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露篇(1)

第1章 玉露篇(1)

寫在前面:

玉露篇結局雙死,若踩雷勿看。

全文十七章,中間會有兩次視角切換,均為第一人稱。

最後,傻子丫鬟不傻,瞎子小姐真瞎,歡迎觀看,感謝。

——

我叫玉露,是個傻子。

我本來不叫玉露,叫狗丫,但比較好命,被陳三小姐撿了回去,改名作玉露。

我其實也不是傻子,娘親時常誇我聰明,不過後來她死了,大概我的那股聰明勁也跟她一塊埋進土裏去了。

元熙九年正月十五,上元節,應該是我這輩子最倒黴的一天。

這天,娘親下葬,我的那個壞蛋爹前腳抹了幾把淚,後腳就領我去找了人牙子。

人牙子是個嘴角長了顆黑痣的大娘,眯眯笑眼,拿着塊絹子一甩一甩的,有些像壞蛋爹常去的樓裏的媽媽。

她走到我身邊圍着轉圈,油潤的大手将我從頭到腳摸了個遍,還硬掰開我的嘴看,她的力氣實在太大,掰得我骨頭生疼,所以我咬了她一口。

“哎喲!”她叫了一聲,但沒有生氣,臉上在笑,看起來很滿意地點頭。

“生的這麽白淨一姑娘,你舍得賣?”她在問我的那個壞蛋爹。

“再好看也就是個賠錢貨,你要不要,不要我去下家問。”壞蛋爹看起來很急,我不知道他在急什麽,直到看到他後頭還站了一個女人和一個男孩。

那個女人我認識,爹把她帶回來過,記得那次娘親還生了好大的氣,從來都是念詩詞的嘴裏,第一次崩出了罵人的詞。

娘親說“狐貍精。”

娘親是街坊鄰居公認的好脾氣,最是溫和,講話溫聲細語的,那是我第一次聽見她這麽刻薄的語氣。

娘親很喜歡念詩讀詞,也喜歡帶着我一塊念,但壞蛋爹總是看不慣,每到這時候,他就會格外暴躁。

他罵娘親“別以為你還是國公府的小姐”,罵完了又是一頓拳打腳踢,罵夠了打夠了,就叫肚子餓,要娘親去做飯。

好像娘親生來就是得受他氣,伺候他一樣。

我想替娘親說話,結果通常第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就挨了一個大耳刮子。

是娘親打的,我不可置信,企圖用淚珠子要她自責,但她沒有,只是撐起青紫相間的身體,把我帶出了房。

其實我知道,她是擔心我招來壞蛋爹更重的打罵。

人牙子掐了掐我的臉,疼痛把我從回憶中扯了出來,聽見她說:“最多一兩,都這個價。”

等了一會,我腳站得要發麻的時候,壞蛋爹說話了。

他說:“行。”

原來我只值一兩銀子,原來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的命,是可以用銀子來衡量的。

也對,娘親的命不就是因為國公府的倒塌而變得不值錢的嗎。

很小的時候,我就在想,我不要活的跟娘親一樣,任人打罵踩踏,她趴在地上四處躲避壞蛋爹拳腳的樣子,一點都不好看。

我想活得好看一些,至少現在離開了壞蛋爹,我可以重新來過。

所以,在跟着人牙子七拐八拐的時候,我問她:“你要帶我去那種很漂亮的樓裏嗎?”

漂亮樓裏都是漂亮女人,我看見過,她們一個個都在笑,應該是很開心。

我也想活得開心。

但人牙子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把我帶進了一個宅院,進去前,我看到那個小門上挂了個牌匾,寫的“陳府”。

人牙子把我帶到了一條小巷子裏頭,讓我站那兒等着,就走了。

我想她應該是去找買家了,畢竟買賣人口不就跟買菜買肉一樣,只是以前我是跟娘親當買菜的人,現在我變成了那個菜。

天很黑,小巷子裏也沒有點燈,院牆很高,連月光都進不來,四周靜悄悄的,我突然有些害怕,心突突突地跳,擔心有鬼。

鬼多可怕啊,長頭發白衣服的女鬼,一張嘴就是血盆大口,再吊個長舌頭。

我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打了一個哆嗦,開始後悔前兩日不該跟隔壁家的狗蛋一塊看鬼神話本子。

為什麽人牙子還不回來,我怕着怕着竟然開始想念她肥厚的大手,至少是暖和的。

突然刮了一陣風,寒冬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得我耳朵生疼,我剛想擡手揉一揉,就聽到一陣悉悉索索聲,還夾雜着幾聲別的。

“嗯…嗯…”

我的腦中再次浮現女鬼的可怖模樣,越聽越覺得這聲像是要來找我索命的幽魂,于是擡手捂住了耳朵,緊閉雙眼,想裝作聽不見。

“嗯…啊啊…”

“小聲點!”

突然一聲低喝,我被驚了一下,聽起來像個男人。

是人牙子帶買家回來了嗎,我這麽想着,竟也忘了害怕,鬼使神差往聲音的方向走了幾步。

畢竟人總不會比鬼還可怕。

我摸着牆壁,走到了一拐角處,聲音逐漸變大,那道被我當作女鬼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

我探了半個腦袋去看,頓時被驚得瞪大了雙眼。

拐角對着的是一座小亭,看起來荒廢許久了,雜草冒得有半米高。

而那雜草中間,竟然長了個雙頭八腳妖怪!

我被吓得差點喊出來,眼前一陣模糊,猛然往後退了一步,卻沒注意正好踩到塊碎石上,發出“咔”一聲響。

那只雙頭妖怪齊齊轉頭過來看我,月光從雲層透出來,灑到他們臉上,我這才看清楚,那不是妖怪,而是兩個交纏在一起的人。

一男一女,靠在亭柱上,那個男人的頭甚至是從女人的腿邊擡起來的,他直直瞪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的模樣。

“哪裏來的沒長眼的東西。”他罵道。

女人似乎是覺得他的聲音有點大了,一臉驚慌地踩回地面,上去捂了他的嘴,轉過來問我:“你是哪個院子裏的?”

我盯着她白花花的胸脯發呆,她察覺到我的視線,喊了一聲,趕忙埋頭去整理衣裙。

“是個傻子?”男人撿了根棍,往我這邊走了幾步道。

“怎麽辦,被發現了,跟你說去外頭你不去,現在好了,說出去你也就是挨頓罰,我…我怕是活不了了。”

“你說什麽呢,怎麽可能,我哪裏舍得你死?”男人安撫着她,又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提着棍走到我面前,“說!那個院的?”

他的眼神兇得吓人,跟王屠戶殺豬前的眼神一模一樣。

我看了看他手裏那根比我胳膊還粗的棍子,總覺得下一秒就要落到我身上,頓時打了個哆嗦,嘴巴顫得不行,話都說不出來了。

為什麽人牙子還不回來,我無比希望她現在能出現,但她就跟消失了一樣,連那股脂粉香氣都聞不到了。

“是個啞巴?”男人道。

那個女人也終于穿好了衣服,是我沒見過的漂亮裙子,她走了幾步,挽上了那個男人,斜着眼看我。

“看樣子是個傻的,應該不會說出去。”

你才是傻子,我心想,但恐懼還是占據大部分腦子,我看見那男人把棍子舉起來,對準我的頭就要砸下來。

他對女人說:“我不能拿你的命冒險。”

所以就要了我的命嗎?

我不想死。

想着,我終于叫了一聲,跟開水燙死的鴨子那樣撲騰了一下。

男人被我這動靜驚住了,他臉色變得古怪,語氣很遲疑:“難不成真是個傻的?”

我看見他逐漸收回的棍子,靈光一現,若是我是傻子,他們應該就會留我一命了吧。

于是,我學着剛才那樣子,又叫了聲,還自己加了兩個動作,抱頭轉圈。

其實這樣裝傻很奇怪,我心裏跟咯了塊石頭一樣,又疼又悶。

他們也不說話了,就看着我轉圈,餘光掃到男人仍然帶着狐疑的臉色,我咬咬牙,趴到地上去,又開始學狗爬,一邊爬一邊喊:“我的骨頭呢,我的骨頭呢?”

地板又涼又硬,我本就凍得麻木的腿磕在上面,像要碰碎的冰塊,徹骨的疼。

不過,能活下去就好,我還想着去漂亮樓裏做漂亮女人呢。

我爬了一圈又一圈,瞥見到他越來越放松的臉色,輕輕松了口氣,就想接着往泥巴地裏爬,順着過去就能轉到剛來的巷子了。

我爬的很專注,心髒像要跳出來,我看見我的手碰到了那面牆根,馬上就可以出去了。

又起了一陣寒風,我顧不上去捂耳朵,手已經抓住了那面牆。

然而下一刻,我的希望破碎了。

沉悶的棍子重重打到了我的後腦,恍惚間,我聽見那個男人說。

“死人才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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