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

第 25 章

共處一室的第六天。

恰逢立春。

在過去的這幾天裏他們一起看了幾部電影,按照網上的推薦必看影單随便挑的,各種主題,但無一例外都是喜劇。

這天。

他們決定看《春天的故事》。

準确點說,是明燦主動提出來的,影片講述的故事發生在法國郊外的春天花園,有關于陽光和花朵,女孩和她們的愛情,不論是色彩場景服裝,還是配樂都極具美感。

直到電影看完。

她的耳邊都回蕩着那句臺詞。

“I'm not waiting anything or anyone, I'm waiting for time to pass, night to fall, the sun to rise.”

不知為何。

她想到了岑樹。

岑樹坐在她的右邊,他看電影的時候總是很平靜,平靜到沒有悲喜,如果不是他的眼睛還睜開,她甚至一度有種錯覺他是睡着了。

“不好看嗎?”

岑樹:“好看。”

明燦:“哪裏好看?”

岑樹:“聲音。”

明燦:……

明燦:“你不喜歡看電影?”

岑樹:“沒有。”

明燦:“我怎麽感覺你興趣一般呢。”

話落。

片刻安靜。

岑樹緩聲說:“有點刺眼。”

明燦恍然大悟,“你視力不好?”

岑樹點頭,又搖頭。

明燦眼神不解。

岑樹看着她說:“我想睡覺了。”

明燦哦一聲,“你睡吧。”

岑樹還看着她。

眼裏添上幾分笑意。

明燦被他看的有點莫名奇妙,接着,她想起來,她目前所坐的地方就是他的床……

尴尬。

她僵硬地笑了笑,“要不我們今天換一下?”

明燦只是為了緩解尴尬這麽随口一說,沒想到,岑樹竟然直接同意了,站起來,轉身,然後坐在了她的床上。

明燦:……

他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明燦已經有很久沒有睡過沙發,上次還是她大學實習,公司離學校太遠,有時候加班趕不上車,她會直接在公司的沙發上對付一晚上,到第二天再回去上課。

說實話。

沙發不太好睡。

明燦躺在上面沒有多久便忍不住感嘆,岑樹比她還高,也不知道是怎麽能在這點小沙發上一連睡好幾個晚上的都不吭聲的,難道他的腰和腿不會痛的嗎?

反複自我催眠許久。

她終于睡着。

到第二天早上,明燦睡醒習慣性地翻了個身,睡意朦胧地睜開眼睛,意外地對上一張熟悉的側顏,少年緊閉着眼睛,睡顏恬靜,連帶着似乎空氣都要溫柔了不少,她不由自主地楞了楞。

反應過來。

她立刻睜大了眼睛。

他怎麽會睡在她的床上?

不對。

她昨天不是睡沙發嗎?

怎麽會在床上啊!

明燦心裏霎時像有千百只貓同時在抓,不過她還是保存了一絲理智,裝作無事發生一樣翻過來,手臂撐住身體,輕手輕腳地從床上坐起來,一低頭,看見床邊上有雙毛絨拖鞋。

沒錯。

拖鞋是她的。

明燦有且僅想到一種合理解釋,那就是她晚上起來上廁所,腦子不清醒,又沒有燈,習慣性地直接摸到床上去睡了。

也是巧。

她竟然沒給床上的人吵醒。

啊!

她在心裏抓狂。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她身後響起,聲音輕柔,帶着明顯的倦意,一瞬間直擊她的靈魂。

“早。”

明燦回頭,艱難地扯出一個笑,“你醒啦!”

本來應是歡快的一句話,她說出來的語調卻是在往下降,聽起來好像對此還挺遺憾的。

岑樹從床上坐起來,點了點頭,“你什麽時候醒的?”

明燦硬着頭皮回答,“剛醒。”

岑樹顯然是還沒睡醒,看向她的眼睛裏滿含着迷蒙意味,似乎壓根不知道目前到底是什麽狀況。

明燦鬼使神差問:“你昨晚睡的好嗎?”

岑樹嗯一聲,“你呢?”

明燦一愣,她應該是睡的好吧,畢竟半夜睡的換了地方都不知道,不過這要她怎麽回答啊,眼神不自覺躲閃,她微微點了下頭,然後動作迅速地穿上鞋,站起來往外走,“我去上廁所。”

岑樹坐在床上看着她離開。

眼尾漾開笑意。

明燦洗漱完回來的時候看見床上已經沒有人影,岑樹衣服穿好站在窗邊,手裏拿着一個小噴壺,看樣子是在給郁金香澆水,她沒有打擾他,走到床邊去疊被子。

岑樹澆完水轉身就看見這樣的一幕,穿着毛絨絨睡衣的年輕女人正站在床邊用力地抻着被子,陽光照在她柔和的面龐上,照在她正揮動着的手上,也照進一些早已蒙塵的遙遠歲月裏。

恍然之間。

他仿佛看見一些畫面不斷交疊。

明燦疊好被子擡頭發現他正笑着看向她,她有些奇怪,難不成是她剛洗臉沒有洗幹淨,不至于吧,瞬間又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件事,她抿了下唇說:“去洗漱吧,弄完我們吃早飯。”

明燦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不過她逐漸發現他似乎是并沒有意識到,一句話都沒有提過關于昨天晚上睡覺的事,一切如常,慢慢地,她也把這件事抛到了腦後。

這天晚上。

他們沒有看電影。

明燦時隔多日打開了茶幾上的小音箱,連上手機藍牙,音樂聲舒緩流淌着,她的手機放在一邊,手電筒亮着,她窩在小沙發的一邊捧着上次她已經看過一遍的書,岑樹在另一邊,攤開一個本子拿筆不知道在畫些什麽。

他有一個很厚的大素描本。

粗略看應該和那張路線圖大小差不多。

可能是從上面撕下來的。

她不清楚。

她也沒有去問。

手電筒的光線比較弱,其實不太适合看書或者畫畫的,不過當下他們并沒有其他更好的娛樂方式,打開手機都是有關于肺炎病毒的新聞報告,看的多了,心情會不自覺地變得壓抑。

在她看來。

有時候逃避未必不是一種好的選擇。

明燦懷着與上次不一樣的心情重讀一遍《麥克白》,過程中生出新的感悟,她認真地看着那一段最後的一句話——The night is long that never finds the day.

黑夜無論怎樣悠長。

白晝總會到來。

良久。

她合上書。

擡頭。

正好與一雙眼睛對上。

那是一雙很黑很亮的眼睛,在這昏暗的光下尤其惹眼,它有着能在短時間內攝住人心魄的能力,她看着它,忽然忘記了她原本是想做些什麽。

“看完了?”

明燦回神。

搖頭。

岑樹沒說什麽。

低下頭繼續畫着手上的畫。

明燦瞟一眼,黑白的紙上依稀是一個正在燈光下低頭看書的女人,身影有些熟悉,她稍稍湊近了些,驚訝中試探的語氣,“你畫的是我嗎?”

岑樹輕聲嗯了下。

明燦的心裏生出幾分奇妙的感覺來,她幾乎是立刻把上半身往邊上傾了下,接着說:“我可以看一下嗎?”

岑樹停筆。

把本子遞給她。

明燦接到手裏攤開,還沒畫完,不過她一個外行人的眼裏看來,目前已經畫的很好了,這頁之前應該是已經畫完的,大致看應該有幾十頁,接近一半了。

“你學過畫畫嗎?”

岑樹搖頭。

明燦更覺得佩服了,“你真厲害。”

岑樹沒說話。

明燦把本子給他還回去,感嘆說:“我就沒有什麽才藝,不會畫畫,不會跳舞,唱歌也難聽。”

岑樹認真地看着她,“你英語很好。”

明燦一怔,“畢竟是吃飯的家夥。”她說着突然心血來潮,“要不我給你念一段吧。”

岑樹:“好。”

明燦想了想,面帶微笑地開口,"I've got everything I need right here with me,I got air in my lungs and a few blank sheets of paper.I love waking up in the morning and not knowing what’s gonna happen or who I’m gonna meet, where I’m gonna wind up…"

岑樹:“我好像哪裏見到過。”

明燦:“嗯,《泰坦尼克號》裏面的臺詞。”

岑樹:“you jump,I jump.”

明燦:……

這是過不去了。

“我睡覺了。”

明燦放下書站起來。

岑樹:“嗯。”

明燦:“你睡嗎?”

岑樹:“我畫完。”

明燦:“歌要關嗎?”

岑樹:“不用。”

明燦爬到床上平躺下來,被子蓋到胸口,她睜着眼睛看向天花板,餘光瞥見白牆上投出來的黑影,影子輕晃,她想到了剛才看見的那幅畫,緊接着想到正在畫畫的人。

“你等會畫完……”

她說到一半停下。

影子也停下。

片刻。

她繼續說:“過來床上睡吧。”

說完這幾個字她立刻伸手把被子拉過了頭頂,此時她整個身體都被蒙在被子裏,黑暗緊密地包裹着她,她眼前看不見任何東西,光線,或者影子,只能聽見悠揚的歌聲。

自然的。

也沒有看見黑暗裏無聲的雀躍。

不知道過了多久,明燦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身後出現動靜,睜開眼睛,房間是黑的,很安靜,歌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她沒有發覺。

她側身躺着。

聽見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音。

即便她什麽都看不見,但她隐約之中可以感受到氣息逐漸靠近,一直靠近,到她的背後停下來,然後她聽見一道幹淨溫柔的聲音,聲音很近,仿佛就在她的耳邊。

“晚安。”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