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
第 44 章
正當所有人一籌莫展,琢磨着該怎麽繼續下去時,滞雨樓的正門突然打開,一個女子從裏面走了出來。
正是很久沒有出現的冷冠雪。
她僅穿着裏衣,頭發微顯淩亂,□□着腳一拐一瘸出門後,或許是沒有氣力,只能靠着門支撐着。
手腳帶上一副鐐铐,聲音叮當響。
她的那雙腳因為些年征戰沙場的原因,出了點問題。
冷冠雪眼神平淡,冷冷地打量着圍成一圈的人,她似乎并沒有在意自己一身的血跡。
祁不懸的眼睛怔怔看着那個突然現身的女子,那張臉上沾滿傷口,面容憔悴,很難讓人想象這位女子的相貌曾經動絕祁國。
“想清楚了。”楚盡醇雖然話語中是這樣問的,但是他的臉上卻絲毫不帶半點疑惑。
仿佛無論對方有沒有想開,他也半點不在乎。
一縷清風飄過,留下些許寒意。
冷冠雪背靠木質紅色大門,先是擡頭望向那個即将消失的月亮,喃喃道:“你既已早知道我會出來,又何必假惺惺說出這樣一句話。”
他們這些年的過往與美好,皆是滿藏算計,冷冠雪即使事先知道早早會有如此結果,仍舊難躲心中酸澀。
楚盡醇牽扯出一抹笑,眼中卻盡是恨意。
三條命,鋪落在谷城戰場,滿地的血,全是他最在乎的人。
“我如何作态用不着你來說,不要說的好像我對不起你一樣。”
冷冠雪不再言語,因為她知道自己确實錯了。
還未手起刀落前就知道的,既然一錯再錯,她早該知道一切皆是咎由自取。
“既然已經想好,就不要再拖下去,快點說吧。”
楚盡醇不耐煩的催促道。
他不僅要動手的人不安,還要下令的人不快。
冷冠雪擡起手望了望東邊的方向,“我把真相告訴他們,你确定一定會放……放了那些人嗎?”
“你沒有跟我讨價還價的資本。”楚盡醇說 “你要是不願意說也可以,我又不會逼你。”
只是那些跟冷冠雪一起出生入死的士兵們不會太好受而已。
冷冠雪自然能夠猜出他心裏的想法,閉了閉眼,等到神情緩和,才開始慢慢講出紅魂獸死去的真相。
那個楚盡醇籌謀已久,也想要昭告天下的真相。
紅魂獸的死并不是因為羽民國,而是祁國。
因為祁國皇帝的私心以及将軍的私心。
很多年前,在皇帝還沒有成為皇帝之前,為了對抗羽民國和坐映國,祁蕪禦兵行險招,瞞着上面的人和下面的人,選擇了與妖族合作。
當初身為大将軍的皇帝聯合妖族打退兩國的侵犯,之後更是憑借妖族的力量将當初昏庸無能的皇帝趕下了皇位。
皇帝利用完妖族之後,并沒有按照當初的承諾劃分一半土地給妖族,而是不知道使用什麽手段,将大妖首領關了起來。
并且迅速鎮壓其他有抗議聲音的小妖。
伴君如伴虎,無論用在哪種物種上,都非常的适用。
然而妖族的力量太過強大,鎮壓不久之後,那股鎮壓妖族的力量開始搖搖欲墜,險些導致地下破碎。
那個時候的皇城,人們還沒有默認皇城有妖的理念。
所以當皇城左右搖晃的時候,百姓發現後,開始四散逃離。
祁國謠言四起,所有人都以為有天災出現,齊國要滅亡。
直到後來一樣東西的出現正壓住了妖族。
四皇子祁不懸出生了。
随着他的降生,鎮壓妖族的最強武器出現了,那就是他身體內藏着的神離。
天生可以壓制妖族力量。
因為他的母妃是妖族的公主,體質特殊,蘊含萬年難遇的靈器,所以生下的第一個孩子,擁有震懾其他擁有異心部落的神離。
于是祁國又恢複了往常的平靜。
在這之後,百姓雖然對先前出現的異動,偶有讨論之聲,但随着時間的流逝,大家又得過好自己的生活,所以并沒有太過在意。
從那時候開始,祁不懸就注定不能離開皇城一步,因為祁國最大的妖需要他體內的神離去壓制。
當然這些內幕,除了朝堂之上比較靠前的幾位,并沒有多少人知道。
然而順利鎮壓大妖是需要消耗寄生體的生命的。
所以四皇子身上動不動就會出現傷口,無論吃多少東西,仍舊身體羸弱。
皆是寄生體內的神離作祟。
四皇子小的時候,皇帝為了護住四皇子,将他送到了會使用妖蠱的餘走西身邊,餘老板用她獨特的方式讓四皇子續了十多年的命。
直到四皇子十一歲的時候,餘走西也沒有了辦法,于是皇帝在天下人的生命與祁不懸的生命當中選擇讓自己的兒子活着。
他瞞着知情的人把四皇子送上了滿寂山。
随着四皇子被送上滿寂山,之後便是羽民國與坐映國再次聯合攻打齊國。
他們首先圍困的便是齊國最重要的一個城,谷城。
那場保衛戰的将領正是冷冠雪。
然而那個時候妖族和人族已經鬧翻,齊國根本打不過有妖族帶領的兩個國家。
更何況,皇帝還需要人鎮守皇城,以防已經與人族很好相處的妖族生出異心。
因為兩國齊攻,派去谷城支援的二十萬士兵幾乎全部潰敗。
而在這個時候,皇城的大妖因為祁不懸的離開,多年以來的壓制漸漸松動,他出逃離開了皇城。
大妖此次出逃的目的地很簡單,正是被兩國圍困的谷城。
因為那個地方有着可以讓他壓力大漲的血肉。
正是被昔年被無數修士觊觎的紅魂獸。
大妖煉嶼雖然能夠大致感受到紅魂獸所在的地方,但是因為受傷不輕,卻無法知道詳細位置。
這個時候它找到了冷冠雪。
因為煉嶼從冷冠雪的身上嗅到了屬于紅魂獸殘留的一絲氣息。
也就代表着冷冠雪,曾經和紅魂獸有過交集。
冷冠雪當時的軍營裏全是傷亡人員,根本沒空搭理這個來歷不詳的妖物。
然而當谷城再一次被兩國攻打到搖搖欲墜,周圍将士倒下大半後,煉嶼出手,打退了這次攻擊。
看不起妖物的冷冠雪,望着所剩無幾的部下,第一次正視站在自己眼前的煉嶼。
“說吧,你這次願意出手幫忙究竟是想要得到什麽。”
煉嶼身為妖族,也一點不含糊,直截了當道:“很簡單,我需要你幫我找到紅魂獸,只要你答應,等我療好傷,我可以輕而易舉幫你滅了地下這幫玩意。”
冷冠雪也是幹脆,并不詢問對方為何知道自己跟紅魂獸有牽扯,而是開門見山地問:“你找紅魂獸做什麽?”
顯然問一個實力強大的妖怪某些問題,毫無用處。
“我的妖力因為某些原因被壓制多年,減弱了大半,需要紅魂獸的血肉來治療。”煉嶼并無任何隐瞞地回答問題。
冷冠雪稍微放松的臉色立刻變得僵硬起來,她原本以為雙方皆是妖族,應當不會有性命之憂,沒想到對方打的主意居然是吞噬紅魂獸,當即搖頭否決道:“不可能,如果你是要傷害紅魂獸,那麽我不會帶你去找它的。”
煉嶼并沒有立刻問她為什麽,而是朝着外面受傷的士兵看去,過了一會兒才嬉皮笑臉道,“那好吧,我不傷害它們,你可以帶了嗎?”
冷冠雪冷眼看着面前的妖族。
煉嶼收斂笑意,指着下面的傷士,“你身為這些戰士的将軍,難道忍心看着你手下的士兵就這樣全部死去嗎?他們其中有些人可能是某個孩子的父親,也可能是某個孤獨老人的孩子。冷冠雪,三條紅魂獸換幾萬士兵的命,加上一座谷城得以守住,其實很劃算的。”
冷冠雪原先堅定的心在此刻動搖起來,她的手不自覺握緊。
看着外面那些沒了眼睛躺在地上,那些斷掉半條腿互相攙扶着走路,那些失去雙手需要別人喂飯的士兵們,冷冠雪的拳頭握的越來越緊。
煉嶼活了那麽些年也不是白活的,自然看出她眼中的動搖,于是再接再厲到,“他們跟你這麽久,有些是你親自帶出來的兵,有的還是個孩子。即使你不怕死,也要為他們想想,除非你真的忍心看着他們就這樣死在你面前?”
冷冠雪一言不發。
煉嶼看着外面凄慘的人類,伸手比劃了一下下面來來往往的人,笑容滿面道,“冷将軍,你說是吧?”
“我要是答應你,”冷冠雪一次一句的說,“那我的恩人也救錯了人。”
冷冠雪年少時因為賭氣,離家出走,在路上被一幫窮途末路的人綁了,直接被賣去青樓,被一個老鸨逼着學伺候人的規矩。
冷冠雪自幼看不少書,性情剛烈,自是不願意屈服于青樓那些肮髒的男人。
待了三天,她已徹底受不了那些屈辱,找到機會後,直接從樓上跳下去,不料被一個恰巧路過的男人順手救了。
那個男人總是喜歡戴着面具,他性情灑脫有趣,兩人在路上相伴的那一年中,那人總會時不時說幾句玩笑話逗她。
冷冠雪跟着他走了一路,看見他救過無數的人,也殺過無數的人。
她曾經以為自己可以一直跟着他。
直到後來那人說有事兒必須要離開,但是因為不放心她,想了想,就将她帶回了自己一個的家中。
那裏就是紅魂獸所在的地方,那個人走前叮囑過她,如果想要離開,出去後就不要與任何人說有這麽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