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宋京墨視線再一落, 落到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捏着的一疊東西上。
他眯了下眼眸,看清是什麽的時候險些氣笑了。
情書啊。
那麽厚一摞,這得在學校多受歡迎啊?
南星系緊鞋帶, 将手裏的東西裝進包包裏,才站起來, 卻不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怕丢人, 絲毫沒意識到那邊的酸味兒已經沖鼻子了。
那邊的趙陽已經辦完了登記手續,看到兩人還在門口, 一個杵在臺階上默默低頭看腳尖, 鼓鼓囊囊的單肩包拉鎖敞開着, 隐約露出裏面粉嫩信紙的什麽玩意兒, 另外一個站在臺階下,眼神此刻風起雲湧偏偏還要克制成漫不經心的樣子, 像是要吃人。
中間的那個氛圍,一只蚊子進去了都要被攪碎了。
趙陽沉默了一瞬, 默默地挪過去,詢問:“南小姐, 您住哪裏?順路把您送回去?”
南星很快擡起頭來, 皮鞋尖尖踢踏在臺階上,不看宋京墨, 拽緊書包帶子,小聲反駁:“不用了,一會兒我朋友來接我。”
趙陽一噎,圓場沒打成氣氛好像更僵硬。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緩和氣氛, 那邊的男人倒是開口了,幹淨利落脆一個字:“行。”
趙陽:“???”
不是, 您飯吃了一半就千裏迢迢緊趕慢趕地過來撈人,就為了這一個“行”字兒?
南星也沒料到他答應得如此幹脆,巴巴擡頭看他一眼,他的神色不辨喜怒,似乎也沒計較之前她微信不回複他的那件事,好像早就抛之腦後了。
她想起來最近媒體上關于卓正執行總裁風起雲湧的各種事情,什麽家族聯姻各色豪門貴女依次入宋家的事情,咬了下唇,低着腦袋下了臺階,裝做完全無視他的樣子,從男人身邊繞過去。
總不好一直杵在警局門口丢人,一會兒還得等張靜瑤她們來接。
她擡起腦袋尋尋覓覓地物色周圍可以等人的地方。
即便已經初夏了,到了晚上還是有點冷,警局門口正對着的小巷子幽深昏暗,唯一一盞路燈還接觸不良似得半死不活支棱着,光亮時不時閃動一下,搞不準什麽時候就壽終正寝了。
巷尾的垃圾桶斑駁地看不出顏色來,各種稀湯帶水地稠弄嘔吐物堆了一地,幾只灰不溜秋眼露兇光的流浪狗正在埋頭撿剩飯吃,聽到這邊的動靜,還警惕地看了南星一眼,生怕她沖過來搶它們的剩飯一樣。
南星:“.......”
她雖然現在是不太雅觀,畢竟又跑又蹲又受思想教育的,但是也不至于淪落到和狗搶剩飯的地步吧???
一看這裏也是一副治安不太好的樣子,她往前走的腳步生生打住了。
狗哥,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的一般見識。
南星心裏默默念叨着,心知身後還有一尊大佛杵着,她星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股子倔勁兒又慢騰騰地爬上來了。
本來讓病秧子來派出所撈人,還是撈“學生”,就夠丢臉了,現在還讓幾只流浪狗吓退了,她這老臉算是徹底丢盡了。
于是,南星深吸一口氣,默念着“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準備邁步裝做風輕雲淡過去。
剛一邁腿,腳踝處傳來的疼痛讓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她邁出去的動作猛地一滞,僵硬了下,卻還是硬憋着一口氣,咬着牙,還要再嘗試。
“行了,”後面冷不丁落下道的嗓音,宋京墨雖然憋着一股火兒,但還算克制。
眼看着某人還要不知道天高地厚地瞎動,他過來,冷冷淡淡地恐吓句:“崴到引起的骨頭錯位下亂動可能引發粉碎性骨折脫臼到高位截癱。”
南星:?
南星:!!!
這麽嚴重嗎?
她吓得不敢動了,鼻尖嗅到冷冷淡淡的木質氣息夾雜着絲寒霜似地冷。
男人已經繞到她面前,眼皮垂着,那雙蠱人的桃花眼冷下來帶了不近人情的意味,像月光似水銀,被他這麽一盯着,南星感覺像是被某些蟄伏等着覓食大型動物盯上的獵物。
怪不得卓正自從他接手後“一路高歌”,許多旗下品牌甚至都能火出圈,想來在談判桌上,對手被他這低低冷冷視線一盯,真是不寒而栗。
“自己上去,還是我抱你上去,選吧。”他拉開車門,一手揿住,居高臨下看她。
上?
上哪兒去?
南星有些茫然地和宋京墨眼眸對視上一瞬,随即順着男人微揚地下巴轉過頭去——
那頭,趙陽已經極其狗腿地拉開另一側車門,低着頭不看她。
南星:......
她抿了下唇,決定不過那條該死的小巷子,老老實實蹲警局門口等着張靜瑤她們算了,于是嘴硬地回答:“我不——”
話音剛開了個頭兒,随即戛然而止。
原因無他,宋京墨有些煩躁地蹙眉,他鮮少有這種情緒,也不知為什麽,向來的好脾氣有些失控,不顧某只死鴨子再嘴硬,一手環着細腰,一手抄過她腿窩,在尖叫聲中,将人一把薅起來抱着往車上塞。
南星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開始不老實地掙紮踢騰。
“艹!宋京墨你幹嘛?!”
國粹還沒罵完,男人輕松抱着她,抄着腿窩将人在懷裏颠了颠,帶了點威脅的意味,“罵髒話?”
“......”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南星尖叫憋在嗓子裏,慌亂中嗓子裏的國粹全憋了回去。
宋京墨黑眸幾步可察地掠過一絲笑意。
将人放到車上,關了車門。
松開手臂的瞬間,腦海裏冒出個幾不可察的念頭。
小姑娘怎麽腰這麽細這麽軟,他讓食堂大嬸開的小竈都喂到哪裏去了,是一點肉都不長?
看着還沒在嵩嶼他喂得圓潤,瘦得下巴尖尖上那點嬰兒肥都沒了。
連帶着萬隆也是,他尋思着是不是該投點錢讓萬隆的窮酸老板時不時有錢請單位的員工團建啥的。
與此同時,往這邊趕的張靜瑤在車上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勞斯萊斯在夜裏疾馳而去。
警局門口兩個吃瓜的小實習生看得津津有味。
“現實版霸道總裁愛上她啊,還是澤龍的學生?!!!”其中一個不敢置信地盯了半天才喃喃道。
“一看這車,這車牌號碼就得是頂級的上層社會人士,不是,都這麽有錢的人了,還喜歡女高中生呢?”另一個一臉看戲,“剛剛給那個小姑娘登記的,還是徐局讓保密員出來整得,弄得神神秘秘的。”
“嚯,有錢人的喜好,花樣百出着呢,我看那小姑娘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才高中泡吧逃課可是樣樣不落啊,不過人家确實長得好看,八成是被有錢人看上盯住了,你瞅瞅,剛剛那可是強行被給人抱上車的,唉,小小年紀,就毀了青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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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車南星就開始往旁邊蜷縮,堵着氣,恨不得不讓自己和臭男人沒有一絲一毫地身體接觸。
就差在座子上畫條三八線了。
媽的,這什麽人啊?
她都這麽慘了,腳踝受傷了,還冷飕飕地在警局裏蹲了半天,這個病秧子還冷冰冰,好像她之前不回他微信就怎麽着了似得,跟她生氣。
媒體報道上,他今天相親一個明天相親一個就差把宋宅大門敞開了她還沒說什麽呢。
南星吸了吸鼻子,別過臉去。
男人上車時手掌袖口帶了些春夜裏的冷,餘光觑見小姑娘縮得貼到那邊的車門上了都,冷着張俏臉,不知在跟他生什麽氣。
他緩了下,彎下腰去擡她的小腿。
“你幹嘛?!”某人小刺猬一樣拱起脊背要躲。
男人手掌寬厚溫熱,隔着薄薄的絲襪貼過來,指腹上的薄繭貼近一用力,将她被長筒襪包裹的小腿擡起來,擱在西裝褲包裹的大腿上,他拇指蹭了一下,沒有粘膩的觸感,好歹是沒流血。
他這一下沒用什麽力氣,甚至算得上是刻意收着勁兒呢,某人卻極其嬌氣地“嘶”了聲,“你大.......”後面兩個字南星明顯噎了一下,想起他剛剛的警告,髒字兒收回去了,“宋京墨你謀殺啊?”
“檢查一下傷口,嬌氣什麽?”他問,手指彎曲,指骨隔着襪子點了下她,“襪子脫下來。”
他這副樣子,不冷不熱的,跟之前溫柔的模樣完全不一樣,南星吸了下鼻子,腦子裏又再度想起看到的那些媒體報道。
他是要娶媳婦兒了吧,還真是應了之前的話,娶個北城姑娘,對她的态度都拉得這麽開了,陰陽怪氣的。
她越想越酸,自己都沒意識到在怄氣什麽,酸味都溢出來了。
于是,南星作死地将腿往回縮了下,低着頭倔到底“我不。”
她不看他,偏着頭看窗外。
夜色裏路燈一盞盞掠過,周遭寂靜地像是殺人滅口的分屍地。
前頭開車的趙陽聽得心驚膽戰的,感覺後排的氣壓沉悶地幾乎能将他壓碎了,這位南星小姐真是好膽量,在大公子的高壓線上反複蹦迪了,他眼觀鼻鼻觀心裝聾裝瞎,認真開車。
“行。”良久,男人低沉笑了聲,倒是沒跟她置氣。
宋京墨完全是氣笑的。
下一瞬,他眼神驟然沉下來,像是漆黑晦暗的海水翻湧,雖情緒已經如此,語氣依舊收着,清潤溫和,卻山雨欲來風滿樓,“不聽話是吧?”
男人的手掌猛地伸過來,一把擰住南星的下巴,将人帶着看過來。
她心口一窒,不得不被擰着翻轉着跌撞進他的懷裏,這人看着清清瘦瘦的,薄西裝裏全他媽的是肌肉,撞得南星手臂有些疼,她咬着唇被他扳着下巴擡起頭來,對上男人銳利漆黑的眼眸,裏面溫和褪去,像是點着的煙火,火星四射,攪動着的風雲乍起。
南星:.......
她感覺頭皮發麻。
她覺得這人要為了未婚妻殺人滅口。
現在月黑風高,外頭正是最好的葬屍地。
現在跪下叫爸爸認錯還來得及嗎?