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戲精子昂
入選皇帝親衛的人自然精明幹練非比尋常,其姝想到的他們也全想得到,原先有序又不失輕松的氣氛瞬間變得嚴肅,室內靜默無聲,緊張非常。
其姝下意識地看向裴子昂,他眉頭微蹙,顯然有些為難。
但這神情不過維持一瞬就恢複如常,随之而來的是他擡腿一腳踹在才被扶正的一張紅木燈籠椅上。
椅子“哐啷”一聲翻倒在地。
這是幾個意思?
裴子昂瘋了?不然發脾氣怎麽不看看天候?
正腹诽着,就聽他高聲道:“掌櫃的,這算怎麽回事?我們誠心誠意來買東西,你卻總是推三阻四!一時說歇業不開門,一時又要招呼旁人把我們撂在一旁!送上門的客人往外趕,看你這根本不想做生意的樣子,你這裏根本是黑店吧!”
語氣嚣張跋扈不算,還抽出長劍劈開了一張桌子。
其姝無奈至極,重新捂住雙眼。
她的運氣可真好,重生還不滿三天 ,就要和裴子昂一起死在這兒了!
他是她的克星吧?不管前世今生,只要他出現,準沒她的好!
“客官,大爺,您別急,別急。”
這……不是三角眼的聲音嗎?
其姝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張大眼眸從指縫裏往外看——哪裏有什麽三角眼,是裴子昂雙唇一張一合,“我們連鎮店之寶都拿出來給你選了,怎麽會沒有誠意做生意。”
清咳一聲後又換做假掌櫃,“就是,客官可不要亂說,我們是正經生意人家。今日招待不周,客官看中了什麽,都給您打個折扣。”繼而揚聲道,“我這兒忙着呢,天塌了也明天再說。”
不止聲音語氣,連兩人說話時不盡相同的口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話音落後不久,就聽到門外腳步輕響,踢踢踏踏逐漸遠去。
衆人皆松了一口氣。
裴子昂點了兩人從後面出去暗中察探。
直到得到回報,那人确實已離去,這才命令大家依先前安排行動。
等在客棧裏的玄衣衛們正輪班用飯,一樓大堂開了三大桌,笑語喧嘩不絕于耳,一派升平景象。
因客官們全不準人近身服侍,兩名“小二”肩上搭着毛巾,百無聊賴地抱着手站在角落裏。
其姝三人進來時,就見他們一臉熱情地迎過來。
裴子昂身上有傷,但披風一裹,外表看不出異樣。
楊啓随手點了一名帽子略歪的“小二”打熱水上二樓。
熱水送進屋,人也被扣下。
一番大刑,問清楚客棧內人手數目與位置,便咔嚓一刀送了命。
三樓天字一號房內,一樓的喧嘩聲早已停歇,尚其沛翹腿坐在羅漢榻上品茶,不時略帶緊張地搓手。
謝氏端正地坐在榻桌另側,手裏抓着一串念珠,心中默念經文。其婉坐在嫡母身旁的鼓凳上,她怕得不行,全身發抖,好幾次險些将茶盞脫手跌落。
其姝推開窗,外面漆黑一片,遠處燈火點點,像天上的星,忽明忽滅。
偶爾似乎有響動傳來,待側耳細聽,卻只餘靜寂,壓抑得令人坐立難安。
她走到屏風外面,問坐在條案前寫信的裴子昂:“你說……北戎王若是知道他的人全軍覆滅,會不會一怒之下直接開戰?”
這怎麽說得準呢。
打起仗來一切都講究因地制宜、因時制宜,計劃随時随地會有變化。
見裴子昂靜默不語,其姝更急,“我們連夜趕回平城,明日一早就舉家離開?”
這可不行!
如今距喬太夫人壽辰整日不到半月,許多從外地趕來賀壽的官員勳貴們已住進平城。如果尚家忽然離開,豈不是人人都知道出了事。
別說這場仗還不一定打不打得起來,就是真有戰事,也最忌諱人心先亂。
“不讓他們知道不就行了。”裴子昂平淡地說,“他們會綁了掌櫃瞞天過海,咱們難道不會?”
“那可以瞞多久呢?”其姝追問,“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北戎人布置時肯定也覺得天衣無縫,還不是被你瞧出破綻。”
“我這都寫好了。”裴子昂将信塞進信封,“八百裏加急,一封回京,一封送給平城總兵,前者不過兩三日,後者最遲明日天亮前,便會有對策。”
他叫來楊啓,命他安排送信事宜,又吩咐選出十人善後,在大隊離開後防火燒村,掩蓋痕跡。
其姝本已回到屏風後,聽到對話又冒出頭來,“燒村?你連我的鋪子也要燒嗎?”
考卷都燒了,還妄想金榜題名中狀元?
連輸兩場,她憑什麽讓爹爹改變對她的看法,進而相信她說的那些事?
裴子昂微有不悅。
其姝的性子他已摸出大概,聰明果敢算得上一等一,就是沒什麽城府,遇事易沖動,也不大會看眼色。
這些都不是什麽大毛病,不但不惹人讨厭,反像小貓一般傲嬌可愛,無事時忍不住就想逗上一逗。。
不過,病犯在他做正經事時,實在有點煩。
看在一槍救命的份上,他耐着性子解釋,“戎人在這裏十幾天了,咱們可沒這功夫慢慢處理屍體,一把火燒焦了,就是有人路過也看不出異樣。”
其姝輕聲求他,“可不可以把鋪子裏的屍首搬到村舍去?要是人手不夠,我可以叫家丁幫忙。”
裴子昂叫她氣笑了,“沒着火的屋子裏的人,一個不落的跑到着火的屋子裏去被燒焦,這可真是天下奇聞。”
謝氏怕女兒誤了玄衣衛的正事,托其沛過去打個圓場,将人拖了回來。
直到登上馬車離開關前村時,其姝仍然悶悶不樂。她依在窗前,梳着丫髻的小腦袋整個探出窗外,目不轉睛地望着漸行漸遠的村落方向。
玄衣衛做事講究效率,早将農舍、客棧和店鋪內儲存的菜油翻出來潑灑在各處,尋着風向從村落最西邊點燃了草垛。
赤紅的火苗随風高漲,遙遙映在其姝水亮的雙眸中,映紅了她委屈噠噠的小臉。
裴子昂看着有些不忍心,到底是他一把火燒得人家傾家蕩産,于是策馬上前,柔聲道:“你的本金我賠給你。”
誰稀罕那點錢呢!
她的鋪子可是會生金蛋的雞!
如今雞飛蛋打不算,還亂了她的計劃,鬧得尚家一家子更加前途未蔔。
其姝越想越生氣,也不知哪輩子欠了裴子昂,今生救他一命還不夠還!
她“哼”一聲,縮回車裏,拉緊窗帷不理他。
裴子昂誠心誠意,并不因碰了釘子就改變主意。
到達平城後,面見喬太夫人時再次提出賠償其姝之事。
不想謝氏因婆母對尚永泰行事總有微詞,請示出門時,只說帶孩子們散散心,并未提及目的地是其姝名下私産。
裴子昂本是好心,卻無意中将其姝母女出賣。
喬太夫人當然不會對着一個外人多說什麽,可當天晚膳前,便對着聚到萬福堂的謝氏等人發作起來。
“其婉的婚期已定,接下來也該快點把其婕的事議一議,畢竟其姿與她同年,若姐姐的婚事說得遲了,妹妹也要耽擱下來。”
其姿是三老爺尚永康的獨生女,堂姐妹間排行第四。尚永康是庶出的,為人又沒什麽出息,喬太夫人對他一房人雖不曾苛待,卻也不會多上心。
謝氏一聽就知道婆婆話裏有話,若是旁的事,她或許會順着太夫人的意思。可涉及到孩子們的婚事,一來她不能不與丈夫商議,二來她也有私心。
做守竈女繼承家業,說起來似乎格外風光,內裏辛酸只有自家人才知道。
辛苦操勞不用說,就連成親也得招贅——有本事有骨氣的男人怎麽可能願意做贅婿。
謝氏舍不得親生的寶貝受這份罪,可若其婕就此議了婚事,那她的其姝不做守竈女也不行了。
其實尚家人人都清楚喬太夫人做不了尚永泰的主,他嫁哪個女兒,把女兒嫁給誰,她說的話不算數。但涉及其姝一輩子的大事,謝氏關心則亂,忍不住解釋道:“相公的意思是其婉性子弱,腦筋也不如妹妹們靈活,所以……”
所以認為她不适合做守竈女,這才說了親事。其婕與其姝之間勝負仍未分出。
話還沒說完,就被喬太夫人打斷,“所以什麽?我向來就說老四不靠譜,培養什麽守竈女,男人女人怎麽可能一樣。其沛結交六郡王,外面的人說起來也是肝膽相照,英雄相惜。換了其姝和那些軍衛混在一起,叫人知道了,名聲還要不要。”
被點名的其姝坐在下首的玫瑰椅上,小嘴緊抿,手裏櫻粉色的杭綢帕子被絞得滿是褶皺。
她得忍住,鋪子一把火燒了,要想贏三姐,就得從原來丢分的性情一項上找回場子,決不能沖動。
謝氏少不得為女兒分辯幾句:“其姝年紀還小,六郡王又是表兄。”年長的堂兄、表兄帶年幼的妹妹出門玩耍,是十分正常的,不會惹人非議。
喬太夫人本就惱火着,見兒媳接連頂撞她,更是怒不可遏,“女兒是你們的,想怎麽教就怎麽教,我老太婆管不了。不過老四這人,從小看着比他兄長們聰明伶俐,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有官不做偏要經商,有其沛在這兒他偏不過繼!每每氣得我什麽似的!忤逆不孝,行事偏激,老天爺都看不過眼,罰他獨子早逝,斷子絕孫!”
此話實在過分,屋子裏頓時隐隐響起幾下抽氣聲。
其姝眼裏唰一下閃起火苗,再也忍不住插嘴還擊,“二姑姑死時不到十五歲,未及笄,未說親,連祖墳都不能入,比五哥去時更慘。按祖母的說法,老天爺這樣懲罰您,又是因為您做了什麽傷天害理、有悖人倫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傾家蕩産姝:燒了我的鋪子,你快賠錢賠錢賠錢!!!
債多不愁昂:這是我的俸祿卡,密碼za2qs,以後家裏錢怎麽花都你說了算(*  ̄3)(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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