠,把剩下的那根沒拆出來的綠色牙刷擺在桌面上,她朝岑樹說:“你的牙刷,剛好還有個新的。”

岑樹擡眸,看見一旁的玻璃杯裏擺着一支一模一樣的牙刷,他似乎是想了一會,才點頭,接着又問:“你什麽時候買的?”

明燦楞了下,“前幾天,打折,我順便買的。”

岑樹又點了下頭。

明燦突然感覺有點奇怪,抿了抿唇說:“那你先洗漱吧,我出去了。”

門沒有關。

流淌的水聲很清晰。

岑樹正在對着鏡子刷牙,他似乎是心情很好,不緊不慢地,動作認真地刷完牙,又認真地把牙刷擺在了靠右邊的玻璃杯裏。

這天下午五點。

個舊暫時停運城市客運班車和公交車。

明燦得知這個消息以後立刻往天臺的方向走,她知道岑樹正在那裏站着,不管他昨夜裏是因為什麽理由要來找她,在此時此刻,在對于未知危險的恐慌面前,她非常慶幸現在這裏不止她一個人。

“阿樹。”

明燦在他身邊停下,“公共交通停了。”

岑樹偏頭,“嗯。”

他似乎對于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一點都不害怕,不管是眼神還是語氣都很平靜,或許是因為他太平靜了,本來因慌張心跳過速的明燦在看到他這樣以後也放松下來。

不管發生什麽。

至少他們是在一起的。

第二天一早,街道的喇叭開始沿街循環播放,非必要不出門,少接觸少聚集,因此明燦有什麽需要買的東西都會優先快遞或者外賣。

這天上午外賣買的菜到了,岑樹主動站起來說他下樓去取,明燦想了想同意了,囑咐他戴好口罩,怕沒戴好,還上手檢查了一下,他們有且僅有一包口罩是他帶過來的,一包50只。

明燦在那天和葉涵清聊完以後沒多會便出門去了藥店,但為時已晚,口罩早被一搶而空,她跑了兩家藥店才好歹買了瓶酒精,再後面待在店裏再也沒有出過門。

她本來在感嘆他既然來都來了好歹順便帶個新燈泡,直到看到他從包裏拿出來一包口罩,她立刻看開了,老話說的好,東邊不亮西邊亮,雖然沒有燈泡,但她有口罩。

口罩是什麽?

在現在是她的□□。

至于燈泡壞了就壞了吧,往好處想想,房間黑着還能減少一下共處一室的尴尬,挺好的。

明燦在樓梯口站着沒下去,站了會,看見他拎着袋子上樓,連忙拿出酒精往他的身上噴,從頭到腳,連鞋底都沒有放過。

空氣裏很快彌漫着酒精的氣味。

濃烈又刺鼻。

岑樹的眉頭從她開始噴酒精開始便皺着,越皺越深,已經皺成一個川字,明燦注意到,問:“不喜歡酒精味?”

岑樹閉着眼睛嗯一聲。

明燦想到一些事情,猶豫了會問,“你爸以前……”

“嗯。”

他很輕地應了一聲。

明燦心裏很清楚有些事情過去便過去了,沒有必要再提起來,她抿了下唇,說:“轉一面吧。”

岑樹轉過去。

明燦把手稍稍往後退了些距離,随便地在他背後噴了幾下,而後說:“好了。”停頓半秒,她又開了口,“那天晚上的事情對不起。”

“沒事。”

岑樹剛好轉過來,“是人的問題,和酒沒有關系。”

他的語氣很淡。

卻莫名又很有分量。

明燦不禁眨眼,片刻,仰起頭看向他,用一種似玩笑似認真的口吻,回道:“我保證我是個好人。”

“我知道。”

岑樹睜開眼睛。

她是個好人。

這件事他很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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