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03
周一下了班,出殡前夜,越風也去給夏憶夢家裏幫忙、借車。此前他只和夏憶夢打交道,也不是中學小學同學,去夏憶夢家做客時後者已經不跟父母同住了。好陌生的兩張臉,越風感覺二老容貌都不相似夏憶夢。
有黃紫這發小牽線介紹,二老也感謝兒子生前的朋友熱心來幫忙,氣氛很正常。
二老很傷心。
越風嘆一口氣,詢問他們:“夢哥為什麽會想不開呢?”
二老說:“不知道啊,我們也想知道。”
還有一名越風半生不熟的夏憶夢較親近的朋友來幫忙,越風也問了問。那位叫闫海水的朋友也說不理解,前兩天照面夏憶夢還訂了輛新車,顯得心情不錯。
可惜這不意味着什麽,越風想起來了,固然人心情不錯時可能會給自己買貴重的新用具,其順序也很可能颠倒,例如夏憶夢大學年代就時有心情不好反而去給自己買點新玩意、甚至給朋友們送點新禮物借此笑吟吟的習慣。心情不佳,才要做鼓動心情的事情,這也說得過去。
但幫忙的過程中,越風卻聽見他們家的另外兩位親戚悄悄在說:“什麽不懂事的孩子啊是,活着的時候不孝順,和父母鬧翻,還自殺,也不想想爸媽這麽大年紀了怎麽辦……唉……就這樣他家還得給收拾後事,白發人送黑發人……”
黃紫假裝沒聽見,越風回頭剜了對方一眼,起身。
黃紫趕緊拉住他的胳膊,小聲說:“別,幹什麽,人家也就站在老人立場上說說。”
越風低低回答:“這是人話嗎?人能活着會自己想死嗎?”當然,夏憶夢也不見得是自殺死的。“還拿葬禮說事,他們不愛辦可以不辦,都不辦我不會給他辦嗎?”越風又說,“不過,我就問問他們知道什麽。你知道夏憶夢和父母鬧翻的事嗎?”
黃紫說:“不知道。雖然我感覺我們交情沒下滑,他別的方面對人沒話說,家裏的事很久不愛提了,說是跟誰也不愛提,我只知道他從小就不喜歡家裏氛圍。”
這麽說來,夏憶夢如果自殺,就很有可能是跟父母鬧矛盾導致。盡管好大個人,事業順利,不是學生了,跟父母起了沖突一般不至于自殺,分居就行,但是現在找不到別的方向,越風立刻去問。
然後吃驚地得知,夏憶夢和他爸媽已經一年不聯系了。
黃紫也說:“啊?”
黃紫問:“怎麽回事?出櫃沒成嗎?不像啊,他應該沒向夏叔齊姨出櫃才對。”
越風說:“一丁點小事,想控制與不想被控制那點小口角,估計是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像前天跳樓的動機。”
04
整場葬禮越風都在,還幫忙開車帶來殡儀館的其他客人去吃白事飯。葬禮上兩位老人與黃紫就掉眼淚了,越風比較平靜。
要不是參加葬禮,越風還不清楚夏憶夢去世時是有男朋友的。
黃紫同樣又表示:“啊?”
對了一下答案,越風發現夏憶夢也不是不滿意這位男友,刻意隐瞞這位男友,相反,幾個月前暧昧時期、正式談上戀愛前就提起過幾回,後來才不提了。也沒介紹親朋好友接觸接觸,一桌聚過。
越風便以為他們沒談上,無事也沒多話問怎麽不提了。
這位男朋友叫韓情山。是第一個告訴越風,夏憶夢這段時間确确實實頻繁心情不好的人。
畢竟他們是情侶關系,尚未同居,有的日子也互相到彼此家過一整夜,在一起的時間更多,太多,但凡用點心瞞也瞞不住。
越風心裏一沉。
越風問:“他在因為什麽事情緒不好?工作?”
韓情山說:“我不知道,詳細的,他沒和我傾訴。”
越風只好又說:“怎麽談幾個月了,沒出來大家一塊吃頓飯?”
韓情山的回答照越風聽來非常荒謬。
韓情山默默掃了他與黃紫兩眼,說道:“我要求的。”
黃紫說:“哈哈。你為什麽?”
韓情山頓一頓說:“是我有意見。我感覺到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多半就會找朋友聚聚,所以……”
越風向黃紫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懂。越風說:“那又怎麽了?”
韓情山說:“我也想關心他,我願意關心他,不是不關心,他沒給過我這個機會。我們倆的關系更親密,他憑什麽判斷我就不能開解他呢?我當時想,什麽事能找朋友不能找我,我算什麽?我不應該比朋友能聽的多嗎?結果他還是不對我說,還是更愛找你們喝酒。沒用。”
越風沉默幾秒。
看了看韓情山的表情,越風說道:“他什麽也沒跟我們說,純喝酒,每回基本只陪我聊我的事,可能是顧慮你的觀點。否則我也不用來問你了,對不對。”
韓情山表情稍微平靜。
越風不禁又連看了幾眼對方的表情,想說,可是求助通常是人的本能,也許是你下了一個要求影響他……最後咽下了喉嚨,一個字也沒說。
假如韓情山會自責,其實人不賴,聽了他這句話餘生白白陷入壓力,何必這樣對待一個好人呢?假如韓情山根本不在意,還會為自己開脫,那越風不想看見聽見他開脫,不想面對這個。
說來說去,越風也恨自己不細心,他自己也有責任。快恨死了。
越風道一句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